第十六章：猩红屏幕下的猎手与猎物

传送门的白光像融化的铅水，浇在交易所猩红的地砖上，蒸腾起刺鼻的雾气。

林弈踩着雾气往前走，水晶杯里的暗红色液体晃出涟漪，映出周围玩家瞬间凝固的脸——那些脸里有贪婪，有惊惧，还有被恐惧泡发的麻木，像陈列在货架上的劣质商品。

“恐惧值12000……这数字是假的吧？”

“还有那个算盘！我在交易行见过同款残件，据说能算恐惧波动！”

“他身后那壮汉是铁牛？前几天把毒蛇帮老三胳膊拧断的那个！”

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漫过来，林弈却像没听见。他的目光落在交易所中央那块巨大的猩红屏幕上——上面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字体是用凝固的血写的，每一笔都在微微蠕动：

【剥皮魔物集团：股价375恐惧币，涨幅+12%，恐慌债券收益率4.8%】

【缝合怪工坊：股价198恐惧币，跌幅-7%，最新公告：首席缝合师失踪】

【哭嚎女妖之声：股价已触底，风险评级从“高”下调至“中”】

陈默跟在后面，眼镜片上蒙着雾，手指却在虚空里飞快点算：“林哥，缝合怪工坊的跌幅不对劲！它的资产负债表显示有三吨恐惧结晶库存，按现价算，至少得涨30%才合理！”

林弈没回头。他注意到屏幕角落有行小字在闪烁，像是被人用指甲硬生生刻上去的：【地狱资本初级市场预热中，首批挂牌企业：13家】

“铁牛，”他突然停步，声音不高不低，却让周围的议论声瞬间掐断，“去把那边那个举着‘新手向导’牌子的NPC抓过来。”

铁牛应声而去。那NPC是个穿着破烂西装的骷髅，正用骨指给几个新玩家分发传单，被铁牛像拎小鸡似的提过来时，颌骨咔哒咔哒响，像是在讨饶。

“问它，缝合怪工坊的首席缝合师去哪了。”林弈的指尖在水晶杯沿打转。

骷髅NPC的眼眶里燃起幽蓝的火，骨指在地上写出歪歪扭扭的字：【被“血手”带走了，在“废弃手术室”副本】

“血手？”陈默的算盘“啪”地掉在地上，“是那个专做‘恐惧器官移植’的疯子？听说他能用玩家的恐惧值培育怪物器官，在黑市上能卖天价！”

林弈的目光亮了亮。他想起通关时系统弹出的提示——【检测到异常恐惧流动】，当时只当是副本残留，现在看来，恐怕和这个“血手”脱不了干系。

就在这时，屏幕突然“滋啦”一声闪过雪花，紧接着，一行新的文字浮了上来，字体比其他条目粗了三倍，像是用活人肠子写的：

【玩家林弈，因“超额收割新手恐惧源质”，触发初级监管关注。请注意：过度干预市场，将面临“地狱证监会”调查】

周围的抽气声此起彼伏。有人幸灾乐祸地笑起来，有人下意识地后退——被监管盯上的玩家，下场通常是被扔进“清算副本”，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铁牛猛地往前一步，拳头捏得咯咯响，吓得那几个笑出声的玩家立刻噤声。苏晴悄悄往林弈手里塞了块干净的布条，那是她刚用恐惧币换来的，上面还带着消毒水的味道。

林弈却笑了。他看着屏幕上那行警告，像看着一张措辞温和的邀请函。他举起水晶杯，对着屏幕遥遥一敬，暗红色液体里映出的警告文字突然扭曲了一下，像是在颤抖。

“监管？”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点玩味，“正好，我也想知道这市场的水有多深。”

陈默突然拽住他的袖子，眼镜片差点贴到屏幕上：“林哥！快看缝合怪工坊！有人在大量抛售它的恐慌债券！”

屏幕上，缝合怪工坊的债券交易栏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刷新，绿色的“卖出”字样像蝗虫般覆盖了整个版面。原本198的股价，在短短十秒内跌到了180，还在继续往下掉。

“是血手干的！”陈默的声音发颤，“他绑走了缝合师，又在做空工坊股价，这是想低价收购！”

林弈的指尖在骨质算盘上轻轻一弹。算珠碰撞的脆响里，他仿佛看到一条贪婪的毒蛇，正盘在缝合怪工坊的骨架上，一点点吸食它的血肉。

“铁牛，”他突然说，“去交易行买五张‘废弃手术室’的副本门票。”

铁牛愣了愣：“去救那个缝合师？”

“不。”林弈看着屏幕上不断下跌的数字，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去给血手送份‘贺礼’。”

苏晴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认识缝合怪工坊的一个学徒，他说首席缝合师手里有本《活体缝合术》，能把怪物器官缝在人身上，副作用是……会被器官里的恐惧反噬。”

陈默的算盘“啪”地一声掉在地上。他捡起算盘，手指抖得厉害：“如果血手拿到这本书，再配合他的‘恐惧器官移植’技术……他能造出一支怪物军队！”

林弈的目光终于从屏幕上移开，落在苏晴脸上。这个总是低着头的护士，似乎藏着不少秘密——就像那些外表普通的债券，里面可能裹着足以颠覆市场的炸弹。

“算你一份功劳。”他把水晶杯递过去，“喝一口，能压惊。”

苏晴犹豫了一下，接过杯子，小口抿了一口。暗红色液体滑过喉咙，带着点铁锈味，却奇异地压下了她胃里的翻腾——刚才在副本里被镜中鬼划伤的地方，突然传来一阵暖意。

周围的玩家看着这一幕，眼神越来越复杂。这个新来的不仅恐惧值高得离谱，还有铁牛当打手，有陈默算数据，现在连沉默寡言的护士都愿意给他提供情报。这哪里是新手，分明是来抢地盘的狠角色。

“林哥，门票买来了。”铁牛把五张暗黄色的羊皮纸递过来，上面用血画着手术刀和缝合线的图案，“交易行的NPC说，这副本进去容易出来难，最近的死亡率是73%。”

林弈接过门票，指尖触到羊皮纸的瞬间，上面的血线突然亮了起来，在他掌心烙下一个临时标记——【废弃手术室副本准入权限已激活，组队人数：5】

“还差一个人。”陈默扒拉着算盘，“系统要求至少五人组队。”

林弈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跃跃欲试的玩家。他们眼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但这些人里，有多少是真心想组队，又有多少是想在副本里背后捅刀？

就在这时，一个瘦高的男人从人群里挤出来。他穿着件沾满污渍的白大褂，头发像鸟窝，手里拎着个生锈的铁盒，盒子里传来“咔哒咔哒”的声响，像是有什么活物在动。

“我加入。”男人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我叫老鬼，擅长拆陷阱，代价是……分我半本《活体缝合术》。”

铁牛立刻挡在林弈面前，拳头捏得咯咯响：“这小子身上有尸臭！说不定是毒蛇帮的探子！”

老鬼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他打开铁盒，里面爬出来一只巴掌大的蜘蛛，蜘蛛的肚子是透明的，里面装着半凝固的恐惧结晶，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这是‘恐惧蛛’，能闻出谁在撒谎。刚才那些说要组队的，有三个心里盘算着把你卖去奴隶市场。”

蜘蛛突然朝人群里窜去，在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脚边停住，肚子猛地涨大——那男人脸色瞬间煞白，转身就想跑，被铁牛一把抓住，按在地上。

林弈看着老鬼手里的铁盒，突然想起系统面板上的一条提示：【特殊宠物“恐惧蛛”，可检测谎言，培育成本：1000恐惧币/只】。能养得起这种宠物的，绝不是普通玩家。

“成交。”他伸出手，“但书归我，我可以允许你抄录副本。”

老鬼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三秒，突然握住他的手：“你比血手懂规矩。”

五张门票在林弈掌心亮起红光，系统提示音冰冷地响起：【废弃手术室副本将于10分钟后开启，请玩家做好准备】

猩红屏幕上，缝合怪工坊的股价已经跌到170，还在以每秒1恐惧币的速度下跌。林弈知道，血手正在屏幕的另一端冷笑，以为自己是这场做空游戏的唯一猎手。

但他忘了，猎手的背后，往往蹲着更饿的狼。

林弈最后看了一眼屏幕，转身走向副本传送区。

铁牛扛着消防斧跟在后面，陈默扒拉着算盘算风险概率，苏晴把绷带缠得更紧了些，老鬼的铁盒里传来蜘蛛满足的轻响。

交易所的议论声还在身后沸腾，像为他们奏响的序曲。林弈的指尖在水晶杯上轻轻敲击，节奏和屏幕上跳动的股价完美重合。

这场针对血手的“交易”，马上就要开盘了。

而他的筹码，远比对方想象的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