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疯子的微笑
血腥味和铁锈味混在空气里,凝成粘稠的液珠,顺着交易所穹顶垂下的锁链缓慢滑落。
林弈坐在角落的高脚凳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只水晶杯的杯口——杯里的暗红色液体总在他视线移开时泛起细碎的涟漪,像某种活物的心跳。
他刚结束一笔漂亮的交易。做空“哭嚎女妖之声“的利润还在系统面板上发烫,数字鲜红得像是刚从喉咙里呕出来的血。
周围有目光在他身上打转,那些目光里掺着贪婪、惊疑,还有被恐惧泡发的怯懦,像一群围着腐肉的秃鹫,既想扑上来撕扯,又怕被骨头卡断喉咙。
“听说了吗?就是这小子,把女妖股砸穿了底。“
“看他那杯子...是特殊道具吧?新手能有这玩意儿?“
“别乱看,没瞧见他结算时的数字吗?那恐惧值...不正常。“
窃窃私语像蟑螂一样顺着地板缝隙爬过来,林弈懒得抬头。他在观察更有趣的东西——交易所中央那块巨大的猩红屏幕。
上面“剥皮魔物集团“的股价正在疯狂跳动,K线图扭曲成蜈蚣的形状,每一次上下波动都伴随着人群里一阵压抑的抽气声。恐惧在这里确实是硬通货,连波动都带着血腥味。
直到那双脏得发黑的靴子停在他面前,林弈才缓缓抬眼。
来的是三个男人,领头的那个左脸有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疤,疤肉翻卷着,像条死蚯蚓趴在脸上。他手里把玩着一把生锈的匕首,刀身倒映出林弈毫无波澜的眼睛。
“新来的?“疤脸的声音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板,“听说你手上有不少货。“
林弈没说话,只是把水晶杯往吧台上轻轻一磕。清脆的响声让疤脸身后的瘦猴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懂规矩吗?“疤脸往前凑了半步,阴影把林弈笼罩住,“在这儿混,得交保护费。你的恐惧币,还有那杯子,先放我这儿保管。“
瘦猴在旁边附和,声音尖细得像指甲刮玻璃:“疤哥可是通关过三次副本的老手!识相点,不然让你在交易所里连条狗都不如!“
第三个男人一直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林弈放在吧台上的那只骨质算盘。
算盘珠子是用某种灰白色的骨头磨成的,上面镶嵌的恐惧结晶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那是林弈结算时得到的奖励,据说能精准计算恐惧波动的幅度。
林弈终于笑了。那笑容很淡,嘴角只弯了不到半寸,却让他眼底的冰冷突然活了过来,像蛇吐信时闪过的寒光。
“保护费?“他拿起水晶杯,对着光晃了晃,暗红色的液体里浮出几张模糊的人脸,“我在华尔街的时候,只有我收别人保护费的份。“
疤脸愣了一下,似乎没听懂“华尔街“是什么意思,但那语气里的轻蔑像针一样扎进他眼里。他猛地伸手去抓林弈的手腕,动作快得带着风声——在新手副本里,这一下足够拧断三个普通人的胳膊。
但他的手在距离林弈还有半尺的地方停住了。
不是被抓住,也不是被躲开。是凭空僵在那里,像被看不见的冰冻结住。疤脸的瞳孔突然放大,眼球上布满的血丝瞬间爆开,整个人像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抽搐起来。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疯狂搅动。
林弈清楚地看见,疤脸的皮肤下有无数细小的鼓包在游走,从心脏的位置一直蔓延到指尖,最后在他抓向自己的那只手背上鼓起一个核桃大的包,然后“啵“地一声破开,流出的不是血,是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黑色粘液。
“你看到了什么?“林弈的声音很轻,像在问一个老朋友,“是被剥皮的自己?还是永远跑不出去的迷宫?“
疤脸说不出话。他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嘴角被撕裂到耳根,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牙齿,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和鼻涕混合着黑色粘液往下淌,糊满了那张原本就狰狞的脸。
瘦猴和另一个男人吓得腿肚子转筋,想往后退,却发现脚像被钉在了地板上。
他们眼睁睁看着疤脸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贴在骨头上,像张被揉皱又勉强展开的纸。
最后,疤脸直挺挺地倒下去,变成了一具干尸,只有那双眼睛还圆睁着,里面凝固的恐惧浓得化不开。
林弈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只水晶杯。
刚才注入疤脸脑海的,不过是他从新手副本里收割的恐惧残渣——一点点从濒死玩家那里吸收的、最纯粹的绝望。
对别人来说是催命符的东西,在他这里,不过是随手可用的工具。
他拿起骨质算盘,用指尖拨了一下最中间的那颗珠子。清脆的响声在死寂的角落里回荡,像在给某笔交易敲下终章的印章。
“利息我收下了。“林弈站起身,水晶杯里的暗红色液体已经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至于本金...“
他的目光扫过那两个瘫在地上的男人,像在评估两件即将过期的商品。
“...下次见面再讨。“
说完,他转身走向交易所更深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清脆而规律,像秒表在倒数。
路过信息板时,他瞥了一眼“剥皮魔物集团“的股价,那根猩红的K线正在以陡峭的角度下跌,旁边跳动的数字后面跟着括号,里面写着:恐慌指数溢出,触发熔断机制。
林弈的嘴角又弯了一下。这次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些,露出一小截洁白的牙齿,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
他没注意到,在交易所最高处的穹顶阴影里,有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正透过无数交错的锁链,静静地注视着他的背影。
那眼睛的主人手里拿着一本厚重的黑色账簿,在某一页上用沾着磷火的羽毛笔写下一行字:
“玩家林弈,恐惧操控能力评级:异常。风险评估:鬼见愁。“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无数隐藏的心脏上。
交易所里的空气似乎更冷了。那些原本盯着林弈的目光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呼吸声都放轻了许多。
只有那具干瘪的尸体还躺在角落,像个被遗忘的逗号,标记着这场恐惧游戏里,一个新规则的开始。
林弈走到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前,停下脚步。楼梯扶手是用扭曲的骨骼拼接而成的,每一节骨头里都嵌着微弱的光球,那是被囚禁的恐惧源质。
他抬头望向楼梯尽头那片更深的黑暗,水晶杯里的液体突然剧烈地沸腾起来,溅出几滴落在地上,瞬间腐蚀出几个冒着白烟的小洞。
“看来,真正的玩家要出场了。“他轻声说,然后提起裙摆,一步踩上了第一节骨头楼梯。
骨头发出轻微的呻吟,像在欢迎,又像在哀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