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保镖的价值
交易所的空气里飘着铁锈味,混着劣质酒精的酸气,在猩红灯光下凝成粘稠的雾。林弈刚把陈默塞进借贷点的柜台后,就听见门口传来桌椅翻倒的巨响——铁牛正把一个想抢苏晴绷带的男人按在地上,拳头砸在对方肋骨上的声音,像在敲块烂木头。
“停手。”林弈的声音穿过混乱,带着水晶杯碰撞的脆响。
铁牛猛地停住拳头,那男人趁机从他腋下钻出来,捂着肚子想逃,却被林弈伸脚绊倒,结结实实摔在借贷点的门槛上——那里刻着道浅痕,是林弈用恐惧结晶划的,据说能让欠债不还的人皮肤发烫。
“想跑?”林弈蹲下身,看着男人手心里攥着的半块发霉面包,“用这个抵刚才的医药费?”
男人啐了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像被逼到墙角的野狗:“那娘们的破绷带值几个恐惧币?你们就是一群趁火打劫的恶鬼!”
话音刚落,铁牛的拳头又挥了过来。这次林弈没拦——他需要让周围探头探脑的人看看,在他的地盘撒野,得付什么代价。直到那男人的惨叫声变成呜咽,林弈才踢过去一枚生锈的硬币:“够你买张‘遗忘符’了,滚。”
男人连滚带爬地消失在雾里。铁牛甩了甩手上的血,瓮声瓮气地说:“这些人跟副本里的怪物一样,给点颜色就敢咬人。”
林弈没接话。他注意到铁牛的胳膊——刚才打架时被对方用碎玻璃划开了道口子,血正顺着肌肉线条往下淌,在手腕处积成小小的血珠,却没流进袖子里。这自愈速度,比普通玩家快了至少三倍。
“过来。”林弈朝他抬了抬下巴,水晶杯放在柜台上,里面的暗红色液体泛着冷光。
铁牛愣了愣,磨磨蹭蹭地走过来,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苏晴立刻递上浸了药水的布条,被他粗声粗气地推开:“这点伤算啥,上次在‘屠夫厨房’副本,肠子流出来我都自己塞回去了。”
林弈突然抓住他的手腕。铁牛的肌肉瞬间绷紧,本能地想挣开,却被一股更稳的力道钳住——林弈的指尖正按在他伤口边缘的皮肤上,那里的汗毛在微微颤动,带着奇异的热度。
“痛觉神经迟钝,自愈率超过平均值47%,肾上腺素分泌是常人的两倍。”林弈松开手,看着铁牛瞬间涨红的脸,“陈默,记下来。”
陈默在柜台后扒拉着算盘,笔尖在血写的账本上划过:“铁牛,特殊体质‘狂化’(初级),适合高危副本攻坚,时薪定价20恐惧币。”
铁牛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我……我还能卖钱?”他这辈子在现实里是工地搬砖的,到了这鬼地方也只知道挥拳头,从没人说他的力气能“定价”。
“不止。”林弈拿起水晶杯,暗红色液体里映出铁牛胳膊上的伤口——那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已经开始结痂,“你刚才把人按在地上时,拳头落点全在非致命处。说明你不只是能打,还懂得控制力道。”
这话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铁牛脖子都红了。他挠了挠头,瓮声说:“俺娘以前说,打人别打要害,不然要坐牢。”
林弈笑了。他把杯里的液体倒了些在布条上,递给铁牛:“擦擦。这是‘镇定剂’,能让你狂化时保持清醒。以后你就守在借贷点门口,有人闹事,打残了算我的,医药费从你时薪里扣。”
铁牛接过布条的手在抖。那暗红色液体触到皮肤时,伤口传来清凉的痒,比苏晴的药水管用十倍。他突然“咚”地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砸得地板发颤:“林哥,你要是不嫌弃,俺这条命给你用!”
周围原本在偷看的玩家吓得缩回脖子。谁都知道铁牛是个愣头青,前几天还在交易所的角斗场里把三个壮汉揍得爬不起来,现在居然给个新来的下跪——这姓林的到底给了他什么好处?
林弈没扶他,只是把一杯刚兑好的“恐惧酒”推过去。那酒是用低纯度恐惧结晶泡的,能壮胆,也能让人更听话:“起来。我这里不兴卖身,只讲交易。你替我干活,我给你恐惧币、药水,还有……”他顿了顿,看着铁牛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帮你找到你女儿。”
铁牛的动作猛地僵住。他怀里一直揣着张皱巴巴的照片,上面是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那是他通关第一个副本时,从怪物肚子里抠出来的,系统说“亲人气息残留”。这事他从没跟人说过,林弈怎么会知道?
“你……”铁牛的声音带着哭腔,拳头攥得咯咯响。
“交易所的信息板上,有‘寻亲契约’卖。”林弈的声音很平静,“1000恐惧币一份,能定位残留气息。你要是能跟着我干满一个月,我就给你买一份。”
铁牛突然趴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撞在地板上的声音闷得像打雷。等他抬起头时,眼里的迷茫全没了,只剩下火烧似的笃定:“林哥,以后你指哪,俺就打哪!要是出半点差错,你把俺扔给‘剥皮魔物’当饲料!”
苏晴在旁边绞着绷带,突然插了句:“他刚才帮我挡过玻璃碎片。”她的声音很轻,却让铁牛的脸更红了。
林弈看着眼前这一幕,指尖在骨质算盘上轻轻一弹。算珠碰撞的脆响里,他仿佛看到了一支队伍的雏形——陈默是精密的计算器,铁牛是锋利的砍刀,苏晴是止血的绷带,而他,是握着缰绳的人。
就在这时,借贷点门口的雾突然被吹散。三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站在那里,风衣下摆绣着银色的蛇,那是交易所里臭名昭著的“毒蛇帮”标记——他们专抢新手的恐惧币,还会把无力还债的玩家卖到“奴隶市场”。
为首的刀疤脸舔了舔嘴角的血,目光像黏在林弈的水晶杯上:“听说新来的开了个借贷点?规矩懂不懂?这片地盘,得给我们交三成保护费。”
铁牛猛地站起,拳头捏得发白。苏晴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却把绷带往铁牛手里塞了塞。陈默在柜台后扒拉着算盘,声音发颤:“林哥,毒蛇帮控制着三个低级副本入口,我们现在硬拼……”
林弈没说话。他只是把水晶杯放在柜台上,暗红色液体里映出刀疤脸狰狞的笑。然后,他对铁牛说:“别打死,留口气。”
铁牛的回应是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他像头被激怒的公牛,迎着刀疤脸的拳头冲上去,胳膊上刚结痂的伤口裂开,血珠溅在地上,却让他的眼神更亮了——狂化状态下,疼痛只会让他更能打。
苏晴立刻蹲下身,准备随时包扎。陈默的算盘打得更快了,嘴里念念有词:“铁牛当前肾上腺素指数180,刀疤脸攻击频率每秒1.2次,胜率预估78%……”
林弈靠在柜台边,看着铁牛把第二个黑衣人撞在墙上,听着骨头断裂的脆响混着算盘声,像在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他知道,从铁牛挥出第一拳开始,这支临时凑起来的队伍,就有了真正的凝聚力——不是靠恐惧,而是靠交易里掺的那点人情。
刀疤脸的惨叫声戛然而止时,铁牛正把他的胳膊反拧到背后,膝盖顶着他的脊梁骨。林弈走过去,用靴尖踢了踢刀疤脸的脸:“告诉你们帮主,这借贷点的保护费,我替他收了。”
刀疤脸的瞳孔里全是恐惧,却硬撑着说:“你会后悔的……毒蛇帮不会放过……”
铁牛的拳头在他耳边晃了晃,剩下的话全咽回了肚子里。
等毒蛇帮的人连滚带爬地消失,铁牛才挠了挠头,血顺着胳膊流进袖子里,却咧开嘴笑了:“林哥,俺没打残,只卸了他两根手指头。”
林弈拿起水晶杯,暗红色液体里映出铁牛带血的笑脸,突然觉得这杯“恐惧酒”,似乎比刚才多了点别的味道。
“陈默,”他头也不回地说,“给铁牛算加班费,翻倍。”
算盘声噼里啪啦响起来,像在为这场胜利鼓掌。苏晴的绷带终于递到了铁牛手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温度。林弈看着柜台后低头算账的陈默,看着咧嘴傻笑的铁牛,突然觉得这弥漫着血腥味的借贷点,竟有了点“家”的模样——当然,是他这种人能理解的、用恐惧币和拳头搭起来的家。
他拿起那枚从刀疤脸身上搜来的蛇形徽章,扔进水晶杯。暗红色液体瞬间沸腾起来,把徽章腐蚀成一缕黑烟。
“下一个。”林弈对着门口的雾说,声音里带着点期待,“看看还有谁想给我送‘启动资金’。”
铁牛的拳头又捏紧了,算盘声和绷带的摩擦声混在一起,成了这血腥交易所里,最动听的背景音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