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李泽一路默然相随,慕沛灵却忽然驻足。他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街角处支着个首饰摊,虽不算起眼,却被各式小巧玲珑的饰物摆满,琳琅满目。摊位前围了几人,皆是成双成对的情侣,正低声细语挑选着,气氛温馨。
慕沛灵眸光亮了亮,挤入人群中细细端详。她指尖拾起一支翡翠玉簪,冷润的青玉簪杆细如竹篾,上面錾着缠枝纹,纹路间嵌着极淡的青金,在天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拿在手中轻轻摩挲,眼底难掩喜爱之色。
察觉到她的目光投向自己,李泽心中微叹,故作不解地淡淡开口:“师姐素来束着高马尾,利落飒爽,想来是用不上发簪的。”心底却暗道:这发簪寓意暧昧,与定情信物无异,可万万送不得。
慕沛灵轻哼一声,心中虽嗔怪他木讷不解风情,但若有若无的夸奖又让她悄悄窃喜,遂娇声道:“不过是随便看看罢了,我本就不习惯用这些繁冗饰物。”说罢,便将玉簪放回原处。
李泽见她放下心爱之物,故作纳闷:“看师姐明明很是喜爱,为何不买下来?”
慕沛灵瞪了他一眼,转身便走,李泽只得快步跟上。转身之际,也不知作何想法,指尖悄然凝起一缕微不可察的灵力,将那支玉簪卷入袖中,原地留下一块碎银,无人察觉。
二人又进了街边一家布庄,见慕沛灵专注地挑选布匹,李泽忍不住问道:“师姐身上的绿衫本就是法器,水火不侵,为何还要买布?”
慕沛灵闻言回头,目光在他身上细细打量,直看得李泽浑身不自在。不等他开口,她先问道:“你很偏爱这身黑衫?”
李泽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物,如实道:“说不上偏爱,只是家母亲手缝制的,穿着舒心。”
慕沛灵手托下颌,了然点头,随即冲掌柜吩咐:“取几匹黑布来,就要他身上这般样式的。”
掌柜应声去后堂取布,李泽满心纳闷:“师姐?”
慕沛灵回眸轻笑,眼底藏着几分狡黠:“我给你做几身衣裳。”
“师姐还懂裁缝手艺?”李泽着实意外,他实在难以想象,慕沛灵这般爽朗洒脱、宛如世俗女侠的人物,如何静下心来穿针引线。
“现在不懂,但可以学。”她语气轻快,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李泽无奈叹气:“师姐何必如此,帮你解除婚约,本就是我早就应允之事,不必这般记挂。”
慕沛灵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你以为我这般做,只是为了感谢你?”
她的心意,李泽如何不知。只是亲手为男子裁衣,其中情意深重,他实在难以消受。心中微颤,他却依旧佯装不解:“难道不是吗?”
慕沛灵见状,只得轻哼一声,别过脸道:“你说是便是吧。”
买好布匹后,慕沛灵没再与他多言,只顾着自顾自地逛街,看遍街边花灯与杂耍,兴致颇浓。
眼见天色渐暗,夜幕四合,李泽上前说道:“师姐,天已黑了,不如早些回去?”
慕沛灵脚步一顿,回身望了望天边升起的圆月,轻声道:“今日是上元节。”
李泽恍然回过神来——年节过后便是上元,只是近来琐事缠身,竟全然忘了。
见他恍然大悟的模样,慕沛灵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方才的些许不快早已烟消云散,柔声道:“陪我看完烟火再走吧,就这一次。”
李泽心中怅然,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夜色渐深,城中烟火如期绽放。
二人并肩坐在一处屋顶,晚风轻拂,卷起慕沛灵的发丝,拂过她的脸颊。漫天绚烂的烟火在夜空中炸开,轰鸣作响,却成了模糊的背景。李泽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凝在她仰头望烟火的侧脸上,那轮廓在光影变幻中显得格外柔美。
忽然,慕沛灵微微侧过头,认真地看着他,声音轻柔得像羽毛:“师弟,谢谢你。”
李泽一怔,竟一时不知如何回应。脑海中翻来覆去的,全是方才烟火映衬下,她那绝美的侧颜。
慕沛灵低下头,双手抱膝,声音低沉了几分:“从小到大,我从未有过选择的权利。加入落云宗、主修功法、学习炼丹,甚至是嫁给谁……桩桩件件,皆是旁人安排妥当。”
她喃喃自语,带着几分自嘲:“我唯一一次主动反抗,换来了三十年的约定。可他们转头便断了我的修炼资源,让我看清了自己的可笑与无力。”
“我原本以为,这辈子大抵也就这样了,甚至打算在三十年之约到期那日,了此残生。”
李泽心中一紧,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低低唤了一声:“师姐。”
慕沛灵抬起头,冲他露出一抹明媚的笑容,眼底却泛着浅浅的湿意:“所以啊,真的谢谢你,师弟。是你给了我一次选择的机会,这是我从未有过的馈赠,真的……真的很感谢。”她连说了三遍,语气真挚而恳切。
李泽神色复杂地望着她,心中五味杂陈。美人恩重,他却深知自己无福消受。压下心头的纷乱,他沉声道:“师姐,我要闭关了。”
慕沛灵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又恢复如常,笑道:“师弟是要突破筑基中期了?恭喜师弟。”
李泽垂下眼眸,不敢让她看清自己此刻的神色,只低声道:“这次闭关,会有些久。”
慕沛灵不解:“多久?”
“十年。”
慕沛灵彻底愣住了。她虽不解突破筑基中期为何需要十年之久,却没有多问,只是勉强牵起嘴角,轻声道:“好啊。”
回到宗门洞府前,二人就此分别。慕沛灵神色低落,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失落,李泽却故作未见。他深知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既然做了决定,便不会后悔。
回到自己的洞府,他先用传音符告知孙火等人,自己将闭关十年,期间勿要打扰。随后,他关闭洞府石门,开启防护阵法,摆出一副潜心闭关的模样。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十年闭关,无关修为突破,只为寻一处清静,理清这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愫。他真的需要好好冷静一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