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心事
回去洞府的路上已入深夜，明月高悬，星河璀璨，这是第一世看不到的场景，无论看多少遍，李泽总是看不腻。
深夜的云梦山脉万籁俱寂，只有前方的山门主峰有些许灯火璀璨。
慕沛灵取出葫芦畅饮一口，潇洒的一抹嘴角酒渍。
“师侄可曾夜游过这云梦山脉？”
她声音依旧洒脱，却有几分醉意。
李泽听了出来，慕师叔这是喝多了。
“上一次还是刚入门时被师叔带着游览各峰。”
慕沛灵莞尔一笑。
“那今天就带你再看一回落云宗的夜景。”
“那就多谢师叔了。”
云梦山脉占地数万里方圆，落云宗身为云梦三宗之一，其势力范围虽然辐射周边万里疆域，但其门派核心驻地乃是围绕其宗门主峰的千里方圆。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泼洒在天际，只剩连绵的轮廓横亘在黑暗中。
慕沛灵就这样驾驭着锦帕法器带着李泽在夜色中游览。
李泽感觉到她心情低落，也并未言语。
两人在一处山崖上停了下来，慕沛灵寻了处空地靠石坐下。
她就那样孤零零的坐在那里，静静的看着漫天星斗。
那意态萧索惆怅，不复平时洒脱，面无表情。
慕沛灵取出葫芦长饮一口，将葫芦扔向李泽。
李泽慌乱接过，看向慕沛灵，见她只是静静看着自己，于是便走到她身边也靠石坐下，有样学样的将葫芦举过头顶，长饮一口。
慕沛灵嘴角牵出一丝浅笑。
“我八岁便拜入落云宗，跟随族中长辈在天泉峰修行，每日不是修行就是炼丹，五十年来都是如此，这天泉峰的一草一木我都熟悉。”
“慕师叔快六十岁了？”李泽神色震惊。他的关注点有些奇怪。
饶是慕沛灵此刻心情十分低落，闻言也不由怔了一下，狠狠剜了李泽一眼：“等你筑基你就知道了，几十年才能突破一个小境界，就算是天灵根都不能保证在百岁之前结丹。”
李泽当然知道此世之人修行不易，族长李金山在筑基初期已经停留三十多年了，刚才不过是想打破这低沉的氛围罢了。
“慕师叔是什么灵根？”李泽问道。
慕沛灵沉默片刻，又饮了饮酒，“不过寻常三灵根罢了。”
“那师叔岂不是要九十岁之前结丹才能摆脱家族的联姻安排？”
慕沛灵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不用你提醒我。”
李泽讪讪的笑了下。
慕沛灵抬头看了看清冷的月色，再饮了一口酒，又将葫芦递给李泽。
“走一步看一步罢了，做不到的话，也只能接受家族安排。”
她神色凄然。
李泽接过葫芦，对着葫嘴喝了一口，末了才反应过来，尴尬的笑了笑。
慕沛灵倒是没介意，“其实想想还挺羡慕你的，结丹对于我等普通修士而言实在难如登天，你筑基之后，在家族里就不会被人任意安排。”
“我慕家是结丹家族，想要彻底摆脱家族掣肘，筑基远远不够。”
李泽不知这话该怎么接，他两世修行，起点都极高，对于修仙界的底层修士所面对的种种困难，他虽然理解，但真的很难共情。
慕沛灵又道：“其实我一生所求不多，能筑基就很不错了，结丹不是我能妄想的。我只想自由自在，就算要嫁人，也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自己的婚姻道侣也要被人摆布。”
“有时想想，其实做个散修也不错。”
她说完又喝了口酒。
李泽冲葫嘴看了一眼，有心提醒，见她神色黯然也就没再言语。
“慕师叔家族给师叔安排的联姻对象是谁？”李泽沉默片刻问道。
慕沛灵看了他一眼，踌躇半晌“也罢，反正你都知道了，索性都跟你说了吧，是冯渊，我天泉峰峰主冯长老之子。”
冯长老是有望结婴的修士，冯渊竟然同意给慕沛灵三十年的时间。
这还是我看的那本凡人修仙传吗？李泽神色怪异。
慕沛灵见他神色，猜出他在想什么，笑了笑：“其实冯渊人很不错，在宗门也不仗势欺人，只是有些傲气罢了，我要是有个结丹后期的父亲我可能比他还傲。”
“如果不是我，宗内的很多女修都愿意和他结成双修道侣。”
她眉目凄婉：“可我不一样，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慕沛灵声音低沉，有些哽咽。
李泽侧头看了她一眼，深深的夜色下，看不清她的眉眼，以往的飒爽英姿全然不见。她双手抱膝蜷在那里，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李泽有些心疼，却又被他转瞬压下。
他虽困于此界，但自信不会太久，男女之情还是少沾为妙。
李泽没说话，只是默默陪伴。
二十年后，他突破境界之时会有天劫临身，到时想瞒也瞒不住，那时帮她一把不过顺手的事，至于现在还是继续苟着吧。
他想起书中对于元婴修士的描述，现在的他实在没有把握应对。
他才修行二十余年，不管是身家财富还是境界实力，都不能轻易暴露。
毕竟是号称黑暗森林的凡人修仙传，还是尊重一些吧。
李泽正自出神，慕沛灵已经起身，她神情已经恢复了往日洒脱，只是眼眶有些微泛红，眼角隐有泪痕。
她眨巴眨巴眼睛，笑道：“今日让师侄见笑了，咱们回去吧。”
李泽跟着起身，“师叔以后心情若是苦闷，只管来寻我便是，别的我帮不了什么忙，当个合格的听众还是没问题的。”
慕沛灵怔了怔，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那就说定了，你以后可别嫌我烦啊。”
李泽笑着摇了摇头。
慕沛灵驾驭法器带着李泽往洞府而去，临分别前，她又仔细交代。
“既然你已经有了筑基丹，这段时间且安心闭关，争取早日突破，炼丹之事等你筑基再说，我跟你说的筑基心得你需好生体会，将状态调整至最佳再寻求突破。”
李泽拱手。
“多谢师叔。”
慕沛灵摆了摆手，潇洒离去。
李泽望着慕沛灵离去的背影，低叹一声，转身回了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