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

凤鸾宫前的石桌上，两位相貌相近的少年在下着棋。

粗略一看，两人都都是剑眉星目，长得格外俊郎，可仔细一看，便能看出两人之间的差异。

年纪较小的那位还未脱去稚气，满身的意气风发；而年纪较长的那位明明有着和弟弟一样的五官，可眉眼间却有股挥之不去的阴霾。

这时，从门内走出一女子。那女浑身上下雍容华贵，见到二人在石桌上下棋，便悄悄走进二人。

沈毅首先发现了女子，顺手一挥便打乱了刚才的棋局，然后笑嘻嘻地转过头来，扑进女子的怀里“母后好！”

沈膺看着即将获胜却被打乱的棋盘，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向皇后请了安“母后好！”

皇后娘娘立刻应道“好！好，都好！”旋即放下沈毅，有些激动地看着沈膺“你终于肯叫我母后了！”

“……嗯”沈膺声音闷闷地应道，有些不开心。

皇后敏锐地听出了沈膺的小情绪，转向沈毅，板起脸训道“小毅，棋局上讲究落子无悔，你怎么能耍赖呢？”

沈毅有些委屈“我没有……”

皇后皱起了眉头“小毅，撒谎可不是好孩子哦，快跟哥哥道歉。”

沈毅委屈地转过头去，小奶音软软的“哥哥，对不起~”

沈膺明显愣了一下，但旋即应道“没事的，没事的。”

皇后看见这般，才放过了这件事，笑眯眯地看着他俩问道“刚才御膳房里有新摘的西瓜，小膺和小毅要不要去吃啊？”

“好哇好哇”沈毅果然是孩子脾性，一听说有吃的便拽着沈膺向御膳房跑去，全然忘了刚才的不愉快。

陪在皇后身边的婆婆看着二人的背影，问道“娘娘是一国之母，以后的皇位一定是小毅的，为何还要对……”

皇后回过头，冷冷地看着她“我对小膺好，是可怜他小小年纪便没了母亲，而不是为了他以后能让出皇权，天子这职位，本就是能者居之，何来‘一定’一说？”说罢甩袖离去，留下管事婆婆在原地发愣。

……

沈膺看着面前鼻青脸肿的弟弟，质问道“你跟谁打的架？”沈毅不回话，眼泪汪汪地盯着地面。

沈膺就冷冷地看着他，终于看得沈毅哭了出来。“我再问你一遍，和谁？”沈膺的语气仿佛在责怪。

沈毅呜咽道“是、是柳二郎……”说着伸出了手，等待沈膺的责罚。

可沈膺什么都没干，只是递上了一块帕子，然后转身出了门。

沈毅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只记得第二天鼻青脸肿的柳家公子亲自来给他磕了头道了歉。

……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沈膺便时常在弟弟口中听到何家小姐的名字，心思缜密的他自然发觉了沈毅的小心思。

“就因为她帮了你一回，你就喜欢上她了？”沈膺抱着手臂问道。

“不一样的，她帮打跑了坏人，还答应以后帮我出气呢”沈毅嘴里含着桂花糖，极力解释道。

沈膺不理解，他看着头顶的梨花树，竭力想象着一个从天而降的女侠。

沈膺心里想：就看过一眼就喜欢的人，一定不会长久的。直到林冉的出现。

林冉是林丞相之女，在选妃那日被沈毅同着何家小姐一起选入宫内。

先开始，沈膺只是觉得林冉很特别，她说话不会绕弯子，向来直来直去的，刚入宫便得罪了不少人。再加之她喜欢用武力解决问题，一个小姑娘打跑了一众子弟，沈膺不禁摇了摇头，谁会喜欢上一个女汉子呢。

可后来，事情的发展有些不受控制，沈膺开始不自觉地关注起林冉，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她的身影，沈膺不善于表达自己的内心，只能将其解释为一时的新鲜感。

后来，皇帝驾崩，皇后殉情，人们在唏嘘帝后情深的同时又纷纷议论着继位问题。

本应该在人们议论中反目为仇的兄弟俩并没有过多争执，次子沈毅继位，沈膺退居殿后，当起了天子近臣。

就这样，沈毅每天端坐龙椅，想方设法保护着何家小姐，沈膺立在殿旁，忙里抽闲地关注林家姑娘。

后来的种种，包括沈膺将林冉放在沈毅身旁，自己知道此次出兵九死一生但还是义无反顾，包括沈毅立他人为后，把何芷赶出宫斗之外费劲心机给予保护，都是因为年少的一面惊鸿，自此永生难忘。

林冉醉酒那天，沈膺把林冉放置好，跪在床前，对沈毅说道“你要答应我……保护好她。”自那时起沈毅就发誓要保护好林冉，只是那天两人的对话，林冉永远不可能知道了……

沈毅最清楚沈膺对林冉没有宣之于口的爱意，所以那天在梨树下他不停地对林冉道歉，祈求着她的原谅。但林冉也清楚，不管沈膺当不当皇帝，她都会成为他的软肋，就像何芷对沈毅一样。

再后来，沈毅为了心爱的姑娘于梨花树下自尽，沈膺为了心爱的姑娘战死于沙场，独留下林冉一人，每天抱着酒坛，醉醺醺地痛骂着两人。

所以说啊，他们身上终究还是流着同样的血液，帝王家的爱意无法宣之于口，市井茶馆里的说书人说起这段时，也只能掩扇叹息，戚戚艾艾地感叹一句“自古薄情帝王家”。

唉，寒灯纸上梨花凉，我等风雪又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