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这年的冬天似乎格外难熬，沈毅大赦天下，将后宫的嫔妃全部驱散了出去。

舒妃娘娘走之前将她最心爱的扑克牌留给了我，我抱着她哭得稀里哗啦，她也只是轻轻地揽着我，答应会时常回来看我。

我常常漫步在花园里，真奇怪，明明宫里这么多人，我却觉得冷清清的。

沈毅好像糊涂了，他开始记不清东西，可他明明还不到30，却长出了满头白发，嘴里时常念叨着雅妃的名字。

我不知道这是沈膺离开的第几个月，只觉得时间过了好久好久，我都快记不清他的模样了，我似乎已经预料到事情的结局，可还是在为了那一句“冉冉，我来娶你”而痴痴等待。

福公公老了，他离了宫，代替他的是他儿子，我们叫他小福子。

小福子跟他父亲不同，他会陪小宫女放风筝，会听管事婆婆絮絮叨叨地回忆往事。

小福子年纪不大，也就刚过十八，跟他说话时他甚至还会羞红了脸，可好玩了。

我陪着沈毅散步，指着替宫女抓蝴蝶的小福子对他说道“记得吗？你以前也是这样的”

沈毅呆呆地看着那边，不发一言。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他活得好累，好像亟待解脱。

同年十二月，我背着沈毅擅自离京，前往西南要塞，行至途中，我给他写了一封信，大概就是说我这些年活的很煎熬，想去找他，写完之后，我将它揣在袖中，袖中还藏有一枝梨枝，那是给沈膺的，我知道，他肯定很久没有看见了。

我在路上耽搁了半个多月，终于到达了营地。

边塞风光旖旎，满天大雪纷纷而下，散落在沙地上，营地内篝火通明，我摔下马，跌跌撞撞地向主营走去。

门口的侍卫拦住了我，我却丝毫没想后退，这时，有人从营帐里走了出来，我从模糊的视野里想看清他的模样

可惜啊……不是他。

我仿佛用光了所有的力气，一下子瘫倒在地上。

再醒来时，我睡在床上，窗外的天色已经黑了，床旁边是一位眉目清秀的男子，他似乎认识我，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又哽住了。

我撑起身，盯着他的眼睛“沈膺呢？”

他似乎已经预料到我的问题，没说话。

我拽着他的衣服疯狂地问道“沈膺呢？他人呢？他说好要来娶我的？他人呢啊？！”

那位年轻的小将军没有生气，只是轻轻地说道“沈将军带兵击退敌围，不幸身陨。”

小将军看着我，似乎已经做好了把我按住的准备。

我没有动。

这种感觉好奇怪啊

好像什么都知道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了。

过了许久，我轻轻地问道“能带我看看他吗？”

小将军明显愣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

他替我披了件外衣，我跟在他身后默默地走着，借着月光，我踉跄而行，终于走到一处偏僻的地方，他停下了。

我终于抬起头来，看着那一处简陋的坟包。

我哭了

我抱着那块小小的墓碑，哭得撕心裂肺，小将军有些不忍，只得转过身去。

我用冻得发抖的手指一寸一寸地抚摸着石块，不应该的，沈膺是皇子，不应该被这么潦草掩埋的。

小将军开口说道“沈将军在三个月内击退了敌军数十里，他……”小将军哽住了“他是被孙将军亲手杀死的”

孙将军啊……

是他吗？

就因为沈膺当众驳斥了他吗？

不可能的啊

沈膺那么厉害，他不可能……

我想不下去了，靠在石碑上看着满天繁星。

沈膺啊沈膺，你是个彻头彻尾的大混蛋……

明明塞北没有杏花烟雨，你为什么要给我编制一场繁华梦？；明明你知道你回不来的，又为什么要许下一个空洞的诺言，让我苦苦等候了这么多年……

就凭我爱你吗……

我爱你啊沈膺。

“我恨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