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我坐在主将营内，手里握着一杯热腾腾牛乳。

小将军看着我，我抬头回以微笑，强行找了个话题。

“所以……你是苏丞相的儿子喽？”我喝了一口牛乳，看着他问道。

“是，臣是苏丞相次子”他规规矩矩地回道。

“那你……”那一刻，我本想问他是否知晓苏丞相的死讯，可想了一想，又打住了。

“林谋士可还有事吩咐？”小苏将军见我欲言又止，贴心地询问道。。

“没了……那你就好好打仗吧。”说完觉得有些干巴，我又补了一句“早点回家……”

小苏将军笑了笑“好！”

……

半个月后，我被沈毅接回了宫，沈毅看着我，缓缓问道“你见到他了？”

“见到了，但他不肯见我”我抿了口茶。

“哼”沈毅似乎听出来了什么，闷笑了一声“我就说他外面有人了，你还不信”

我白了他一眼，喝尽了杯中的茶，向宫外走去。

此时中原已是初春，梨花树刚刚发芽，挂在干枯的树枝上，显得生机勃勃。

我从怀中掏出了小苏将军交付于我沈膺的佩剑，埋在了梨花树下，我背靠着这棵梨花树，自言自语地问道：

“梨花树啊梨花树，你为什么不哭呢，皇后娘娘死了，雅妃娘娘也死了，这宫中的人……都换了啊”

“我好孤单啊……你陪我聊聊天好不好，我给你讲我和沈膺的故事……”

“你说沈膺是不是大混蛋，他明明说好要来娶我的……”

“我真的好爱他啊……”

次年三月，苏小将军带领众兵将们意气风发，班师回朝。

沈毅奖帅三军，封苏小将军以镇国大将军之名，追赐苏丞相以忠国宰相之名，又因天子后继无人，特将苏小将军以储君之名培养。

我坐在梨花树下看着沈毅“你说你损不损，把那么多事就这么给人家推过去了”

沈毅嘿嘿笑道“我当这么久皇帝也当腻了，总该换换人了”说着说着，他突然哭了出来“对不起冉冉，对不起……”

我没回话。

“对不起……这些本应该是沈膺的，我应该替他去死，这都是我偷来的啊……”

我看着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没有的事，他当皇帝不一定比你当的好……”我又指了指身后靠着的石碑“还有，你再这么说，雅妃娘娘又该生气了”

沈毅听了，赶忙用袖子抹掉了眼泪，眼眶明明还有些泛红，却还在强颜欢笑。

我看着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也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着，后来又觉得自己确实有些幼稚，便没忍住也哈哈大笑起来。

我能感受到宫人诧异的目光，我知道他也能感受到，但我们谁都没在意，在我们爽朗的笑声中，我听见他轻轻说道“我该去陪她了……”

同年5月，天子沈毅驾崩，苏丞相次子苏小将军继承帝位，改国号为清平。

沈毅是自杀，他死在了梨花开的最绚烂的时候，听到这个消息，我没有哭，因为我觉得他死得并不痛苦，甚至我能想象到他脸上带笑。

我又一次坐到了梨花树下，梨花烂漫，花还是那一年的花，我们却早已物是人非。

“无人与我同望月，独我长夜枕星河……”我缓缓吟道。

我忍不住笑了，原来千百年前，有人就已经感受到了我的感受，我吟诵着古人的悲伤，正如我抬头看天，天上依旧是李白的月光。

我闭上眼睛，倾听着花开的声音，先前喝的药酒毒性开始发作，我的心脏一阵阵发紧，眼睛也开始看不清东西，但我的耳朵里清清楚楚地听见了一个声音，那声音语调带笑

“冉冉，我来娶你了……”

我忍不住笑了，旋即大声回应道“沈膺，我来找你了……”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