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沈膺走了，他走的那天天气很好，我站在梨花树下用手遮挡着阳光，他看着我笑得格外灿烂，他翻身下马

“冉冉，等我，等我回来娶你。”我轻吻上他的嘴唇，他也轻轻地回应我。

我随手折下一枝梨花，随口吟道“馨香盈怀袖，路远莫致之。此物何足贵，但感别经时。”

我将花枝递给他，他很郑重地揣在袖子里，我看着宫外尘土飞扬，他翻身上马，逐风远去。

沈毅在我身后笑着说道道“你这作诗水平，堪比先皇后了，要不改天我也帮你编纂个诗集出来？”

我鄙视地瞟了他一眼“你前妻干的那缺德事我可不再干了，还得给后人留条活路呢！”

沈膺走后，我的日子变得无聊起来。我每晚睡觉时都能梦到他，梦见他浑身鲜血，梦见他的血液染红了那枝梨花，每夜每夜地辗转反侧，好不容易睡着了，却又被噩梦惊起。

早上既然也没法睡懒觉，我便按时地随着沈毅上朝听政，看着众臣因立场不同而相互争执，看着一篇篇奏折上写满了民生疾苦。

苏丞相死了，他是以死相鉴，孙将军不在了，可还是每每有人讽刺他对国不忠，他终于受不住了，发了疯般地冲向柱子，鲜血迸溅，有几滴溅落在我的裙摆上，沈毅用颤抖的手捂住我的眼睛，他明明也害怕的不行，可还是尽力稳住声音主持了苏丞相的后事。

皇后娘娘也死了，我这才知道她是苏家女儿。她自小产后身体便很虚弱，得知苏丞相死后，日日无精打采，吃不下饭也睡不着觉，沈毅便天天守在她的床前。

可没过几日，她还是死了，病死在床榻前，沈毅没有哭，他就只是定定地站在她床前握着她的手，似乎想要阻止体温的流逝，但也无济于事。

沈毅变得有些沉默，我见与他在一起也无聊，便每日去雅妃娘娘殿闲逛。

雅妃娘娘也不介意，每次都婉言相待，给我做甜甜的梨花羮，过了几次，沈毅也跟着我一起来玩，雅妃娘娘似乎笑得更多了，我也在沈毅身上看见了久违的生气。

西南战事紧张，可我每月都能收到一封来自沈膺的信，他不讲战火纷飞，烽烟四起，他给我讲述边塞奇景，讲述杏花烟雨，一封信笺，寄托了万千思念。

但不知从何时起，我再也没收过他的信，我缠着沈毅问着战况，可沈毅从不回答我，只是坏笑道“那就是他不喜欢你，爱上别人喽~”我气得捶了他好几拳。

很快，夏去秋来，冬天也快到了，雅妃娘娘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她再也没给我做过羹粥，沈毅往儒雅殿跑的次数更多了，但还是于事无补。

雅妃死了，死在了一个寒冷的冬日，沈毅就跪在她的床前，他终于崩溃了，他毫不在意形象，肆意痛苦，像一个被抢去糖的孩童。

沈毅将雅妃葬在梨花树下，那天下着雪，雪落在梨花树枝上，像是梨花再为一个人独自绽放。

沈毅不爱说话了，正如雅妃娘娘所说，他的确在努力成为一个好的君主，这年粮食丰饶，百姓和乐。除夕那晚，宫里举行了宴会，烟花放的格外绚烂，大家举杯同庆，我没有参与，而是坐在梨花树上，低头看着沈毅卧倒在雅妃坟前，抱着酒坛，陪着她喝了一杯又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