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晴篇 第二章 加油吧，少年
该死，在我目送齐恒离去之后，高健突然出现在我眼前，他一脸迷茫盯着我，任我呼喊他都不说话。
他那刀子般的眼神狠狠的刮着我的心，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生出一种不安和懊悔，这种心情随着他的眼神愈演愈烈，我感觉到自己在发抖，似乎自己是一只偷腥的猫。
“啊!”
我气喘吁吁的从那种感觉中挣脱出来，周围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雨声可闻。
“怎么了，晴?”这时候灯亮了，我看见舍友揉索着惺忪睡眼，尽力睁开，我方才反应过来，不过是一场噩梦罢了。
我尽力恢复着自己的思绪，但后半夜我再也没有睡着，这种情况持续了几天之后才有好转。
时间会治愈一切，因为学业繁重，我全身心投入进了无休止的图纸当中。
之后的时间里，齐恒仍在给我录着歌，可我却没有再点开的勇气，只是偶尔闲暇时回一句：“好听。”
刘雨欣三天两头找我诉苦，我也只是笑笑说:“我不懂谈恋爱的。”
她也看出我状态的改变，来找我的次数也渐渐少了。
我仿佛与世隔绝，生活中只有学习，当然也并非真的没有任何业余活动，南舞团还是要去的，要不然大家会认为我人间蒸发了。
不过即使去南舞团，我见到齐恒和高健还是绕着走，只有绕不开了才去甜甜一笑，打声招呼。
齐恒依旧面泛桃红，大谈高健的笑点，高健总是尴尬笑笑。
不过高健可能感觉出我眼神躲闪了，便问道:“最近咋样，状态不对啊!”
这个直肠子，状态怎么样你心里没谱吗?
“没事，任务繁重，全世界都知道我们这专业忙。”我笑笑道。
“嘿，让健哥帮你啊，好歹我们也是学设计的，健哥又是我们班的佼佼者。”齐恒脱口而出，我能感觉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肯定没过脑子。
高健笑笑没说话，我索性说道:“算了吧，反正习惯熬夜了，我有事走了!”随后给他们一个漂亮的甩马尾动作，消失在五教十五层。
几天后，我竟然在四教十二层看见了高健。
见到他的时候，他手里拿着一堆图纸，看到我后冲我一笑，眼神还闪躲着，似一个娇羞的少女。
没等我说话，他便解释道:“我们最近也......忙，好巧。”
你们不是有自己的专属教学楼吗?我特想说出这句话。
“是啊，好巧。”我抬手看了看手表，道：“这都十一点半了，打算刷夜?”
高健脸上浮现一抹苦笑:“没办法，平时光顾着吃喝玩乐了，关键时刻怎么也得做个样子。”说后，便从我面前径直走向我们教室，还催促我快些，我现在云里雾里的，摇摇头，只能随他进去。
我们彼此都没有再说话，一直在忙着各自的事情。
很晚的时候，高健道了一句晚安便趴那睡着了，我没去理他，继续画图。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眼皮打颤，随后手一抖，脑袋一沉，狠狠的将铅笔戳进图纸之中，留下了长长的疤痕。
我猛然惊醒，看着眼前功亏一篑的作品，心里特别难受，随即变得暴躁。
我越想越生气，直接抓起图纸瞬间撕碎，空旷的教室里回荡着我重重的喘息声。
缓了好久，我才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泛白的天边，烦躁渐渐隐退。
“起床了!”我拍了拍高健的后背，随后收拾东西。
高健被我叫醒，眼神迷离，好一会儿才恢复光彩。
等电梯过程中，高健似乎有话要说，然而被我抢先:“你在这里睡觉没有意义，下次再这样不用来了。”
高健憋了回去，沉默不语。
我没有和他去吃早饭，我现在只想睡觉，所以在楼下我们便分道扬镳。
回到宿舍，我简单洗漱后拿出了手机，看到齐恒给我发的歌曲和消息，随即关掉倒头就睡。
等我闹钟吵醒的时候，已是中午，因为下午有专业课，不敢久睡。
时间就是这么不够用，生活就是这么无趣，日复一日。
距离上次刷夜已经是三天之后了，我再次出现在四教十二层，为我上次的错误买单。
这天，我竟然不由自主地左顾右盼，当看到空无一人时，心里竟然涌现一丝失落
我这是怎么了，三年都不曾动摇，现在怎么会松动?
“一定是没睡好。”我甩掉所有思绪，安心走进教室。
然而我还是无法静心，一个小时的挣扎，画图进度缓慢，索性趴在那里玩起手机来。
“这是?”我突然看到一张图在朋友圈刷屏。
那是隋神宿舍一众人，还有一些陌生的面孔，当然高健也在其中，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每张图片的配字。
“祝张伟前程似锦，多保重。”
“张伟要提前毕业了。”
“伟哥去祸害部队了，掰弯班长!”
“......”
什么?张伟要走了吗?要去当兵了吗?
我突然感觉到离别的味道，那是别离的焦虑。
毕业离我竟然这么近，是那么突然，那个整日嘻哈的张伟要提前离开了。
我轻轻拨通高健的电话，距离上一次通话已经一年零三个月了。
“呦，稀客，大半夜给我打电话，有啥吩咐?”我能感受到高健在装作镇定。
“说正经的，张伟要走了?”我直奔主题。
“嗯是的，要去报效祖国了。”高健说道，他的语气里弥漫着轻松的味道，但隐藏着一丝无奈，我能感觉到他对于此刻的难以接受。
大概沉默了一分钟，我说道:“发我位置。”我决定去现场和张伟道个别，身为朋友。
收拾好东西，我径直出了四教，现在已经凌晨一点半，月上梢头。
张伟和我没有太多的交集，但因为圈子的关系，他每次见我都会和我开玩笑，操着嘹亮的嗓音，在高健面前喊道:“嘿，你晴!”
还有就是我仍然记得他蹩脚而自信的操作，无论是在游戏还是舞蹈上，他是一股泥石流，曾引领一个时代。
当我到现场的时候，他们喝的酩酊大醉，张伟早已趴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我期待的那句“你晴”没有出现。
齐恒眼神迷离，迷惑的看着我，随后苦笑着摇了摇头，倒在高健肩膀上。
“你怎么来了?”隋神酒量倒是可以，依然屹立不倒。
接着，隋神冲着高健使了使眼色，高健才发现我来了。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我轻轻道，高健没有说话，我也没有多言，只是静静坐在那里，陪着他们到凌晨。
临走的时候，隋神搀扶着齐恒，一把将喝醉的高健推过来，我一时间竟有点不知所措。
隋神见状，怒道:“你以为你们还能待多久!”
这一声怒吼来的是那么突然，此时高健也被吼醒，他嬉皮笑脸的面容不再绽放，很听话的陪着我一起走。
我没有反对。
这段曲折的路只有一公里，可我们像是走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他不言我不语，一切在他和我这半米的直线距离中酝酿发酵。
再后来，大三下半学期过去了，我没有再看见张伟，我也没有过多去询问过程。
问多了只会徒增伤感。
大四开始的那个学期，高健又活跃起来，他开始频繁出现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特招人烦。
不过每次提到齐恒的时候，他都是一阵沉默，尤其他和我说笑的时候，齐恒突然发来一条消息，被他看见了。
“看啊，齐少爷什么心思你不明白吗?”高健一脸笑容。
“哼!”我对于这种信息通常都是置之不理，不过既然话到这了，必须顺着他的意看一下。
当我看的时候，我都会偷偷看高健丰富多彩的表情，那是最有意思的时刻。
“你想好毕业后做什么了吗?”高健突然这么问道，他在看着地面，眼神十分专注。
我毕业后做什么，似乎我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这几年来我不断地重复着每学期的固定生活，学习、活动、考试，那已经成了定式，要不是和他们这些将要毕业的人接触，我不会思考这个，也不愿意去面对。
“大概会继续读书吧。”我随意一说，那真的是随意一说，我不会想，也不敢想。
氛围又开始压抑，我制止这种思想在我们之间传播，毕业要考虑，但肯定不是忧伤的。
“生活总需要一些一意孤行。”高健突然拿出一张传单，露出诡异的微笑。
一时间，我被他这反复无常的行为搞的一头雾水，前一秒还是忧伤迷茫，下一秒便本色出演，不过总比一直处在一种忧伤的情绪中强吧。
微笑从我的心底里涌现出，直至浮现在我的脸上，我看到了那张传单上的内容，诧异道:“摄影展?”
从那一刻我便意识到，这个看似痞里痞气的大男孩，也许有一天会走上艺术的道路。
虽然我们专业不同，但毕竟设计是相通的，另外我想到，他从没有给我拍过照。
我没有问他都有谁，多少人去，我们只是约好了周末。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选衣服真的是超麻烦，我竟然纠结在了穿什么衣服出去，反复试了很多套衣服。
在我看到高健的时候，他背着相机，无奈道:“大小姐，足足晚点两个小时呐!”我早料到他会这么说。
男生都是这样不可耐烦，然而我并不生气，看到他眉头紧皱的样子甚至还有一些愉快。
我甜甜一笑:“走啦!”
在摄影展上，每到一处，高健都会上前观看，然后很专业点头摇头。
有时候他回头问我：“这幅作品如何？”然而我并不懂，我只知道什么好看什么不好看，凭我的主观意向去判断。
对于曝光，光圈等名词我是不懂的，也不想去懂。我认为美就是美，无关它的参数。
“一幅好的作品都是有故事的。”当我听见高健的话语，回头看的时候，只看见一个镜头对着我，然后听见“咔嚓”一声。
“终于知道拍我了?”我瞪了他一眼。
高健傻傻的乐着，看着刚才拍的那张照片道:“一笑倾城。”
这句话说的我很开心，于是迅速摆下一个动作。
高健却摇摇头:“我不擅长摆拍，那样抓不住神韵。”
“切!”我白他一眼，索性不再理会他拍照与否，只是偶尔会听见几声“咔嚓”的声音。
“照片是有灵魂的，每一张照片都得对得起每一次快门，社会上许多所谓的摄影师，都是简单培训几个月就打着摄影师的名号去明码标价，这是在侮辱摄影，也是在玷污这个行业......”
他真是喋喋不休，与平时嘻哈的他判若两人，我心想:“不赚钱谁还当摄影师?”
大概是我不懂，我也就没说出来。
从摄影展出来，我们没有去电影院，也没有去商场，只是挨着他在路上静静的走，一直到我有些凉意。
“拜拜。”我冲他笑了笑，扭头便钻进了地铁口里。
我摸了摸自己的手，回忆着，刚才他分明想抓我的手，想到这里，我竟然得意的笑了，别人看我大概是个傻姑
娘吧。
到家已是深夜，我静静看着窗外，又回忆着刚才那一刻，心里想着：“不知道这三年真的在纠结什么。”
翌日，又是周一，我疯狂收拾自己未完成的图纸，急匆匆赶去学校。
幸亏老师没有提这茬，给了我机会补过，晚上忙完后，我带着设备再次来到让无数建筑人梦生醉死的五教。
夜里两点，我的手机突然嘟嘟响个不停，我皱着眉头正要看看是哪个不开眼的大半夜扰我思路，却是看见了齐恒两字。
这一次，我不敢点开看，因为很多很多的文字，我预感到会是什么文字。
我也不希望我看到，此刻高健的声音又出现在我脑海中，我的脑子很乱。
许久之后，我下定决心，闭着眼点开后删掉了那些东西，不管什么，我不愿去面对。
时间再次正常流转，我机械般补完作业后，便昏沉睡去。
转眼到了周三，今天是南舞团活动。
我到的时候本是兴高采烈，却是只看到齐恒一人，心里随即咯噔一下，可是这一刻齐恒又偏偏抬头看见了我。
我眼神躲闪不急，笑道:“高健呢?”
抱歉，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么涣散的眼神，他从来都是和高健形影不离，这一次他却是在躲闪我，头一次没有回答我的话。
他起身走了，我有些不知所措。
后来在团长的眼神中，我察觉到了一丝异样，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是不好的事情。
“你怎么想的?”在回宿舍后，许久不理我的隋神突然给我发了消息。
“?”我不知道说什么，许久之后回了一个问号，后来隋神没有再理我。
“你选哪一个?”我舍友这时也突然问我，我诧异之下，脑海里瞬间出现一个身影。
突然，一阵呼喊声自窗外传来，我瞬间下意识道:“又是小学弟表白，老一套了。”
这都是本月第三次了，自从男生搬出去了十公寓，十公寓便成为继八公寓的第二栋公主楼，从那一刻起，这样的场景便屡见不鲜。
我不想听，走到窗前，欲将窗户关上，这时舍友倒是来了兴致，跑到我前面趴在窗户上看。
我关不上窗户，索性无事，看看也无妨。
只见来来往往提着澡筐的妹子们驻足在楼下，不久后，便是聚集了一群人围观。
宿管大爷很淡定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没发生过格的事情，他不会轻易动用保安。
人群中，那是一个穿着白色衬衣的男生，他左手持喇叭右手捧鲜花，像极了包租公。
“雪舞，在今天，我向全世界宣布!”
“雪舞，我喜欢你!”
“雪舞，我喜欢你!”
“雪舞，我喜欢你!”
......
这个男生的声音逐渐增大，他忘记了旁人，闭着眼睛，歇斯底里丧心病狂呼喊着。
一遍又一遍，原本人群中的嘈杂声渐渐被他的声音覆盖。
大家都开始安静下来，静静看着这位男声，也许这些女生在从他的身上幻想着自己的他。
“有一个人向我这么表白，我定不会辜负他。”我的舍友被这个男生歇斯底里的气势所折服，继续道：“人生本就不应该考虑太多，我又不是多愁善感的林黛玉，轰轰烈烈，足够了。”舍友表达着她的爱情观。
听到舍友的话，我仿佛看到了那个在军训晚会上表白的高健，看到了那个无数次被我拒绝的高健，我仿佛现在进入了高健的内心，看到了他那颗已经结疤还在滴落渗透着血液的心。
此刻我很心痛，曾经的纠结仿佛没有那么重要了。
我摩挲着高健那颗伤痕累累的心灵，突然开了窍。
此时我的心里悄悄埋下一个愿望。
那个男生喊哑了嗓子，无力地跌落在地上，那个叫雪舞的女子没有出现，她拒绝了他。
宿管大爷见状，出面疏散了人群，结束了这一场表白。
至于那个叫雪舞的女子为什么没有出现，她们在猜测着。
我无心管此事，我像是重获新生般，拿着已画完的图来到了五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