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就这样,我日复一日的躲在这小小的酒楼中,听着那老者不重样的故事。
你唱罢来我登台,在他活灵活现的声音里,听着这些那些人,寒来暑往的秋收冬藏。
这一年的漫长安然岁月里,总是从梦里恍惚惊醒,那些杀伐兵戈好似已是前尘旧事。
连嬴稷召我随驾之事都已寥寥无几,武安君白起,好像在这咸阳城内,彻底沦为了一个无用之人。
司马靳还是像从前一样,隔三岔五跑来找我,这些年也委屈了他,跟着我南征北战难求安稳。
这一年来,他也终于可以在家多陪一陪司马错大将军。
只是偶尔,还是不免从他身上察觉到想要回归战场的渴望,毕竟出身将门,性子又这般铁血耿直,自该渴望征战沙场建功立业。
只望嬴稷看在司马错老将军的面子上,莫要因我的原因,冷落这老将军唯一的孙子,平白让人寒心。
嬴稷即位第三十六年,秦国谒者王稽奉命出使魏国,意图查访魏国国情。
王稽没隔几个月便返回了咸阳,好像还带回了一个名叫张禄的魏国人,总是想着觐见嬴稷陈言谋略,闹得满朝文武大臣都听说了这个人的存在,嬴稷却始终连理都懒得搭理他,更遑论召见。
秦国大臣谁不知道,秦王嬴稷讨厌极了那些个说客,天天游走于诸侯国,鼓动说服着权贵名门。
听说嬴稷在背地里曾跟心腹戏称道,若是没有这些纵横家跳出来给其他几个诸侯灌输什么合纵连横的鬼话连篇,凭借商鞅遗留变法而国力大增的秦国,早都在他的带领下一统六国了。
至于此话究竟是真是假,那便只能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这些被众人拿来做谈资的咸阳是是非非,几乎都是司马靳来找我时,当作笑话讲给我听。
可其实,我也并不关心这咸阳是非如何,只觉得拘束。
压抑于这四方城池中久了,我怕自己会慢慢遗忘自己的身份名姓,遗忘武安君,白起的秦国战神之名。
却也总舍不得拂了司马靳的好意,这个傻小子左不过是怕我寂寞罢了。
后来听说,张禄入咸阳半年之久,依然在锲而不舍的上书嬴稷以求拜谒。
嬴稷也依然坚持的不屑一顾,每次看完上书便当废纸般随手撕掉,还要跟旁人点评几句张禄的轻狂无知和傲慢无礼。
而在那不久之后,我便见到了这位活在众人口中的张禄。
在魏冉发起的宴会之上,面对周围座无虚席的王贵显赫之人的奚落,却始终面不改色的饮完壶中烈酒。
直至宴会将近尾声,穰侯魏冉离席,坐在最末尾的张禄,方才起身抱拳施礼。
感谢诸君抬爱,如此这般关注张某,张某必不负各位厚望,达成所愿。
张禄离去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让我心中惊起了点点涟漪,此般隐忍之人,非大才者不足以为也,若嬴稷错过此人,那也许会是秦国之憾。
在周围所有人的哄然大笑声里,我却偏偏对张禄生出了几分欣赏。
嬴稷在位三十七年,魏冉上书请求攻齐纲寿二城,在宣太后和一众大臣的支持下,嬴稷亦有些意动。
却又因攻打齐国纲寿,秦军必先经行韩魏,远征他乡,后援战线过长,韩魏不安风险太大等等诸多因素杂糅,导致嬴稷始终无法下定决心发兵。
而张禄却抓住了此事的机缘,一举成为秦国客卿,一篇远交近攻论,洋洋洒洒数十页,通篇引经据典,陈情利弊,斥秦不该舍韩魏之邻而远攻齐。
此论一出,不仅打消了秦国绝大多数人此时攻齐的念头,更是为嬴稷带去了一种全新的征伐之道。
远交而近攻,亲弱以抗强,先礼而后兵等等系统性的权谋思想,似乎让嬴稷看见了一片崭新而平坦的统一之路。
而张禄,更是借此,变成秦王嬴稷最为信任的左膀右臂,一跃成为咸阳内最炙手可热的新贵。
而唯一对此表示不满的,只有魏冉,毕竟,张禄此番得势,实乃背穰侯之意而登高位。
更有人私下议论,魏冉想要攻齐纲寿二城,本就是想为自己的封地陶邑扩大领土,因张禄而计划夭折,魏冉自然该怪罪张禄。
同年末,秦国攻赵而不得,在本已接近胜利的战局中,赵国赵奢于阏与之地从后方引大军包围秦军,从而致使秦军大败。
消息传回时,嬴稷久违的派人宣我入咸阳王宫议事。
此时,张禄已任客卿半年有余,于大殿之上,位列魏冉之侧,据说,那是嬴稷特许张禄的特权。
嬴稷阴沉的面色已然显露出,这一战秦军怕是比众人预计的败果还要惨烈。
果不其然,随侍送下来的战报,光是粗略统计,参与此战的近十万兵马竟是全军覆没无一生还,更不提这一年里,秦国为攻赵先后调遣折损的兵马粮草。
如此一败,这近一年砸进的人力物力,怕是尽数化做无用功了。
众臣议论纷纷,大殿之上你一言我一语,所有人捧着战报愤懑的评判着当时应如何遣将如何派军,一副恨不得时光倒流自己去统御三军发号施令,如此就可挽回败局一样。
可是此战,赵国以举国之力调遣数十万大军,连与魏国边境上的戍军都尽数撤回围堵秦军,而秦军又是孤军深入赵国,路途遥远后援不足,又如何像他们说的那般轻易便可扭转胜败。
秦国这几年来,锋芒毕露占尽好处,如何能不引人忌惮,他国以全力相抗,也不足为奇了。
只是魏冉和宣太后好似有些无法接受此次惨败,在议事结束后,魏冉当晚便宴请诸多高官,拉拢重臣商议如何击败赵国。
宣太后也一反常态的几次面见嬴稷,希望他能下令讨伐赵国,洗清此次秦国大败的耻辱。
魏冉的邀帖亦在隔日送至了我的府上,希望我能前往相府一叙,几番思量后,我推掉了邀请。
白起一介莽夫,只懂听命作战,决议两国战合之事,实属难为。我这样回复了魏冉。
朝堂之事,武安君白起,向来不愿沾染,曾经是,如今亦是。
其实他们都不知道,在大殿议会散去后,在我回府的路上,秦王嬴稷的侍卫拦下了我,替嬴稷问了我一个问题。
武安君可为秦国之矛否?
我只反问了嬴稷一句,秦王以武安君为秦国之矛,那白起是否?
后来,嬴稷便再无消息,想来,武安君白起,还是要继续做他的闲散将军。
毕竟,武安君之人,先为白起,后为秦国武安君。
其实我不求功名利禄,先辈恩怨已了,如今的白起,只想于这战乱纷争的年代,找到一个落脚之处,寻一个,自己存在的意义罢了。
只可惜,嬴稷不信,魏冉和宣太后亦不信。
几日后,我从司马靳那里听说,秦王这一次不知为何态度异常坚定的否决了魏冉攻赵的提议,只说秦国目前国力空虚,急需时间休养生息发展经济,积攒人力物力财力。
在嬴稷一反常态的否决之下,此次伐赵一事不了了之,甚至在不久之后,嬴稷派出张禄前往赵国和谈,以示友好。
赵国见好就收的接下了秦国的示好,承诺两国结盟,共御强敌。
嬴稷在位三十八年初,魏冉突然送来拜帖,说要亲自前来武安府与我一聚。
晨起刚收到的拜帖,不过午时便接到了魏冉即将抵达武安府的消息,在我还未反应过来的惊诧中,魏冉便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出现在了武安府的正厅之中。
彼时的我,才刚刚接到守卫的消息。在前往大门的半路上,我遇到了迎面走来的魏冉。
与那年初见穰侯魏冉时,他明显年迈了许多,泛白的鬓角,微微有些迟缓的步履,好像都彰显着这位丞相最好的年华已经逝去,时间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唯有那双锐利的眼睛,依然闪烁着锋芒。
这一面,魏冉拉着我聊了足有半个时辰。在他离去后,我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已近不惑之年的白起,从未想过成家立业一事,亦从未想过,第一个提出我的婚事的人,竟然会是魏冉。
魏冉以年少知遇相携之恩,希望我能迎娶他的女儿,那个名叫魏澜的,刚刚成年不久的豆蔻少女。
魏冉自称年事已高,自感时日无多,此生已无憾事,唯独放心不下自己这个女儿。
言辞恳切的希望我能迎娶魏澜,拜托我能照顾他的女儿,如此,他便可放心了。
我答应了他,不管怎样,白起能有今日之功,确是穰侯魏冉的知遇之恩。
更因,魏冉提及魏澜时,眼底藏不住的宠溺与喜爱,那般纯粹而干净的眼睛,这一生,我只这一次在魏冉眼中见过。
只是,在其他人眼中,魏冉究竟是想将自己的女儿嫁给白起,还是秦国武安君,怕是值得思量了。
三日后,我请司马错老将军为证,亲射大雁为礼,前往相府提亲。
第二日,嬴稷便派人请我入宫,还是像之前一样的高深莫测,他问了我两个问题,得到答案后便将我放了回去。
他问,武安君当真要娶穰侯之女?而我只是坚定且毫不迟疑地回道:“是”。
他问,结亲之后,武安君可还是秦国之将?我还是毫不犹豫回了他,是。
嬴稷在得到答案后,便让随侍送我回府,不想去理会其他人那暗潮涌动的目光,也懒得去思量嬴稷那满含试探的问题。
当天下午,嬴稷便派了两个宫中管事来武安府,说帮我筹办婚礼打理琐事,以后便是武安府中人。
毫无波澜的接下诏书,将婚事丢给那两个管事,刚好我也乐得清闲。
躲在后院,看着夕阳西下,一片片枯黄的叶子随着风还未落尽,枝头却已有新芽冒出,好像是在准备换上新装迎接新的主人。
司马靳有次跑来,偷偷的问我要不要去看看魏澜,我哭笑不得的拒绝了他,看着他遗憾的表情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已经快三十的人了,还跟个十七八岁的愣头青一样,想一出是一出。
想起前几日司马错老将军提起他这个孙子时无尽的叹气,仿佛操不完的心,不由得笑了起来,有这样一个疼他的爷爷,司马靳这个小子合该长不大。
管他王权纷争,是非纵横,我总要带着司马靳干干净净的回战场,让他成就自己的一世功名,流芳千载,方不负老将军所托。
这咸阳城,从来都不是白起的归宿,迎娶魏澜也不过是为报恩,顾她一生荣华就足够了。
魏冉与嬴稷再如何剑拔弩张针锋相对,白起亦不过一介莽夫,顾全自己和身边之人便已不易,又哪来的多余精力去偏帮谁呢?
嬴稷想让白起只做秦国的武安君,魏冉想让武安君护魏澜之安,那白起应便是了。
还一恩,顺一人,左不过就这样平静的日子,也不能比从前更坏了。
婚期一日日临近,好像这场联姻带着整个咸阳都变得喜庆了起来,人人谈起穰侯之女与武安君的喜结良缘,都是一副乐见其成的欢声笑语。
婚事有条不紊得在嬴稷派来的人手里妥贴的打理准备着,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直至亲迎的所有准备过程,两位管事每天都尽忠职守的跑来向我汇报进度。
其实我也听不懂,放在寻常人家,这些事情向来是父母亲长一手包办的,结亲双方从来都是诸事不理的。
只是这偌大的武安府,除了我之外便再无一个可以主事之人,为表诚意,每日里我还是耐着性子听他们汇报完这些琐事。
婚事定在了下月十六,据说这是魏冉专门请大儒演算而出的婚期,离得最近亦是最好的黄道吉日。
嬴稷在位三十八年三月十六,秦国武安君白起与丞相魏冉之女喜结良缘,秦王亲自主婚,咸阳城百姓自发组织欢庆三日,嬴稷亦顺应民意解除了三日宵禁。
三月十六日天微凉,武安府与丞相府便热闹了起来。
着礼服,驾彩车率墨车,往相府入堂上,行稽礼迎新娘。
新人下堂出大门,新郎驾彩车行三周车轮止,换乘墨车归婚府,武安府前迎新娘。
跨马鞍祈太平,拜天地奉高堂,宴宾客喜结亲。
敲敲打打的一日喧闹结束,送走所有宾客,送走眼底湿润的魏冉,送走佯装欣喜的嬴稷,我推开新房大门。
她安静地坐在塌边,一身红装,若火焰花般娇艳,又如清水样宁静。
心中突然涌出几分难以言喻的感觉,有些无措,又有几分期待,却又总留着三分恍惚。
掀开她头顶上那层朦胧的红纱,这个名叫魏澜的姑娘,面上还带着几分豆蔻年华的稚气与青涩,也许是满室的红绸衬得她双颊有些瑰丽,清澈的双眸中仿若流光微动。
她抬起头,怯生生的看了看我,低不可闻的声音响起,她唤我,夫君。
我想,这便是我的细君了。(秦时丈夫称妻子为细君。)
魏澜,这个从小被穰侯娇宠着呵护着的侯门之女,却出乎意料的给我带来了些许别样的色彩。
看着她一点点将偌大而清冷的武安府装点得生机勃勃,无数我叫不上名字的花草在她眼里似乎都是有趣的小友。
看着她闲来无事总喜欢扯着我的衣袖可怜巴巴的央求我陪她出去游玩,春赏绿水,夏有百花,秋看红枫,冬触落雪。
这死气沉沉的武安府,突然就多了鲜活灵动的几分生气。
一日,我终是忍不住问她,为何不怕我?她怔愣了许久,在我都要放弃答案时,认真而坚定的望着我,给出了答案。
魏澜说,武安君白起保家卫国战功赫赫,周边国家都因白起之名而不敢轻易来犯我秦,没有武安君白起,秦国百姓就不会有今日偷得浮生半日闲的安逸。
她反问我,这样的人做自己夫君,为何要怕?
最后,我只得哑然失笑,提问之人最后却反成了答不出的人。
原不过,是我庸人自扰,困其形却失其意了。
就这样,在王都中,陪着魏澜赏景弄花附庸风雅,成了我婚后的日常生活。
后来的一年里,咸阳风雨满城,秦王嬴稷借着张禄出头,大肆打压平日里与魏冉一派亲近之人。
魏冉开始时还与张禄争上几句,到后来,他似乎看清了秦王想要收权的决心,任由嬴稷罢免往日里总为他说话的官员,最后干脆直接称病躲在府里,任谁求见都置之不理。
咸阳城内,几家欢喜几家忧,短短一年间,城内三分之一的宅院易主而居。
曾经往来门客络绎不绝的国相府,如今却变得门可罗雀。
往日里与魏冉最为亲厚的高陵君、华阳君、泾阳君本不愿就这般放弃,在嬴稷下令让他们卸下手中官职移交他人时,纷纷跑去求见宣太后,却无果。
一直称病在家的魏冉却在此时分别给他们送上请帖,三人在去过相府后,纷纷归府闭门谢客了起来。
嬴稷似乎对此行为颇为满意,在肃清官员之事告一段落后,便再无动作,甚至保留了魏冉四人的官身,只是下旨称丞相、高陵君、华阳君、泾阳君因病无法理事,暂且让旁人代为处理政务。
随后,嬴稷便将目光转向了刚平静没几年的边境,一纸诏令,河内郡与渭水之滨驻军赶赴秦魏边界,战火一触即发。
与此同时,嬴稷派人传诏,命武安君白起即日起赶往陇西边境,由陇西至巴蜀、黔中之地,巡视军营,操练兵士,以强秦之军。
突如其来的诏令让众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唯独司马靳,在听闻此事后第一时间收拾好了行囊跑到我的面前。
我问清是司马错老将军同意的后,在他炯热的目光凝视中,失笑的点了点头,允了他与我一同出发。
嬴稷此番命令来得突然而急促,传诏之人几番叮嘱秦王要我尽快出发,来不及与魏澜做过多告别,短暂的叮咛了几句便去收拾准备赶路所需。
魏澜总还是这秦国丞相的女儿,在咸阳城内,有魏冉在,也不会有人敢欺负她。
只是那时的我未曾想到,这一去,便是两年不返,更未料到,再回咸阳,贵极秦国的宣太后与穰侯魏冉,已与这王都,永不复相见。
第二日天微亮时,我与司马靳便已策马出了咸阳城赶赴陇西。
秦王嬴稷在位三十九年时,秦军攻魏,占领魏国怀城而止,武安君奉命巡视陇西、巴蜀、黔中之地驻军,意图强军。
嬴稷在位四十一年时,我与司马靳结束了黔中驻军的巡查操练,在数十次的待命而归口谕中,终于等来了嬴稷的返都诏令。
近两年的时间,往返秦国西部边境各地驻军两次。
原本结束第一轮巡军后,我跟司马靳本已打算回咸阳复命,却接到了嬴稷命武安君二次巡视的命令,虽不解其意,却还是依令行事。
当我与司马靳回到咸阳,面见完嬴稷,归府的路上途径相府之时,惊奇的发现两年前门庭冷清的丞相府今日却显得异常热闹,似乎回到了曾经魏冉权势最盛的场景,往来高官求见不息。
回到武安府,我的细君静静地带着府中人站在门前等候我,这些年来,第一次有人在等我,回家。
见到我时,魏澜沉凝的面容之上绽出了一抹欢喜的笑容,却似乎带了几分牵强,不似两年前的灵动。
待到第二日,我方才明白,魏澜眉宇间那抹愁意究竟从何而来。
半月前,秦王嬴稷诏令传遍秦国,因外戚专权内政不稳,故废宣太后辅政之太后位,着穰侯、高陵君、华阳君、泾阳君出咸阳归封地,无诏不得返都。
魏澜哭着告诉我,两年来秦王一直在暗地里清洗穰侯一脉的势力,表面上的平静不过只是在等着最后这日。
她本想向我求助,希望我能帮一帮她的父亲,却怎样都收不到回音,最后才知,原是魏冉自己派人拦下了所有送往我那里的,与他有关的消息。
三日前,魏冉离开了咸阳,带着所有的东西与家仆赶赴陶邑。
已是花甲之年的他,离开这座几乎耗去了他毕生精力的王都前,留给魏澜的最后一段话,只是让她好好做武安君的夫人。
魏冉说,他能荣归陶邑颐养天年已是不易,让魏澜不必忧心于他。
听着魏澜小声地啜泣,这咸阳城的空气似乎一点点变得的沉重了起来。
百姓都说着穰侯走时带走了多少金樽玉醅满贯珠宝,可是,这咸阳的人们可还记得,他们今日口中所议论之人,也曾为秦国强盛,奉献半生,功勋卓越。
只可惜,人们好像,从来都是健忘的。
嬴稷在位第四十一年,宣太后被废,隐于深宫颐养天年。穰侯、高陵君、华阳君、泾阳君奉旨辞官,归封地。
秦国客卿张禄官拜丞相,受封应侯,一时风头无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