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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侯讲笑话

共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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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侯讲笑话:第六集

要说清朝文登这地界,有俩特别铁的哥们儿,一个叫周生,一个叫成生。俩人打小就一块儿趴在一张桌子上写毛笔字,好得能穿一条裤子,用现在的话说,那就是“杵臼交”——啥叫杵臼交?就是好到能一起舂米做饭,不分你我的铁关系。

不过这俩人条件差得有点多:周生家趁点钱,日子过得滋润;成生呢,家里穷得叮当响,所以一年到头基本都住在周生家,混口饭吃。论岁数,周生比成生大一点,成生就跟着喊周生的老婆“嫂子”,逢年过节也跟着周生一家磕头拜节,活像一家人似的。

本来这日子过得挺顺,可偏偏周生的原配老婆命不好,生完孩子没多久就突然没了。周生伤心了一阵,后来又娶了个新媳妇,姓王,长得还挺标致。成生因为自己年纪轻,又常年住在人家里,觉得跟新嫂子见面怪不好意思的,所以一直没主动求见,平时都躲着走。

有一天,新媳妇的弟弟来串门看姐姐,周生就在内屋摆了酒席招待。好巧不巧,成生这时候正好来找周生,家里的仆人赶紧进去通报。周生正喝到兴头上,就说“快把成生喊进来一起喝”,结果成生一听是在内屋,还跟新嫂子和她弟弟一桌,赶紧摆着手说“不了不了”,转身就走。周生一看这情况,赶紧追出去把他拉回来,把酒席挪到外屋,这才坐下吃饭。

俩人刚端起酒杯,还没抿一口呢,就见家里的仆人慌慌张张跑进来,说“不好了!咱们别庄的仆人,被县太爷打得半死!”周生一听就急了,忙问咋回事。原来之前,吏部黄老爷家的放牛的,把牛赶到周生家的田地里,踩坏了不少庄稼,两家的人就吵了起来。那放牛的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吵不过就跑回去跟黄老爷告状,黄老爷仗着自己是官,直接把周生家的仆人抓起来送县太爷那儿,县太爷不问青红皂白,就把人给狠狠揍了一顿。

周生听完前因后果,气得脸都绿了,拍着桌子骂道:“黄家那放猪的奴才,也敢这么嚣张!他祖宗八辈以前还是给我爹当差的呢,现在刚有点权势,就忘了自己是谁了?”气得胸口起伏,站起来就要去找黄家算账。成生赶紧一把拉住他,劝道:“兄弟,现在这世道,哪有什么黑白对错啊?再说现在的官,一半都跟强盗没区别,只不过没扛着刀枪而已,你跟他们硬刚,不是找死吗?”

可周生这时候已经气糊涂了,根本听不进去。成生劝了一遍又一遍,最后都快急哭了,周生这才勉强坐下来,但心里的火气还是没消,翻来覆去一晚上没睡着。第二天一早,他跟家里人说:“黄家欺负我,这仇我先记着,暂且放一放。可县太爷是朝廷派来的官,又不是黄家的私人走狗,就算两家有争执,也得让双方都到场对质吧?他倒好,跟条狗似的,人家让咬谁就咬谁!不行,我得去告那个放牛的,看他怎么处理!”家里人也跟着瞎起哄,说“对,不能就这么算了”,周生一咬牙,就这么定了。

他写了状纸递到县太爷那儿,结果县太爷看都没看,直接把状纸撕了扔地上。周生更气了,忍不住说了几句冲撞县太爷的话。县太爷又羞又恼,当场就下令把周生抓起来关了。

这天上午,成生来找周生,才知道他已经进城告状,还被关起来了。成生急得直跺脚,赶紧往城里跑,想劝他别冲动,可等赶到县衙,周生已经被扔进大牢了。成生这下没辙了,站在牢门外,急得团团转。

偏偏这时候,县里正好抓了三个海盗,县太爷跟黄家早就串通好了,就买通这三个海盗,让他们谎称周生是同伙。海盗收了钱,就按着编好的瞎话说了,县太爷立马就定了周生的罪,不仅把他的功名给革了,还天天严刑拷打,把周生折磨得不成人样。成生只能隔着牢门跟他对视,俩人都哭得稀里哗啦的。

周生有气无力地说:“我现在被关在这死牢里,就跟鸟关在笼子里一样,一点办法都没有。我那弟弟又老实,顶多也就给我送点饭,帮不上啥大忙。”成生拍着胸脯说:“兄弟,这事包在我身上!你有难我不帮,还算什么哥们!”说完就转身往京城跑。周生的弟弟想给成生拿点盘缠,可成生早就跑没影了。

到了京城,成生两眼一抹黑,根本不知道哪儿能告状。后来听人说皇帝要出去打猎,成生就想了个办法,提前躲在木材市场里等着。等皇帝的队伍路过的时候,成生突然冲出去,跪在地上一边哭一边喊冤,总算被皇帝听见了。皇帝让人把他带过来问了情况,就下令让驿站把案子往下递,让部院重新审查。

可这时候,已经过去十个多月了,周生在牢里被打得实在受不了,已经屈打成招,定了死刑。部院接到皇帝的批示,吓了一跳,赶紧亲自提审案子。黄家听说这事儿,也慌了,就想杀人灭口,买通了监狱的看守,不给周生饭吃也不给水喝。周生的弟弟来送吃的,都被看守拦在外面,根本见不着人。

成生一看情况紧急,又跑到部院去喊冤,部院这才下令提审周生,可周生已经饿得站都站不起来了。部院的大人气得不行,当场就下令把那个看守打死了。黄家更害怕了,赶紧拿了好几千两银子,贿赂部院的人,想让他们帮忙遮掩过去,部院的人收了钱,就糊里糊涂地写了奏折,免了周生的死罪。那个县太爷因为贪赃枉法,被判了流放。

周生被放出来以后,对成生那真是掏心掏肺,比亲兄弟还亲。而成生经过这事儿,也看透了人情世故,觉得这人间太没意思了,就劝周生跟他一起归隐山林。可周生刚娶了新媳妇,正是黏糊的时候,听成生这么说,还笑着调侃他:“你这是想不开了?放着好日子不过,去山里喝西北风啊?”成生也不反驳,只是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要走。

从那以后,成生就再也没来过周生家。周生让人去成生家找,成生的家人还以为成生在周生家呢;两边都找不到人,这才开始着急。周生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就派人到处找,寺庙、道观、山洞、山谷,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还是没见着成生的影子。周生没办法,只能经常给成生的儿子送点钱和东西,帮着照顾孩子。

就这么又过了八九年,有一天,成生突然回来了。只见他穿着黄色的道袍,披着斗篷,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跟以前判若两人。周生一见,高兴得赶紧拉着他的手说:“兄弟,你这几年去哪儿了?我找你找得快把文登翻过来了!”成生笑着说:“我就像天上的孤云、山里的野鹤,没个固定的住处。不过还好,这几年身体还算硬朗。”

周生赶紧让人摆酒,俩人边喝边聊这些年的事儿,周生还想让成生把道袍换了,穿回以前的衣服。成生只是笑,不说话。周生又说:“你这也太傻了吧?怎么把老婆孩子扔了,跟扔双破鞋似的?”成生摇摇头,笑着说:“不是我扔他们,是这世上的人,早晚都会抛弃我,我不过是先一步离开罢了。”周生问他住在哪儿,成生说在崂山的上清宫。

晚上,俩人就睡在一张床上,抵足而眠。周生睡着睡着,梦见成生光着身子趴在自己胸口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周生惊讶地问他干啥,成生也不回答。周生突然惊醒,喊成生的名字,没人答应。他坐起来找,却发现成生不见了。过了好一会儿,周生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睡在成生的床上,他吓了一跳,心想:“我昨天也没喝多啊,怎么睡错地方了?”

他赶紧喊家里人,家里人拿着灯过来一看,都愣住了——这明明是成生啊!周生平时胡子挺多的,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发现胡子稀疏得没几根。他赶紧拿镜子一照,吓得差点把镜子扔了,自言自语道:“成生在这儿,那我去哪儿了?”

这时候他才恍然大悟,原来成生是用幻术想让他跟自己一起归隐。周生想回内屋找老婆,可他弟弟一看“成生”要进内屋,赶紧拦住他,说“你不是我哥,别进去”。周生没法证明自己是谁,只能让仆人备马,去找成生。

找了好几天,终于到了崂山。马跑得太快,仆人跟不上,周生就在一棵树下停下来等。这时候,他看见不少穿着道袍的人来来往往。其中一个道士一直盯着他看,周生就上前问那个道士认不认识成生。道士笑着说:“我听过他的名字,好像住在上清宫。”说完就走了。

周生看着道士的背影,见他走了一箭地远,又跟另一个人说话,没说几句也走了。那个跟道士说话的人慢慢走过来,周生一看,原来是以前一起读书的同学。同学看见周生,惊讶地说:“好几年没见了,别人都说你在名山里学道,怎么还在人间晃悠呢?”周生就把自己跟成生换了身份的事儿说了。

同学更惊讶了,说:“我刚才还看见成生了,还以为是你呢!他刚走没多久,说不定还没走远。”周生这下懵了,说:“怪事!怎么连我自己的脸,别人见了都不认识?”这时候,仆人也赶上来了,俩人赶紧骑马追,可连个人影都没看着。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山野,周生不知道该往哪儿走。他心想,自己现在这模样,回家也没人认,干脆就跟着成生学道算了。

山路又陡又险,没法骑马,周生就把马交给仆人,让他先回去,自己一个人慢慢往山里走。走着走着,看见一个小孩独自站在路边,周生就上前问去上清宫的路,还把自己的情况跟小孩说了。小孩说自己是成生的徒弟,还帮周生背着行李,领着他往山里走。

走了三天,才到地方,可这里跟世人说的上清宫不一样。当时已经是十月了,可路边到处都是盛开的山花,一点都不像初冬的样子。小孩进去通报,成生很快就出来了,周生这才变回了自己的模样。俩人拉着手进了道观,成生摆了酒席招待他。周生看见道观里有好多颜色奇异的鸟,一点都不怕人,叫起来的声音跟吹笙弹簧似的,时不时飞到桌子旁边叫几声,周生觉得特别神奇。

可他心里还是惦记着家里的老婆孩子,没心思留在这儿。地上放着两个蒲团,成生拉着周生一起坐下。到了二更天,周生心里的杂念渐渐没了,不知不觉就打了个盹,醒来后感觉自己跟成生又换了身份。他摸了摸下巴,胡子又变得浓密了,这才知道自己变回来了。

天亮以后,周生还是想回家。成生挽留了他几天,最后说:“你再好好睡一觉,明天一早我送你回去。”周生刚闭上眼睛,就听见成生喊他:“行李都准备好了,走吧!”周生起来跟着成生走,走的路跟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没走多久,就看见自己家所在的村子了。成生坐在路边,让周生自己回去。周生想让成生一起走,成生不肯,周生只能一个人慢悠悠地往家走。

到了家门口,周生敲门,没人答应。他想翻墙进去,没想到自己身子轻得像片叶子,一下就翻过去了。翻了好几道墙,才到自己的卧室门口,里面还亮着灯,隐约听见有人说话。周生趴在窗户上往里一看,差点没气晕过去——只见他的老婆正跟家里的一个仆人坐在一起喝酒,俩人举止亲密,还动手动脚的,那模样别提多恶心了。

周生怒火中烧,想冲进去抓奸,可又怕自己一个人打不过他们。他赶紧悄悄翻出去,跑去找成生,求成生帮他。成生很爽快地答应了,跟着周生一起回到卧室门口。周生拿起一块石头砸门,里面的人慌了神,把门顶得更紧了。周生砸得更用力,成生拔出剑,一下就把门锁劈开了。

周生冲进去,那个仆人吓得赶紧往门外跑。成生在门口一剑砍过去,把仆人的胳膊砍断了。周生抓住他老婆,逼问她,才知道自己被抓起来以后,她就跟这个仆人勾搭上了。周生气得发抖,从成生手里拿过剑,一剑砍了他老婆的头,把她的肠子挂在院子里的树上。

做完这一切,周生跟着成生离开了家,往崂山走去。走着走着,周生突然醒了过来,发现自己躺在道观的床上,他惊讶地说:“刚才那是做梦吗?也太吓人了!”成生笑着说:“你觉得是梦的,其实是真的;你觉得是真的,说不定是梦呢。”周生还是不信,成生就拿出剑给他看,剑上还沾着血呢。周生吓得魂都快没了,还是有点怀疑成生在变魔术骗他。

成生知道他心里的想法,就收拾好行李,送他回家。快到村子的时候,成生说:“那天晚上,我就是在这儿拿着剑等你的,你还记得吧?我实在受不了这人间的污浊,就在这儿等你,如果你过了下午还不来,我就自己走了。”

周生回到家,看见家里冷冷清清的,好像没人住一样。他只好去弟弟家,弟弟看见他,眼泪一下子就流下来了,说:“哥,你走了以后,有天晚上家里进了强盗,把嫂子杀了,还把她的肠子都掏出来了,死得特别惨,现在官府还没抓到凶手呢。”

周生这才明白,刚才的“梦”是真的,他把自己跟成生的事儿告诉了弟弟,让他别再追究这件事了。弟弟听得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来。周生问起自己的儿子,弟弟就让老奶妈把孩子抱过来。周生看着孩子,说:“这孩子是咱们周家的根,你好好照顾他,我要离开这儿,去学道了。”说完就起身走了。弟弟哭着追上去,想拉住他,周生只是笑了笑,头也不回地走了。

到了野外,周生看见成生正在等他,俩人一起往崂山走去。周生回头看了一眼村子,成生对他说:“有时候,忍一忍虽然难受,但忍过去之后,就会觉得特别轻松快乐。”弟弟还想再说什么,成生袖子一挥,俩人就不见了。弟弟站在原地,哭了好久才回去。

周生的弟弟为人老实,不会打理家里的产业,过了几年,家里就越来越穷了。周生的儿子渐渐长大,没钱请老师,弟弟就自己教他读书。有一天早上,弟弟到书房去,看见桌子上放着一个封得很严实的信封,上面写着“仲氏启”——仲氏就是周生弟弟的字。弟弟一看,这字迹是周生的,赶紧拆开,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枚指甲,有两指那么长。

弟弟觉得很奇怪,把指甲放在砚台上,出去问家里人这信封是哪儿来的,没人知道。等他回到书房,看见砚台闪闪发光,竟然变成黄金了!弟弟吓了一跳,赶紧拿其他的铜器、铁器试了试,一碰到那枚指甲,都变成黄金了。

从那以后,周生弟弟家又富了起来。他拿了一千两银子送给成生的儿子,两家的日子都过得越来越好。后来,村里人都传说,周家和成家有能把东西变成黄金的法术,却没人知道,这其实是成生留给他们的念想。而周生呢,据说一直在崂山跟着成生修仙,再也没回过人间——毕竟,见过了仙山的美好,谁还愿意回到这充满糟心事的俗世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