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如果可以
挂掉电话前。
女孩告诉我，她叫“如果”。
我说，我叫“可以”。
双方都难以置信。
我反正是真名，有着“诈骗”前科的她，不知真假。
即便是真的，一个是虚拟语气助词，一个是肯定的答复。
诚如，那家餐厅、那个座位以及刚好错过的时间一样。
如果，不一定，可以！
这周接下来的几天，毫无意外，在「瑞拉的夏天」这家西餐厅，都不再出现我们在一起的身影。
今天是周五，我甚至在别处忙活。
手头上有一个关于在建筑内装里融入属地“人·情·味”的项目，我与铁木深、符人杰二人，专程前往当地的几个博物馆、祠堂，和拜访一些非遗的传承者，寻找那不可名状的“人·情·味”。
因为那个梦境，我开始记录一些东西，我把这称之为「遗忘阻止计划」。简而言之，就是把一些重要的人和事，写进备忘录，传到云端。
遗忘阻止计划，开篇写到：
我们来到人世，从小到大，与我们产生关系的人有很多，我们不可避免地在成长的过程中，与其中的很多人失去联系、变成陌生，最终消失在我们的记忆深处，只是在某个时间以片段的形式偶尔出现，而我们浑然不知那是过往的一段有过亲密关系的存在。
人与人之间，最可怕的不是断线失去消息，因为你还可以通过其他途径知悉。而是遗忘，因为你已经自动选择将此永远别过，在茫茫人海、漫漫人生里，他们再也与你无关。
如果可以，请发起自己的遗忘阻止计划，重新寻获那些往日时光里被珍视的情谊。也许，在他们的生活圈里，我们已经可有可无，甚至他们早已经将我们忘却，不知道我们叫什么、不知道过往存在的关联、也不想通过我们回忆起什么。
但，那毕竟是我们的记忆啊，我们珍贵的存在。因为他们，让我们不辜负某个在一起过的时光。生命的最大意义，对于我来说，是找到家人、伴侣、孩子，同时也包括那些自己在意过的人，完成自己的一生。
遗忘，是可以阻止的。
正当我敲打键盘往下输出的时候，放在一旁的手机铃声响起来，我瞄了一眼，是老家那边的号码。按照以往，我肯定第一时间忽略掉这一通来电，或许是因为那个梦境，所以我特别留意了一下。
我正犹豫要不要接时，它却挂断了。
没过一会，手机屏幕点亮，铃声又一次响起，我以为那个号码会再次打来。
但屏幕显示，是好哥们“全光”的名字。
我拿起手机说：光哥，烦劳您亲自来电，啥好事情啊？
全光：没啥事，你在家不？
我：在啊，不是在搞那个建筑内装属地化的项目嘛
全光：嗯，这是个大项目啊，我们的年终奖就靠它了，今天你们在青村有收获吗？
我：有啊，我查了资料，甲方的董事长就是这的本地人！
全光：这个青村是附近有名的隐形富豪村哦，找个女阿姨，可以直接不努力了！
我：滚一边去！思想腐败分子！
全光：嘿嘿嘿，没有的事，不是关心好兄弟嘛！
我：那我谢谢您了！顶着董事长助理的身份，来催进度的吧！
全光：哎呦，你太伤我的心了！那待会晚点有时间不？
我：有啊，去哪里风流潇洒，就凭董助一句话！
全光：符人杰今晚跟他的美女邻居表白，让我们帮衬帮衬，给他壮个胆！
我：氛围组，一定让氛围到位了！
全光：记得到时候叫他“符总”！
我：好！
全光：老地方，七九吧！
我：好！
明天就是周末，吃个宵夜也无妨。
我和全光分别行动，他负责订场子，我负责通知铁木深，而符人杰的主要任务就是约他的美女邻居。
我们都无比期待，终于要见到他传说中的美女邻居了！
我打电话给铁木深的时候，他在家里陪小孩玩，我们四个哥们里，就他成家生子了。
听到电话，第一时间就问今晚哪里活动？
果然熟门熟路。
在公司里，我们四人自称“帅气逼人组合”。
符人杰，自封“帅气”。
我，领了“人”。
铁木深，选了“组合”。
剩下的“逼”，留给全光，因为有句话说：光会逼逼。
十点左右我们来到「七九吧」。
符人杰还没到，估计在等他那个要表白的女邻居。
我们就先喝点饮料等他。
又等了十多分钟，还没见人，按理说最先到的应该他们，因为他们就住在「七九吧」楼上的公寓里。
铁木深说：要不我打个电话问问？
说完掏出手机。
此时全光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示意他已经在打了。果然，董助的反应就是比我们快，难怪老板选他做助理。
很快，全光就关了电话。
无比失望地说：这破地方网络怎么这么差，电话都打不出去。
我说：信号不好，主要是手机不够贵，你看我和凡哥的手机就满格啊，叫你老板给你换个新手机吧。
全光不满地看着自己的手机，愤愤地喊。
“国产就是垃圾！”
我见不得他诋毁国货，尤其是中国制造，我们公司刚好还属于制造业。
“你不要侮辱自己，要爱国！小心我举报你！”
此前一直看着全光发火的铁木深，这会悠哉悠哉地拿出自己最新款的水果机，一副小人得志的优越感。
然后以单指点亮屏幕，手势无比风骚，我们只觉得一顿恶心。
他找到符人杰的电话，打出去，我和全光毫不犹豫地唾弃。
“卖国贼！”
铁木深打完电话，告诉我们，符人杰还要再等五分钟。
过了五分钟，符人杰还没见踪影，当然他的那个邻居也不会出现。
然后又过了五分钟，他们俩还是不见踪影。
期间，铁木深吃完了一小碟咸水花生，外加两听鲜啤。
全光不知道在忙乎什么，一直在按手机或者听语音，神色严肃。
不用想，肯定又是回复我们老板的云监工。
24小时在线的老板，我们深恶痛绝。
符人杰没来，我只好先去一趟洗手间。
从洗手间回来，符人杰却已经在桌子旁了，但女邻居依旧不见。
看见我过来，他特意挺胸收腹，把小肚子藏起来，招手打招呼。
符人杰说：你可以啊！
我说：可以个鬼，我们等了你一晚上了！
符人杰：我不是这个意思。
说完，把眼神瞄向我的身后，咋了咋眼睛。
回想今晚等了他那么久，我直说：你是真没意思！
然后径直坐在，自己开了一罐瓶酒，小抿一口。
看着我坐下，符人杰说：你是真不够意思！美女来了也不介绍。
说完还专门示意了我身后一下，我以为他那个女邻居到了，赶忙起身。
一看，竟然是如果。
我很惊讶，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看了符人杰一眼，又看了一脸笑意的如果一眼。
我满脸狐疑的说：如果？
如果笑嘻嘻看着我们点头，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好像周遭震惊的目光，和她毫无瓜葛。
我看着符人杰，忙说：你的女邻居是她？
如果不是住在「瑞拉的夏天」西餐馆旁边的小区嘛，怎么就变成了符人杰的女邻居了。这里的水太深，我感觉呼吸不过来。
符人杰：不是，唉，别提我的事情了，多没意思！来来来，小姐姐坐下吧，一起吃宵夜！
符人杰别提多热情，那股绅士风，都快把路边的大树刮光叶子。
言毕，给如果让座。
但如果并没有坐下，只说刚好也是路过，和朋友们刚才上洗手间，出来看到一个人的背影有点像我，所以好奇地跟了过来。
果然是“好奇小姐”。
说完还看向不远处，如果的几个闺蜜，在叽叽喳喳地聊天等她。
打完招呼，如果就和闺蜜们走了，然后丢下一句。
“记得准时啊，明天见！”
待几个女孩上车走远，他们三人同时说：可以，你真可以啊！
符人杰还特别强调：所以我一见面就说，你可以啊！
那神气，整得好像他考试押对一道老师都没有讲过的题一样，立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尤其是他刚才挺胸收腹的模样，让我都有点忍俊不禁，原来这家伙平日不修边幅，但在女孩子面前还是要脸啊！
即使上次去银行提案，他都没打理过形象，与自封“帅气”的他完全是两极。还美其名曰，不整那些虚的，明明有实力干嘛挥霍颜值，形象粗旷点那叫气场，是给我方镇场的。
对此，相信包括老板在内，都会统一回复：呵呵。
被如果临时串场了这一段，我们赶紧收回来，回到今晚宵夜的主题上。
铁木深还在玩手机，新上手的水果机，爱不释手，不时吹说夜拍模式如何牛逼plus。
我们统一逼问符人杰，为什么迟迟未到，为什么女邻居也没见到！
符人杰表示，女邻居临时发信息给他，说要去上班，今晚来不了。
对此，我们表示遗憾的同时，也对符人杰的遭遇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