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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吾想吾念

共 59 章

她从我的世界,消失了很多年。很多年后,她从我的梦里出现,最终再次出现在我面前。离别前,她让我勿想勿念。而我知道,勿想勿念,就是吾想吾念,因为她的名字叫:吴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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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故人东归再数雨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浅绿色的书签,时间如若先倒流,再静止。

她把书签递给我,好似完成某个仪式一样庄重,尽管只是从副驾到我一拳的距离,却让我感觉无尽遥远。

我知道,那是穿越时空,长达十年的时间跨度。

我心里好奇、紧张、不安,三种情绪来回互相抵抗。

我接过书签,认真地看着上面那些熟悉的文字,像跳动的精灵,钻进我的心里。

她盯着我,轻咬着嘴唇。

我盯着文字,紧缩着眉头。

我猜想文字的意义,眼神坚定。

她猜想自己的意义,目光躲闪。

她:这是我当时来的路上心里写的,想见面就念给你的!可是当时你的注意力一直在那个书签上,不断地问我,什么是远方,远方在哪里,远方有多远,为什么去远方,远方有什么,远方是谁...

我:对不起,我当时心里其实慌乱害怕。就像春秋战乱时期,敌军闯入村庄一样不安。

她:傻瓜,那也应该是村民不安才对啊,什么烂比喻!

智力超群的她,瞬间找到逻辑的破绽处。

我:因为是逃兵,所以溃不成军,四处流窜;拟狐假虎威势,掩惊弓之鸟态。

她:哼!胆小鬼!那我现在正式给你了,虽然迟到了好多年!

我:嗯!有求必应,不辱使命!

书签上,字迹清秀。

秋尽冬来

趣兴多

山川沟壑

艺难填

新客无意

懵匆步

旧店炊烟

升几许?

我念的时候,她第一次流露出紧张不安,那是我认识她以来,从未流露过的情绪。

我:还是你的风格哦,想说的话都藏在字眼里了。

她:这么快就看出来啦?有进步哦!

我:嗯?为什么没有题目?

她:你看出来的就是题目!

我:你又在考我?

她:确定你是真懂,还是滥竽充数,忽悠我。

我:你是担心那个书签说的还不够明白吗?

她:你那么笨,我总得留个后手,结果还是失算,留到了现在。

我:你和老师一样可恶,有主卷还有副卷,还有各种“模”,就怕学生“摸石头过河”。

她:不许骂老师哦,老师也是为了你这个笨学生好!

我:当年我怎么就没有体会到老师的用心良苦呢?

她:是啊,要不第一名怎么会都是我呢,哈哈哈!

我们学生时代写这样的藏头藏尾诗,作为小纸条互传也是乐趣之一,看谁藏的深、藏得巧、藏得层次多。

但这首诗,却写得生怕我找不到一样浅显,只藏了两层。

从副阙里取出头字。

趣-艺-懵-升。

然后转换词义。

去-意-萌-生。

题意不言而喻,原来那时候就告诉我,她要去远方了。

那时候,我们才高二啊!

车子里暂时沉默,我专心地开车,她专心地看窗外的风景。

她:喂,我还有话想对你说!

我看着她,表示我等着听。

她:那时候我原想着,见到你,把书签给你,然后你念出“题意”,你就陪我回学校的!

我:真臭美啊,你就那么确定我会送你回去学校吗?

她:傻瓜,你敢?别打岔,听我说!

我:结果呢?

她:结果在你学校待了一下午。

我:结果呢?

她:结果你还有一道题没做完。

我:又要做题啊?

她:和我在一起是不是特无趣,老是考你!

我:没,怎么会!多动脑,不变呆!

她:我送你上面那个诗,就想着你送我回学校的路上,回我一个下阙的!

我:当时为什么不说!

她:还说,还不是因为你!非得和我鬼扯什么平行世界!

我:怪我,怪我,哈哈哈~但你应该阻止我的啊!

她:不忍心!你当时说的可投入了!

我:原来你这么贤惠啊!这么懂得照顾我!

她:才知道啊!

我:但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吧!一个回程,就给你一首诗!

她:人家曹植七步可作诗!

我:那是因为他哥哥把刀子架他脖子上啊!

她:你缺把刀吗?

我:不缺!

她:你缺的是七步吗?我可以多给你七步!

我:我缺的何止是七步,是七公里啊!

她:我不管,你答应我让我开心的!

我:可我是真不行啊!

她:六步!

我:求女王高抬贵手!

她:五步!

我:我就像一颗迟钝的石头,打碎了,看到心。但石头的心,还是石头!

她:别扯废话!四步!

我:女孩子偶尔撒娇是可爱,经常可爱就是撒野!

她:什么乱七八糟的歪理!三步!

我:十七岁的考题,十年过去了,早过期了吧!

她:暴露女孩子的年龄,扣两步!

我:...

她:你一个呼吸,消耗掉最后的“一步之遥”!

我:那我停车?

她:傻瓜,你还可以倒车!

我真的倒了车。

只不过是把车子倒进停车位。

我们回到了她的高中。

她走出车子,伸了一下腰,用力呼吸了一口户外清新冷冽的空气。

接着把手伸到我面前说:我的下阙呢?

我:真要啊!

她:你说呢!

眼神不容置疑,只一眼,就把我枯井一样的内心看完。

我:那就请“姑姑”指教一二!

她:姑姑?我有那么老吗?

我:不是,神雕侠侣经典桥段嘛!

她:少无聊,学什么杨过小龙女!

我:不,我是那只雕!

她:为什么?

我:被刁难了啊!

她:哼!下阙再不来,另一条胳膊也别留了!

我:遵命,愿闻姑姑授教!

她拿我没办法,但我已经感觉到了一股杀气逼近。

我赶忙念出下阙念,保平安。

几许几许

生几许?

一川烟草

满城风絮

故人冬归

再数雨

短短的六句诗,在一番斟酌之下,她给出点评:偷了贺铸的《青玉案·凌波不过横塘路》的诗句,虽不完美对仗,但好歹勉强回应了上阙,姑且给你及格吧!

我直冒冷汗:啊?才勉强及格啊!

她:偷人诗句还想要满分?

我:读书人是窃,不算偷!

她:你怎么不说是引经据典呢?

我:正有此意!

她:厚颜无耻!

至此,趣艺懵升,或者说“去意萌生”,正式合璧。

秋尽冬来

趣兴多

山川沟壑

艺难填

新客无意

懵匆步

旧店炊烟

升几许?

几许几许

生几许?

一川烟草

满城风絮

故人冬归

再数雨

“还有没有?”我像个第一次考及格,等待家长再次鼓励的差生。

“有什么?”她问。

“更多点评啊”我说。

“想要更多批评,早说啊!”她笑着说。

“姑姑手下留情!”我求情。

“非要说点什么的话,有两个字且还尚可!”她说的非常之委婉勉强。

我死皮赖脸:何字?

她关子不卖:一“生”,一“数”!没有这个两个字死死独撑,我不介意你走七公里!

我:二者何妙?

她:“生”妙。

我:妙之何处?

她:我上阙之“升”,其意可见,几拨新客几缕炊烟;你下阙之“生”,其境难测,新客几拨厨娘亦不知。

我:谬赞,谬赞!

她:但总归“上梁正了下梁不歪”,得意什么!

我:佩服!佩服!

我:那“数”又何解?

她:无解!

大概是为了应和那句话,阴霾的天空,竟真的稀稀疏疏下起小雨。

吴念一脸幽怨地看着我说:“看吧,如你所愿了,赶紧数雨去啊!”

我心想,这也能怪到我头上啊,真是天理不公!

我们只好进到她们学校,在礼堂门口找个避雨之处。我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的身上。似乎因为下雨,气温也降低了许多,因为车上暖气红润起来的脸,又一点一点地白下去。

她紧紧地挨着我,然后轻轻地靠进我怀里。

屋檐上滴落的雨点,一滴一滴,“故人冬归再数雨”,一语成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