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天鹰山问鼎
山巅的风突然变得凌厉,卷起擂台上的雪沫子,在阳光里织成细碎的银网。金眉的尾羽微微一摆,那道象征发令的黑影刚掠过石缝,三十道猛禽的身影便如离弦之箭般刺破晨雾。赤腹鹰的赤色羽翼在气流中划出残影,猎隼收拢的翅膀几乎与空气融为一体,而白肩雕苍灰色的身影则像块沉稳的礁石,在混乱的阵型中稳稳穿梭。
金属圆球在石台上泛着冷光,此刻每一道纹路都映着猛禽们灼热的目光。白肩雕的利爪先一步触到圆球,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心头一震,随即用趾爪牢牢扣住——他的翼展比同类宽出半尺,当年曾在暴风雪中拖着受伤的雌雕飞越三座山,这等力量足以让他带着圆球直冲云霄。
“承让了!”白肩雕振翅时带起的风卷得周围的积雪簌簌下落,眼看就要飞到金眉面前,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厉喝:“看你身后!”
这声喊来得太过突然,带着生死搏杀时才有的尖锐。白肩雕下意识回头,眼角的余光只瞥见一抹灰褐色的残影——是那只方才始终盘旋在边缘的苍鹰!他竟借着气流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贴到了白肩雕的尾后。没等白肩雕调整姿态,苍鹰的利爪已如铁钳般扣住圆球边缘,同时用翼尖狠狠撞向白肩雕的左翼关节。
“你!”白肩雕又惊又怒,想要收紧爪力,却因回头时的失衡松了半分。金属圆球从两鸟爪间滑落的瞬间,苍鹰猛地翻身,用喙尖精准地叼住圆球系带,双翅发力直冲高空,羽翼划过空气的锐响里满是得手的快意。
白肩雕气得羽翼发颤,正要追上去理论,金眉却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他展开三米长的翼展,暗金色的羽毛在阳光下泛着流动的光泽:“不错。”他的目光落在苍鹰身上,锐利的瞳孔里带着赞许,“兵不厌诈,捕猎之道本就需审时度势,这一局,苍鹰占优。”
围观的猛禽们立刻发出阵阵啼鸣,赤腹鹰们扑腾着翅膀叫好,连素来沉稳的大鵟都微微点头。白肩雕虽心有不甘,却也明白金眉说得有理,只能悻悻地落在擂台边缘,死死盯着苍鹰爪中的圆球,等待反击的时机。
可局势的变化比翻书还快。苍鹰刚在高空盘旋半圈,炫耀似的展开双翼,一道更迅捷的黑影突然从岩缝间窜出——是只体型小巧的鹞子!他的翅膀窄而尖,像两片锋利的刀片,借着山风的推力,竟以比猎隼还快的速度冲到苍鹰面前。
“小心!”观战的鲁拂忍不住在岩柱后低呼。毛腿渔鸮按住他的翅膀,琥珀色的眼睛紧紧盯着那只鹞子——年轻的鹞子没有直接扑向圆球,反而突然侧翻身体,翅膀故意擦过苍鹰的右翼。苍鹰以为他要偷袭,急忙侧身躲闪,却没料到这只是虚招。鹞子借着翻身的力道,利爪如闪电般勾住圆球上的系带,猛地向后一扯,同时振翅拔高,将圆球狠狠抛向天际。
“好狡猾!”毛腿渔鸮低笑一声。那圆球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阳光透过铜面反射出刺眼的光,像颗坠落的小太阳。两道黑影立刻从鸟群中冲出:黑鸢的翅膀又宽又长,能借着气流长时间滑翔;角雕则力大无穷,爪尖能轻易捏碎猿猴头骨。两只猛禽一前一后,翅膀扇动的气流在山巅掀起小小的风暴。
黑鸢率先追上圆球,正要叼住,角雕突然从斜后方俯冲而来,用翅膀撞向他的肩胛。黑鸢吃痛,身体一歪,圆球再次下坠。角雕趁机伸出利爪,却见黑鸢突然翻身,用尾羽抽打他的面庞。两只猛禽在空中争夺起来,羽毛与雪沫一同飘落,而那枚圆球则直直朝着擂台中央坠去。
“我的!”一只猎隼箭一般冲上前,却被突然斜插过来的苍鹰用翅膀扫中肩胛。猎隼惊叫一声,眼睁睁看着圆球被另一只普通鵟抢到手。可普通鵟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身后的赤腹鹰群团团围住——七八只赤色猛禽展开翅膀,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逼得他不得不松开圆球。
山巅的争夺愈演愈烈,金属圆球在猛禽们的爪间传递,每一次易主都伴随着尖锐的啼鸣与翅膀的碰撞。金眉始终伫立在石台边缘,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只有当某只猛禽的爪尖快要伤到同伴时,才会发出一声短促的警示。
就在这时,一阵异样的响动顺着风传上山巅。起初只是隐约的“簌簌”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动枯枝,很快便变成清晰的“咔嚓”声——那是鸟巢被打翻的脆响,混着幼鸟惊恐的呜咽,从山脚下的针叶林里传来。
正在争夺圆球的猛禽们瞬间停了下来,纷纷转头望向山下。苍鹰爪中的圆球滑落,砸在雪地上发出“当啷”一声响,却没有谁去在意。黑鸢的耳羽紧紧贴向头部,角雕则收起了凌厉的姿态,眼中满是警惕。金眉猛地展开双翼,暗金色的羽毛在风中猎猎作响,锐利的目光穿透晨雾,死死锁定着声音来源的方向。
山巅的空气瞬间凝固,刚才还弥漫着的竞争气息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本能的戒备。所有猛禽都绷紧了翅膀,爪尖深深嵌进岩石或雪地,像一群即将投入战斗的士兵,只待首领一声令下,便要冲向未知的危险。
“选拔暂停!”金眉的啼鸣如惊雷般炸响,震得山巅的积雪簌簌坠落。话音未落,他已展开三米长的翼展,暗金色的羽毛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像一柄淬了烈焰的利剑,直直冲向天际。
升至百米高空时,金眉猛地收拢双翼,借着气流悬停在云层边缘。他的锐眼扫过山脚的针叶林、山腰的岩缝,很快便锁定了骚动的源头——山腰处的柳树林里,五只渡鸦正用爪子撕扯着鸟巢,干草与绒毛漫天飞舞,几只羽翼未丰的雏鸟从翻倒的巢中滚落,发出凄厉的呜咽。
“好大的胆子!”金眉低喝一声,眼底闪过厉色。天鹰山是猛禽圣地,向来受所有飞鸟敬畏,如今竟有人敢在此撒野。他双翼猛地发力,身体如陨石般俯冲而下,翅膀切割空气的锐响在山谷间回荡,连岩缝里的松鼠都吓得缩起了脑袋。
柳树林里的渡鸦显然早有察觉,领头那只黑羽发亮的老渡鸦突然发出“呱呱”的挑衅叫声,声音尖锐得像刮过铁皮。其余四只渡鸦立刻停止破坏,纷纷振翅升空,翅膀扇动的气流卷起地上的碎巢,像在炫耀他们的“战果”。
金眉的利爪几乎要触到老渡鸦的尾羽,却见对方突然一个急转,带着同伴朝着西侧的山谷飞去。那山谷两侧是陡峭的岩壁,谷口狭窄得仅容两只猛禽并行,显然是事先选好的埋伏之地。
“想引我入瓮?”金眉眼中闪过一丝冷笑,却没有丝毫犹豫,振翅追了上去。作为天鹰山的首领,他绝不能容忍有人在自己的领地撒野,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也要将这些肇事者一网打尽。
渡鸦们的翅膀拍打得越来越急,黑羽上的泥点在疾飞中簌簌掉落。领头的老渡鸦时不时回头张望,见金眉的身影如影随形,暗金色的羽翼在阳光下像追命的符记,吓得他“呱呱”怪叫,拼尽全力朝着山谷深处逃窜。两侧的岩壁飞速后退,谷口的光线越来越暗,潮湿的霉味混着腐叶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埋伏圈独有的阴冷气息。
金眉的锐眼始终锁定着老渡鸦的尾羽,翅膀扇动的频率稳定而有力。他能清晰听见渡鸦们急促的喘息,能看见他们因恐惧而微微颤抖的爪尖,却并未急于发起攻击——他要看看,这群胆大包天的家伙,究竟布下了什么陷阱。
当渡鸦们窜入山谷中心的刹那,金眉忽然察觉气流不对。头顶的树冠间传来细微的绳结摩擦声,那声音轻得像蛛丝拂过树叶,却逃不过他敏锐的听觉。“有埋伏!”金眉心头一凛,双翅陡然发力,身体像被无形的手猛拽着向上拔高,同时尾羽如舵般急转,试图避开即将到来的袭击。
可还是慢了半拍。两道黑影从上方的阴暗中猛地窜出,是苍鹭和灰鹤!他们的长喙叼着一张粗麻绳织成的大网,网眼足有拳头大小,边缘坠着沉重的石块,借着下落的力道狠狠朝金眉兜来。金眉急忙侧身躲闪,左翼擦着网边掠过,几根暗金色的羽毛被网线勾落,而他的右腿却不幸被绳网缠住,粗糙的麻绳瞬间勒进皮肉,传来尖锐的刺痛。
“网住他了!拽下来!”树影里传出一声兴奋的鸣叫,是那只出主意的乌鸦暗影。他扑腾着翅膀指挥,苍鹭和灰鹤立刻绷紧脖颈,用尽全力向下拉扯绳网,长腿蹬着树干借力,连羽毛都因过度用力而倒竖起来。绳网越收越紧,勒得金眉的右腿几乎失去知觉,尖利的麻绳边缘甚至划破了皮肤,渗出细小的血珠。
“不知天高地厚!”金眉怒喝一声,猛地展开双翼。三米长的翼展在狭窄的山谷中掀起狂风,气流如无形的巨手,狠狠拍在岩壁和树冠上。树叶簌簌坠落,碎石从崖壁上滚下,几只躲在树后的渡鸦被吹得东倒西歪,险些撞在树干上。苍鹭和灰鹤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从绳网传来,像被狂风卷住的枯叶,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上飘起,头晕目眩间,竟被金眉升空的力道硬生生带上了半空。
“不好!秃鹫们快上!”暗影在树顶上看得魂飞魄散,尖声嘶喊。话音刚落,三道黑影从两侧的密林里冲出——是埋伏在此的秃鹫!他们的翅膀又宽又大,爪子泛着青黑色的寒光,显然是常年撕扯腐肉练就的狠劲。三只秃鹫一拥而上,双爪死死拽住绳网边缘,翅膀拼命向下扇动,试图将金眉和被带起的苍鹭、灰鹤一同拽回地面。
一时间,山谷上空成了角力的战场。金眉的双翼如铁扇般开合,每一次扇动都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身体奋力向上攀升;苍鹭和灰鹤被吊在绳网中间,既怕被金眉带上高空,又不敢松开嘴,只能闭着眼睛胡乱蹬腿;秃鹫则死死抓住绳网不肯松开,爪子在绳网上抓出一道道深痕。绳网在几方力量的拉扯下发出“咯吱”的呻吟,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一刻钟的时间,在这场僵持中显得格外漫长。金眉的右腿已经被勒得发紫,鲜血在半空中凝成细小的血珠。他能感觉到体力在快速消耗,翅膀的肌肉开始发酸,可眼底的厉色却丝毫未减——天鹰山的尊严,绝不能折在这群宵小之辈手里。秃鹫们的喘息越来越粗重,有一只体型较小的已经开始发抖,而苍鹭和灰鹤更是脸色惨白,连叫都叫不出声。暗影在树顶上急得团团转,却又不敢贸然上前,只能徒劳地发出一声声催促的嘶鸣。
风从谷口灌进来,卷起地上的枯叶和羽毛,在半空打着旋儿。绳网的某个结扣在反复拉扯中开始松动,一缕阳光透过网眼,恰好照在金眉的眼睛里。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胜负,即将分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