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雨中趣谈
“到了，皇上。”陆漪淼将夜墨玉牵到后庭花园便停下了。
夜墨玉在一片柔弱的姹紫嫣红中无奈的淋着雨。
“你带朕一路跑到这，到底是做何？”
“皇上，你看这些垂落的花，无风雨时，他们争相斗艳，赏花之人看着亦是看的养眼，舒心，可风雨洗卷而来，他们却无依无傍，失了本身。”
夜墨玉附和着道：“确实如此，可这是他们的宿命。”
陆漪淼随手取了片绿叶，顺了一口雨水，用袖子遮挡着递与夜墨玉“那皇上再尝尝这附有不谢不陨的绿叶承载的雨水，看看味道如何？”
夜墨玉也是好奇，便接过浅尝了一口，入了喉，细细回味，只觉还是那雨水的干涩之味。
“还是雨水的味道，并无特别味道。”夜墨玉实诚道来。
陆漪淼又转身取了一朵勉强挺立枝干的蔷薇花，递与夜墨玉“皇上再尝尝这沾湿了雨水的蔷薇花。”
夜墨玉带着一脑子疑问接过了蔷薇花，放进了嘴里咀嚼，一番细品，味蕾倒是有了反应“有蔷薇花的淡淡清香，只是这清香多了份甘甜。”
“皇上终于品出雨水的甘甜了。”陆漪淼欢悦道。
夜墨玉微扬嘴角，朝她温和一笑“漪淼你可真是够有趣。”
“漪淼便犹如这雨前蔷薇，虽得皇上不少赏识，可失了忆，又出了皇城历了风雨，心性自然不复从前，历事总会变了心智，可人的身份是不变的。若皇上未细酌历了风雨的蔷薇，可还能尝到蔷薇的甘甜之味？”
她的言外之意便是要夜墨玉不计过往，夜墨玉也不是愚钝，多少能领悟些许她的言外之音。矗立蔷薇花下，他能不计陆漪淼的过往，自然能联想到历风浪变了性情的洛宣。
一时间，夜墨玉陷入了沉思“确实，无论任何人，不管经历了何事，都会改变最初的态度，若一味揪着眼下的变化，尝到的自是无尽苦涩。”
“皇上英明睿智，轻易便能领悟出如此深奥的道理。漪淼今日之举放肆了，还请皇上开恩。”陆漪淼一番恭贺后突跪在地上请起罪来。
“你岂止放肆！简直不可理喻，居然拉着朕一路淋着雨跑到后庭花园，还给朕讲道理！你该当何罪！”夜墨玉也板起脸来一本正经的。
“皇上既是释怀了往昔，那今日，可否赠漪淼个情面，小惩大诫一下便可，好不好？”陆漪淼言语轻松，倒不像是求情的样子。
“可从没人敢拉朕淋雨的，不重罚怎么堵住悠悠之口。”夜墨玉故作严肃。
陆漪淼瞅了瞅四周“那……那皇上就罚漪淼跪在这直到雨停。”
夜墨玉瞟了眼被雨淋得狼狈不堪，还有些抖擞着身子的陆漪淼，暗暗偷笑“朕……”
“皇上，皇上……伞……”夜墨玉才一开口明若便没趣的抱着雨伞跑了来。
陆漪淼也偷偷瞧了眼一样让雨落了个湿透的明若，现下他倒是不惧风雨了，果然是尽职尽责。
“皇上，您怎么能这样跑出来淋雨，病了太后该问罪奴才了。”明若边给夜墨玉撑伞边唠叨着。
很是不幸，明若就拿了一把伞，只够他主仆二人享用，跪地上埋头哆嗦的陆漪淼只得眼巴巴的玩弄着湿了的裙角，突然，一双脚走近了自己，雨水便不再打在身上了。
陆漪淼抬头，正是夜墨玉给她撑了伞，自己一半身子却是露在雨中的。
“都是奴才考虑不周，忘了还有个陆姑娘。”明若跟雨中自责道。
“知道有罪还不快回去取伞来。”夜墨玉瞧着一脸憔悴的陆漪淼，嘴里却吩咐着明若。
“是，奴才这便立马跑回去取，皇上稍微等等。”明若告了礼便拔腿跑回。
“咳……”陆漪淼经不住雨淋咳嗽了起来。
“没事吧？”夜墨玉蹲下挨近她紧张道。
“没，咳……没事。”陆漪淼脸色已经发了白。
“拿着伞。”夜墨玉将伞放她手里。
陆漪淼抬头望去时，他已经将她抱了起身来。
“皇上，不可……”陆漪淼连忙挣扎。
“再动朕就将这次的罪连相府一起罚！”夜墨玉目光火热的盯着她。
陆漪淼被盯得快喘不过气的感觉，便默默的埋头不再动。
她拉着他冒雨跑出来，而他则抱着她撑伞回去。这样的收获，有些出乎她的意料，果然，他心里还是记挂着自己的。
一路上，看热闹的人更是蜂拥而聚，夜墨玉一个眼神过去，便又憨怂的埋头或是犹犹豫豫的走开。
这一路，很是漫长，谁都没再说话，夜墨玉似乎也没觉得累。
明若抱着伞赶来时，匆忙的步伐顿时止住，夜墨玉抱着陆漪淼从明若身侧而过，什么话也没说，明若一愣，后又欢喜着跟了去。
皇城数双眼睛都瞧着，不消几刻便几乎传遍了皇城。
“她怎么又冒出来了！皇上居然还陪她淋雨！”尚婕允气的都白了脸。
碧娥见尚婕允一时着了急，为安抚她，又吩咐旁边人“再去看看皇上的情况，看看那陆漪淼使的什么手段。”
肃严的大殿内，一丫头卑微着身子麻溜的出去了，而后，尚婕允又继续怒道：“一个失忆的女人，也敢如此胆大！让夏荒夫人去一趟太后处。”
“娘娘……”碧娥一愣，晃又明白过来“是，碧娥这就去，定好好让夏荒夫人到太后跟前说道说道。”
本还一心不闻窗外事，投趣研画的夏荒夫人听是尚婕允处的人来了，当即便眉黛微摒，懒懒的放下了手里的画笔。
“咳咳……让她进来吧！”夏荒燕儿一闻外头之事便预料尚婕允可会来此。
爱惜主子身体不适的玉心得了主子吩咐，自是不得再阻拦来人。
“碧娥见过夏荒夫人。”碧娥机巧的打量了夏荒燕儿一圈“夫人这副病态，不知身体出了何故？”
夏荒燕儿轻咳着应付而笑，一面擦拭着沾染尘墨的纤纤玉手“这几日雨落的多，染了寒气，碧娥姑娘还是挨远些，以免沾染了病气。”
碧娥脸色尴尬，强挤微笑，应付了几句贴心关切之语，便匆匆离去。
碧娥人走远了，安泰才走来道：“听娘娘的语气，不是多重的病，几副药下去便可康安，只是……”
见安泰欲言又止，夏荒燕儿不耐烦道：“主子的事别揣测，做好你自己的事就行。”
夏荒燕儿似乎有些生了气，让玉心搀扶着离开了。
“安泰大哥，你白天可有闲时？”
“怎么？又要跑去哪？”
“没有，这次是好事，好事。”
“你找我哪次有好事，麻烦着呢！”安泰故作不耐烦的样子。
“安泰大哥，你都还没听我要做什么呢。我就是做了些吃的，想让你给尝尝，都说你们男子的胃最是挑剔，难得有能捆住胃的第二个女子，所以安泰大哥你得帮这个忙，我好做个称心的小菜去还人情。”
“还人情？哟哟哟，有喜欢的郎君啦？”安泰突然脸色大好。
“不，不是……”妹九手语舞乱的否认“安泰大哥你瞧我这样像是有人喜欢的嘛！我那是因为前主子……”
“行行行，这个忙帮你就是。白天喝茶时间后厨见。”安泰嬉笑着摆手离开了。
陆漪淼身体抱恙，夜墨玉一心守跟旁，请了宫医，一番问诊后听宫医说可以下床，才安了心了。
“皇上，漪淼只是体质稍弱，又有旧疾缠身，一时冲动才妄伤了身子，皇上这般关心，漪淼愧不敢当。”
陆漪淼谦虚着回应了夜墨玉的好，一面又不愿久卧他的床榻，硬是撑着起了身。
“旁的不说，你本也是朕表妹，关心这是必然的。”夜墨玉还是没能放下面子认了她。
陆漪淼忽转画风笑道：“皇上，听说今年的雨，四方皆落，西境素有雨后天池泪美人之景，据说天池有一株婀娜的参天奇树，其色五彩，花叶繁盛三季，不结一果，花叶遇水则透亮无比，多少人想求却都未能有幸得见天池，漪淼想去试试为皇上而求。”
陆漪淼停停歇歇说了一堆，夜墨玉听到后边的重点才做出了反应“你要为朕求取什么？”
“皇上福缘深厚，本便视如天池神物，漪淼想要亲笔而绘，但求作得一副天池神貌像赠与皇上。”
夜墨玉：“此图可不好绘制，西陵国曾招募数百画师冒雨而绘七日才完工，你一小丫头怎能绘得出。”
“呵呵呵，皇上当真远见，一听便识破漪淼的谎话。”
“那你这是……”
“其实漪淼只是想借个由头出门长长见识，顺带寻个能治愈旧疾的游医，可家父忧心在外吃苦，平日都不许漪淼出门。”
“所以，你是想借朕，”夜墨玉指着自己“放你，出去外边？”
“不是借，是……”陆漪淼舌头有些打结了“漪淼会为皇上求福缘，求江山稳固，求太后安康长寿，求皇上后宫……”
“罢了，罢了！朕准你便是，看你急的样子。”夜墨玉一脸宠爱的应了她。
“只是朕还有个条件。”欢喜之余，冷不丁又来了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