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坟前旧梦

白雪依旧，寒风凛冽，行过的宫人无一不颤抖蜷缩身子的。尹灼煊裹着玄色裘袍，立了道竖长的黑影在凄冷的雪白中，滴滴晶莹打落，他打了个寒战，伸手摸了摸跟旁一身雪白的女子，问道：“你在柳湖里泡着时，比现下还要寒冷数十倍，你怎么熬过来的？”

女子依旧笑嘻嘻的，无半分受寒挨冻之色，抱着他的手臂，扬着清脆的声音道：“硬熬呗！难不成，脑袋里还想着那些好吃好玩的自勉自己呀。”

“呵呵……当时有没有想过我会去救你？”

他傻呵呵的笑了，仰天看着如枫叶般飘零的雪白，漫不经心的行走在曲曲折折的小径上。

“谁要想你了，又自恋了。”

“当真没有？一点点也都没有？”

“没有。”

“夫人又口是心非了，这样可不好玩。”

白雪中，那道黑影渐渐远去，成了一个模糊的黑点，可风力，依旧送来男子的声音“好了好了，你开心就好，爱怎么说，我都依着你，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

南疆的雪，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一直悠悠而落，不匆不忙的，山间的草木，皆是身披白襟，独余一座坐卧在溪水间的一顷庭院里还冒着袅袅青烟，寒风中传来刺鼻的肉香，他上前敲门，迎出来的是一穿着墨色棉袄的少年郎，染着红晕的脸上，挂着的是淡漠的神色，似乎不大欢迎他的到来，可终还是将他迎了进去。

他跟在他身后，走在干净宽敞的庭院里，此处庭院是他第一次来，外边看着荒旧，里头却不比城镇的富贵人家的宅子差，他免不得问道：“这里，就是妹九小时候的家？”

“嗯。”前头的少年淡淡的应了声。

故人已去，提起少年的心头所爱，少年自是有几分不悦的。

到了内堂，少年给他上了壶热茶，他握着热乎的茶杯，暖着手，忽轻唤了声“明若”。

少年目光顿留，欲踏出内堂的脚调了方向，向着他冷冷的道：“义皇也知我心头的痛，若是来祭拜亡妻的，我即引义皇去，若只是来瞧我过得如何或是有他意的，恕明若款待不起。”

一句亡妻，他知明若又有故事了，瞧着他充满不悦的神色，他便是心中诸多疑问，也不再此时发问了，只应了他道：“不知妹九的阴室立于何处？我想去祭拜一番。”

“跟我来。”明若丧着脸，自走前头。

他随着明若穿堂饶道，走了好几条廊子，才到了一处开着一枝枝傲梅的院落，这里左右挨着厨房与卧房，后背是高峻的山，布局甚是莫名其妙！

穿过一株株挺立四绽，长枝缭乱的梅树时，正触了花上的晶莹，滴滴如泪而坠，露出与红枫树一般鲜亮刺眼的红来，他顿生出几分怜意来，触目生情，耳边，又响起了那日日惹他欢愉的声音“尹少，我好像看到妹九了。”

他静默在梅花下，“这梅花，像极了你和妹九，不知我在后山种的蔷薇何时也能傲雪玉立？”

“你在说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懂。”

“没什么，我们过去吧。”

穿过片片梅树，入目的是两座精修的坟墓，碎石为墙，红檐墨瓦，宽敞的白瓷玉台上，摆满了各类吃的，似乎还冒着屡屡青烟，应该是刚从旁边厨房里取出来的，算着时辰，正是用晚饭之际。

两座阴室的后头，卧了根粗壮的槐树，正遮了那风雪，也不知可依风水，只知这两座阴室倒是立得怡然，一座的碑上留的是“亡妻明云氏九儿”，另一座碑上留的是“尊兄云氏九则”。

尹灼煊诧异不已，却还是依照明若的态度，接过香，一一祭拜，然后上到香炉中。

行过流程，他站两座相挨的阴室前，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旁边的一座，是妹九的兄长？”

明若点了点头，他又诧异道：“都是走于半年前的无应之劫？”

“嗯。他们都是为主尽忠的，但却是死在彼此剑下的。”

听到后半句，他的心痛了一下，没再多问其中缘由，只指了指旁边那座“尊兄云氏九则”的阴室，问了句“妹九的兄长，是我所认识的吗？”

“参加无应之劫的人，几乎都知道他的名字。”明若敛了敛冷冷泛起的湿润，自坐到妹九阴室前喝起了酒来。

尹灼煊站了一阵，同他以及两座阴室叙了别，便自己找门出来，寒冷的雪风中，他的身后，依稀传来明若的唱声，虽听不大清，但那句“梦里忆梦寄相思”却是莫名的就钻进了他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