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空中都市

游戏世界内

Tony等十八人突然被刺目的白光笼罩，随即视野扭曲、重组。当感官重新稳定时，他们已身处一个广阔到令人心悸的广场。地面并非坚固的建材，而是被某种不断脉动的猩红色生物质覆盖——粗壮的“藤蔓”虬结交错，表面黏湿冰冷，隐约可见其下有液体般的物质在缓慢蠕动。踩上去时，脚下传来令人不安的弹性，还有细微的、仿佛吮吸的声音。

墨绿色菌斑如地毯般铺展，其间点缀着散发幽蓝光芒的蘑菇，菌盖上的微弱灯光规律地开启和关闭，如同沉睡巨兽的呼吸。

一座扭曲的人形雕塑突兀地立在Tom面前。它张大的口中持续喷涌着黑白色颗粒，如烟如尘，无声洒落。那姿态不像装饰，更像某个骤然中断的邪恶仪式。

站在Tony身旁的汤姆喉头滚动，压低的声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Tony立刻抬手，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所有人禁止触碰任何东西，防护装备绝不能脱。原心，请求环境说明与定位。”

他们身穿的高科技防护服紧密贴合身体，哑光表面几乎不反射光线，全密封头盔将外界空气彻底隔绝，内置循环系统运作的轻微嗡鸣成为此刻唯一的安慰。

游戏助手原心的声音冷静地从耳机中传来：“你们正位于天穹市，一座悬浮于平流层的大型空中都市。首要任务：探索并理解灾变成因。通信系统正常，各频道畅通。”

他们抬头，不由自主地屏息。天空被无比巨大的环形结构笼罩——数道金属巨环嵌套、缓缓旋转，表面布满深不见底的通道与开口，显然是这座城市得以悬浮的动力之源。而更令人心惊的是，所有环体与建筑都被猩红色的粗壮菌丝藤蔓紧紧缠绕。阳光勉强透过缝隙洒落，细密的灰白尘埃如永不停歇的怪雪，无声飘摇而降。

月球现实世界·观测中心大厅

冷光笼罩着观测中心，数块巨型屏幕正实时显示Tony一行人头盔摄像头传回的影像画面。菌丝蠕动，怪雪飘零，一切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詹姆士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眉头紧锁：“他们……是被传送进了培养皿吗？这些人在真菌群里行走！”

柳常青双手交叉于胸前，神情无比严肃：“记录所有生物接触反应，注意他们的生命体征。如果能够介入或引导Tony他们的行为，我们或许能更高效地分析灾变形成机制。”他转向詹姆士，“从你的专业角度看，这座城市的悬浮机制到底是怎么运作的？”

詹姆士放大图像，语气难掩震撼与兴奋：“看那个——是环形翼！古老的设计，却以难以想象的规模实现了……它不仅旋转，还在调整角度。这需要恐怖的能源支撑和极其精密的控制平衡。可能需要Tony他们靠近环体内部或找到控制中枢，否则我们永远无法解析。”

现实世界·孤岛号飞船内

原心的声音平稳依旧，在寂静的船舱内响起：“舰长，他们已进入游戏。”

舰长的全息影像悬浮于主控台前，沉默地注视着屏幕上那座被菌茧包裹的天空之城。许久，他才开口，声音听不出波澜：“我知道了。”

游戏世界内·天穹市

Tony强压下心头的震动，仰头借由稀薄阳光与恒星方位艰难辨明方向。

他迅速做出部署：“四人一小组分成ABCD，向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展开侦察。只探索阳光可照射的区域，严禁进入阴影或建筑内部。保持组内通讯畅通，控制室会实时分析你们的影像。一小时后必须返回此处集合。我和Tom负责调查城市悬浮的动力来源。”他停顿一下，声音陡然加重，“记住，如果死亡，我们极可能无法再次进入——每一步都务必谨慎。”

四支小队如离弦之箭，迅速消失在怪诞的地平线上。Tony与Tom开始向着最近的一座环形翼基座行进。越往前走，那些喷涌颗粒的红色人形雕塑就越多，他们身边布满了红色粗壮菌丝向四面八方生长。人形雕塑它们姿态各异：有的仰面朝天，黑烟从嘶吼的口中滚滚涌出；有的匍匐在地，灰白颗粒如泪水般从眼眶滑落；更多的是蜷缩着、跪拜着，每一张脸上都凝固着极致痛苦与绝望。

“组长，你觉得这些人形雕塑是什么？还有嘴里冒的黑烟是什么？”Tom的声音有些发干，“我总觉得这些是被菌丝包裹的人类，黑烟是孢子。”

“同感，”Tony的声音透过面罩，显得低沉压抑，“但地球上从没有真菌能把人变成这样……像活着的播种机，又像是被彻底榨干的养料。”

“恐怕……这就是所谓的‘生态污染’吧。”Tom喃喃道。

突然，Tom猛地停下脚步，声音带上一丝惊慌：“组长，快看环形翼上面！挂满了东西！”

Tony抬头望去，头盔的视野限制让他只能勉强辨认——“该死，这头盔没有望远功能！”

他们眯起眼极力眺望。巨大的旋转的环状结构背面上他们就像躲藏在阴暗处准备随时进行攻击，密密麻麻地悬挂着无数黑色椭圆状物体，如同枯树上结满了过度成熟的怪异果实。

“是蝙蝠……我觉得是蝙蝠！”Tom的声音有些发颤，“是不是它们把真菌带到这里来的？”

“很有可能。但我们仍对这里一无所知。”Tony按下心中的寒意，“继续前进，保持警惕。”

他按下通讯键：“各小组，报告情况，是否抵达城市边缘？小心城市中的未知生物，我们发现了蝙蝠，比常规的都要巨大。”

频道中陆续传来回应，杂夹着压抑的喘息与脚步声：“看不到尽头！这里太广阔了，前方……前方好像还有空间，但步行根本不可能探索完毕！”

Tony立即下令：“寻找任何可能驱动的交通工具，步行效率太低，我们必须加快速度。”

月球现实世界·观测中心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罗新提出了所有人都担忧的问题：“如果Tony他们在游戏中死亡，我们是否将永久失去进入游戏的权限？这样一来，所有关于灾变原因的调查都可能被迫中断。”

柳常青沉吟良久，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些痛苦扭曲的雕塑：“这个问题我也考虑过。如果发生最坏情况，接下来可能需要我们亲自进入，甚至……”他停顿片刻，声音变得沉重而坚定，“我会向全球理事会提出申请，我会向理事会提出申请向全人类公开登陆权限”

詹姆士猛地转头：“您要公开这么多天被全球高层封锁的地外接触秘密！？”

柳常青的目光投向屏幕中那座飘满菌尘的绝望之城，声音不容置疑：“既然威胁已经解除，我们和地外文明的接触消息就不应该被隐藏。人类应当共同面对真相。”

柳转向科研组：“从专业角度分析，你们觉得是蝙蝠携带的真菌导致的生物污染吗？“

科研组成员生物分子学家推了眼镜：“从现有证据来看，情况相当复杂。真菌通常只能导致人类局部感染，如手癣、脚癣等浅表真菌病，而不会引起全身性的大规模变形或生态污染。真菌感染的生物学特性表明，它们缺乏将人类整体转化为孢子传播载体的能力，这种假设违背了已知的真菌病理学原理。除非......“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除非这不是我们已知的任何一种地球真菌，或者是经过基因改造的变种，甚至可能是某种我们完全陌生的外星生物形态。“

柳接着问道：“那么蝙蝠呢？它们能够在平流层生存和飞行吗？“

科研组成员生物学家接过话头：“在严格的现实科学框架下，蝙蝠无法在平流层生存。那里的低温、低氧和强辐射环境远远超出了地球生物的适应范围。但是......“

她调出一些数据：“如果我们假设这些生物经历了某种变异，或者这座城市内部存在着特殊的环境控制系统，那么或许能够解释它们的存在。另一种可能是，这些根本不是真正的蝙蝠，而是某种具有蝙蝠外形的未知生物。“

柳沉思片刻：“如果我们能够直接与Tony他们沟通，控制室内的科学家们就能给他们更多的专业建议，可惜游戏的设定无法建立双向通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