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今年的春节依如往年，我仍然没能在家陪在妻子和孩子身边，而是来到沈阳陪母亲一起过。有多少个年是陪父母度过的业已记不清，印像中毕业结婚已来我就没怎么在自家过过年。所不同的是，以前父亲在世的时候，总是有妻子和孩子陪同，回去的不止是我一个人。自从有了二宝，加之岳父病逝，便没再拖家带口地回去过，毕竟岳母也已上了年纪，年节也需要人陪。虽然现今还有人遵循着‘过年要到婆家，之后再回娘家’的古老习俗，可我确不以为然，在这个男女平等的社会，没必要再因循守旧，逢年过节‘各回各家，各陪各妈’我觉得也没什么不好。当然，也有孩子的因素，城里出生住惯了楼房的他们，根本接受不了农村的冬天，以前带大儿子回老家，感冒伤风是经常的事，要说，现在大了应该能适应了吧，可孩子大了又有主意，由不得你做主，你又拿他没什么办法，正应了那句老话‘儿大不由爷’；小的就更不用说了，每天必须由妻子陪伴才能入睡，我哄，免谈。

前些年，母亲一直是住在农村老家，只是这两年年高体衰怵于北方冬季的严寒，才在我们兄弟的劝说下来到沈阳过冬，在楼里过冬有暖气不说，还少了农村那些不想干也必须得干的活计，所要做的就是自己的一日三餐，对一个老年人来说也算是种解脱。她来城里过冬我们兄第三个来便少了诸多牵挂，我们三兄弟的家没有一个在老家那边，这样说也不确切，因为大哥在老家那里还是有房子的，不过一年到头他也回去不了几趟，一家三口常年在沈阳，因为那里有他的工作，当然房子也是有的。

兄弟三人中，只有我上了大学。毕业后，我把家安在距沈阳三百公里车程的一个县城，成了一名水电厂职工。哥哥和弟弟没有我这般幸运，没能在学业上谋求出路，当然并不是因为他的头脑不够聪明或是不用功。两人中，大哥的退学是自己的意愿，他读到了初中毕业，而弟弟却是迫于当时的家境。当时的家境，我不想不多做描述，借用父亲在世时的一句话‘那时过的日子，现在想想都觉得有些后怕’，这也是我之所以不愿回顾的原因。我记得很清楚，弟弟初一年级开学不久，一天他回家问父亲要十元学杂费，父亲拿不出，便说‘明天再交吧，我去为你借。’到了第二天，钱仍没着落，第三天也是，而弟弟从此便没再上学，原本以为他是在赌气，后来才知道他是看清楚了当时的家庭境况才选择辍学的。弟弟懂事早的想想都让人心疼，但这就是生活，可能也就是时常所说的‘命’。其实他学习是很好的，他初一年级的班主任是我曾经的英语老师，事后我们聊起这件事，她还再为弟弟的掇学表示惋惜。这些年里，我时常会在心里做这样的假设‘如果换做是我辍学，让弟弟上学，会怎样？’，如是真是这样的话，他一定比现在的我强出许多，弟弟实在是聪明的很，我指的不单是学习，还包括人品及与人相处等诸多方面。我曾和妻子谈及这种假设，她的结论是弟弟一定会比我发展的更好。

弟弟的个头儿是后发长起来的，辍学之初的身高连一米六都不到，不过人长得那可是相当的漂亮，之所以用“漂亮”这词，因为他当时像极了女孩子，如果当真把他按女孩子来装扮一番，那也定是千里挑一的。做为家里的老幺，本该倍受娇宠，但出生在我们这样一个家庭，便完全失去了这资格，辍学第二年他便会同本村年轻人开始了他的外出打工生涯。别看他人长的秀气，干起活来可绝对是一把好手，一个自尊心强的人没有什么事是做不好的。他先后从事过很多行当，在饲料厂当过力工，在酒店干过服务员，摆过夜市，下过煤窑，婚后与爱人在老家的镇上开过发廊，后来才到的沈阳闯荡。到沈阳后他接触到了房屋装修行业，也就是现今从事的行业，在一家装修公司工作，不过回报颇丰，足以维持生计。初到沈阳时和他一同干装修的朋友好些已经开了自已的公司，可他却和刚来时一样，仍以出劳力为主，说到底还是学历和出身限制了他的发展。别看混的一般，却绝对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但凡村里哪个年轻到沈阳谋生路有求于他时，他都会伸出援手，绝不会袖手旁观。母亲对于他的这种做法向来不以为然，时常劝他少管闲事。家境窘迫期间，母亲体验了太多的事态炎凉，人情与亲情的淡薄算是伤透了她的心，即便年岁已高还是有很多事让她仍不能释怀。而那些带着满脸热忱投奔弟弟的人中不乏有那么几个就是那些人家的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