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我四六年出生,和你二姨相差十岁,与你大姨相差二十岁,同你大姨的头个孩子一般大。生我的时候,你姥儿已四十多岁,算是老来得子,奶水根本不够我吃,因此她常把我抱到你大姨家,为的就是混口奶吃。一见你大姨我就会往她身上爬,你大姨常常是一手抱一个,给我们两个喂奶。当然,你姥也不会干坐着,屋里屋外的活都会帮着干。
我们经常去,你大姨夫从不在意,恰相反,还很热情。他就是在那几年发长起来的,是个性格开朗、爱说笑的人,也是一把干活的好手。除了性格以外,其他方面与你姥爷年轻时很像,无论是体格还是干活的实在劲儿。你姥爷的地他真是没少出力,一有时间就会往你姥爷那儿跑,什么活儿都帮着干,从不偷奸耍滑,做为女婿来说,那真是没的挑。
随着我慢慢长大,你姥爷又把日子过了起来。一个曾经吃过苦又过过好日子的人像是知道翻身的诀窍,我六七岁时,家里便又是要马有马,要牛有牛,要猪有猪了,地就更不用说了。按理说,日子好了,不愁吃不愁喝,就该没什么烦心事儿了吧?可还是有不如你姥爷心的事儿,就是没儿子。虽说,你姥爷他不是个老封建,不是个把传宗接代看得多重的一个人,可那个年代,在农村生活没有个能撑得起门户的后人还真就不行,最直接的问题就是养老问题,老了以后让姑娘养老是姥爷打心底里排斥的;再有就是劳动力问题,没个得力的帮手,真的是难,尤其是随着他一天天变老,将来总不能事事都依靠女婿不是。但正像老话说的那样‘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自生了我以后,你姥便没再生育。生我的时候,他们就已算是老来得子了,再想生育就更不容易了。
我常想,要是你姥爷他们有儿子的话,说不定真会在通辽那边扎根不会再有搬回老家的想法。也省得后来一提起搬家的事儿来你姥爷就后悔。
不过凡事不能假设,若真是那样的话,也就不会有你们。”
说到这儿,母亲朝我一笑,我也回她一笑。心想,事上的事不可能有如果,所谓的如果都是出于人们的想像,再好的如果也不可能变成真的,如果真的能,每个人都会争先恐后列出好些如果以期待改变命运。
母亲并未在‘假设’的问题上纠结,又继续她的讲述。
“要说那时的女人苦,从生孩子上便能看出来。刚解放那会儿,社会建设急需青壮劳力,国家提倡多生孩子。家家户户的孩子都不少,生不了的那是没办法,只要是能生育的,是能生多少生多少,根本没有什么措施。那时候,人们的想法都一样,女人生孩子天经地义的事,那里还要采取什么措施?就拿我们姊妹来说,我是生的最少的,生了你们三个,后来便赶上了计划生育;你二姨生了六个,三个丫头、三个小子;生的最多的就是你大姨,我没记错的话,她应该是生了九个。结婚头些年,她是一年生一个,往往是这个还没断奶,便生了那个。为了带那些孩子你大姨真是没少遭罪,不夸张地说,一年到头也睡不了几个囫囵觉,一天到晚不是这个哭,便是那个叫。难得累了一天哄睡了那帮崽子,还要在煤油灯下五更半夜地为他们缝缝补补,刚要吹灯躺下,指不定那个又闹起夜来,………。现在年轻人,只养一个孩子还吵嚷着说累,要是换到了那会儿,可能活都活不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