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保留地
冰冷刺骨的触感将亚伦从昏迷中拽醒。
他猛地睁开眼，呛咳出几口溪水，剧烈的头痛让他眼前发黑。
他发现自己半截身子泡在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里，水流不急，但寒意彻骨。
“呃啊……”他揉着剧痛的后脑勺，那里鼓起一个大包，记忆如同被打碎的镜子，只剩下一些混乱的碎片。
他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隐隐的危机感挥之不去。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左臂传来一阵极不协调的虚脱感。
他下意识看去——左臂手腕以下，空空如也！断口处包裹着粗糙但还算干净的布条，像是匆忙包扎的。
“我的手？！”一股莫名的恐慌攫住了他。
他忍着头痛和全身散架般的疼痛，在溪边及浅水区摸索，希望能找到断肢，但只摸到一个半埋在鹅卵石里的蓝色背包。
背包湿透了，但里面的东西似乎还有些完好。
他费力地把背包拖到岸边的干燥处打开：一个看起来还能用的旧照相机，几包被水泡涨但密封尚可的压缩饼干，还有一叠用防水袋装着的照片。
他拿出照片，一张张翻看。照片上是一些陌生男女的合影，背景像是个戒备森严的社区。
他们笑着，但眼神深处似乎藏着疲惫与警惕。其中有几张频繁出现一个金发小女孩和一个装着铁手臂的男人……铁手臂？
亚伦猛地看向自己的左臂断口，又看向照片。
照片里那个铁手臂男人的面孔……虽然有些模糊，但轮廓似乎与自己有几分相似？
他试图集中精神回想，但大脑立刻传来针扎般的刺痛和强烈的眩晕，阻止他深入思考。
“该死！”他低骂一声，放弃了回忆。
他环顾四周，一边是几乎垂直向上、高耸入云的悬崖峭壁，光滑陡峭，几乎找不到落脚点，攀爬上去绝无可能。
另一边，则是幽深寂静、一望无际的原始森林，里面传来不知名鸟兽的叫声，透着未知的危险。
前无出路，后有密林。
失忆，断臂，重伤，孤立无援。亚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他撕开一包压缩饼干，机械地咀嚼起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环境，寻找任何可能的生机。
必须先活下去，才能搞清楚这一切。
与此同时，在森林深处，一片与世隔绝的谷地中，格蕾西从一场噩梦中惊醒。
“啊！”她猛地坐起，胸口和大腿传来的剧痛让她瞬间冷汗直流。
梦中被追杀、中弹、坠崖的片段如同鬼魅般在脑中闪现，尤其是那个戴着无表情面具、手持镰刀的黑袍身影，让她心有余悸。
等等……中弹？坠崖？
她下意识地摸向胸口和大腿，那里缠绕着干净的、散发着草药清香的绷带。疼痛是真实的，但自己显然没死。
她这才注意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地方。
这是一间简陋却坚固的木屋，墙壁由粗大的原木搭建，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张矮桌，几个手工雕刻的木墩作为凳子。
墙壁上挂着色彩斑斓的织物，上面绣着奇异的图腾，空气里弥漫着药草和烟熏的味道。
“你醒了，外来者。”一个平静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格蕾西警惕地望去，只见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站在门口。
他们的装扮与她见过的任何人都不同——充满了野性而古朴的气息。
男子身材精悍，面容轮廓分明，脸上用天然颜料涂着几道赭红色的纹路。
他头戴一顶鹰羽装饰的皮帽，身穿鹿皮制成的无袖短褂，露出古铜色、肌肉线条流畅的手臂，下身是同样材质的皮裤和软底靴，眼神锐利如鹰，带着审视的味道。
女子年纪稍轻，面容秀丽，眼神清澈中带着一丝好奇。
她穿着染成深蓝色的麻布长裙，外罩一件绣满复杂几何图案的皮背心，乌黑的长发编成一根粗壮的辫子，用彩色的珠串和羽毛装饰。
“是你们救了我？”格蕾西的声音有些沙哑干涩，她注意到这两人是印第安原住民。
联邦时期学过的历史碎片般闪过脑海——保留地，原住民，一段充满血泪的历史。她怎么会落到这里？
“我叫卢娜，这是我哥哥，霍克温。”女子走上前，递给她一个木碗，里面是温热飘香的肉汤，“你在上游的河滩昏迷，浑身是伤。我们把你带了回来。”
霍克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格蕾西，那目光似乎能穿透皮肉，直抵灵魂，让格蕾西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这个年轻的印第安男子，城府似乎很深。
“谢谢……我叫格蕾西。”
格蕾西接过碗，小口啜饮着热汤，温暖的感觉顺着食道流下，稍微驱散了些许寒意和疼痛。
她试图感应周围，想象着乌鸦群再次聚集的画面，但脑中空空如也，之前那种奇异的连接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精神力透支后的疲惫和空洞。
她的能力，似乎随着重伤而暂时沉寂了。
“你来自悬崖之上？”霍克温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用的是流利但略带口音的英语，“那里是‘苍白面孔’的领地，充满争斗和死亡的气息。你为何坠落？”
格蕾西心脏一紧。
“苍白面孔”？是指保护伞公司吗？
她回想起艾萨克冰冷的脸和士兵们无情的枪口，恐惧再次蔓延。
她不能暴露太多。
“我……我不记得了。”她选择隐瞒，垂下眼睑，掩饰眼中的情绪，“只记得被人追赶，然后中了枪，掉了下來。”这并非完全说谎，她的记忆也确实有些混乱。
霍克温深邃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没有追问，只是淡淡道：“你的身体需要休息。这里的草药能帮你愈合。”说完，他对卢娜微微点头，便转身离开了木屋。
卢娜留了下来，友善地帮格蕾西检查伤口、更换草药。
“别担心，霍克温只是比较警惕。最近森林不太平，总有些外面的人带来麻烦。”她轻声解释道，“你好好休息，晚些时候我再给你送吃的。”
格蕾西靠在床头，心绪纷乱。
她还活着，被一个神秘的印第安部落所救。
但亚伦呢？爸爸他……是生是死？保护伞公司是否还在搜寻她？而她失去的能力，还能恢复吗？
一个个问题如同沉重的石头压在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