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俘虏
“快！去汇合点！”亚伦死死抓着格蕾西的手腕，几乎是在拖着她往前冲。
他的铁手在黑暗中闪着冷光，每一次挥动都粗暴地劈开挡路的枝条，碎叶和断枝四处飞溅。
格蕾西的呼吸已经变成了急促的抽泣，肺部火辣辣地疼，但她不敢停下，机械地跟着父亲狂奔。
身后的脚步声沉重而杂乱，像催命的鼓点，越来越近，夹杂着粗暴的呵斥和武器撞到树干的声音。
子弹时不时呼啸着擦过树干，打得木屑纷飞。
“爸！他们……他们追上来了！”格蕾西仓惶回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只看到一片晃动的黑影，那些穿着黑色防弹衣的士兵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只有他们头盔上偶尔反射的微弱冷光和手中武器的轮廓清晰可辨。
“别回头！低头！跑！”亚伦头也不回地低吼，声音因剧烈的奔跑而嘶哑。
他握枪的手心里全是汗，那把老旧手枪此刻感觉如此沉重，他知道里面最多只剩下两三颗子弹，面对一个武装小队，这几乎等于没有。
“前面的人！站住！立刻投降！威斯克先生有令，投降不杀！”追兵的喊话声更近了，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亚伦咬紧牙关，充耳不闻，只是将格蕾西的手抓得更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他不能停，停下就是死，或者比死更糟——被保护伞公司抓回去，成为实验品。
就在格蕾西感觉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几乎要瘫软下去的时候，亚伦的眼睛猛地一亮。
“信号！格蕾西，看！是卢克的信号！”他声音里带着绝处逢生的激动。
格蕾西顺着父亲指的方向看去，透过最后几层稀疏的树干，前方隐约有一点微弱却稳定的光芒在闪烁——那是他们约定的手电筒信号模式！
希望像一剂强心针，瞬间注入了她几乎枯竭的身体。
“快到了！坚持住！”亚伦鼓励道，两人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了令人窒息的密林边缘。
眼前豁然开朗！一辆深色的、经过粗糙改装的越野车就停在前方空地上，引擎盖下传来低沉有力的轰鸣声，排气管冒着淡淡的白烟。
驾驶座的车窗摇下，卢克那张熟悉的脸探了出来，正焦急地朝他们挥舞着手臂。
“快！上车！”卢克的声音洪亮而急促。
亚伦心中一宽，护着格蕾西，几步就冲到了副驾驶门边，伸手就去拉车门把手。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冷金属的瞬间——
“咔！咔！咔！”
一阵密集而清脆的枪栓拉动声从道路两侧的阴影里爆响！
下一秒，无数黑洞洞的枪口如同毒蛇般从灌木丛、从土坡后、从废弃的路障旁伸了出来，密密麻麻，彻底封死了所有角度。
强烈的战术手电光柱猛地亮起，精准地打在亚伦和格蕾西脸上，刺得他们瞬间睁不开眼。
他们被彻底包围了。
一个严密的、无懈可击的埋伏圈。
引擎的轰鸣声戛然而止。车里的卢克脸色煞白，双手缓缓离开了方向盘。
艾萨克好整以暇地从一群全副武装的士兵身后踱步而出，他穿着笔挺的黑色制服，脸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的蔑视笑容，目光扫过亚伦铁青的脸，最后落在吓得瑟瑟发抖的格蕾西身上。
“跑啊？”艾萨克的声音平滑而带着讽刺，“怎么不继续跑了？亚伦先生，格蕾西小姐。这场无聊的追逐游戏，该结束了。”
“该死……”亚伦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冰凉一片。
汇合点暴露了，彻彻底底。卢克出现在这里，恐怕不是接应，而是同样落入了陷阱。
那么，其他可能知道这个汇合点、原本应该在这里汇合的战友们……他不敢再想下去，一股混合着愤怒和绝望的火焰灼烧着他的胸腔。
艾萨克没有给他更多思考的时间，他直接抬起了手，手中一把造型优雅却致命的手枪，枪口稳稳地、精准地指向了格蕾西的额头正中央。
那冰冷的死亡触感，仿佛已经隔空传来。
“放下你的武器，亚伦。慢慢地。”艾萨克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否则，我不介意让这小姑娘漂亮的脑袋开出一朵花。你知道的，威斯克先生虽然希望活捉，但也没说不能是‘稍微’受损的。”
亚伦的身体僵住了。
他看着女儿因极度恐惧而睁大的双眼，那里面倒映着手电的强光和漆黑的枪口。
他的铁手因极致的愤怒和无助而微微颤抖，金属关节发出细微的“咯咯”声。他毫不怀疑艾萨克会开枪，保护伞公司的人，尤其是这些克隆体，根本没有所谓的人性。
“爸！不要！别听他的！不能投降！”
格蕾西带着哭腔尖叫，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但她还是努力想把父亲挡在身后。
亚伦深深地、艰难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周围所有冰冷的空气都吸入肺中。
他死死地盯着艾萨克，眼神如同濒死的野兽，但最终，那支撑着他的力量还是泄去了。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弯下腰，将那把老旧的手枪轻轻放在了满是尘土的地面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聪明的选择。”艾萨克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轻轻一摆头。
两名士兵立刻上前，动作粗暴。
一人用枪口顶着亚伦的胸口，另一人则用力反拧过他的手臂，尤其是那只铁臂，试图用特制的塑料扎带将他的手腕捆在一起。另一名士兵则去抓格蕾西。
“放开我！你们这些混蛋！”格蕾西挣扎着，眼泪终于决堤。
当她看到那名士兵竟然举起枪托，狠狠砸在刚刚放下武器、毫无反抗的父亲后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时，某种一直压抑在她灵魂深处的东西，猛地断裂了！
“别碰我爸！！！”
她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
一股难以形容的、火山爆发般的灼热感猛地从她心脏最深处的核心里炸开！
那不是幻觉，是实实在在的热流，如同奔腾的岩浆，瞬间冲向她的四肢百骸，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在疯狂燃烧、尖叫！
她的视野边缘瞬间被一片诡异的、跳动的血红色侵蚀，双耳嗡鸣，但在那嗡鸣深处，她清晰地听到了——无数翅膀！
无数疯狂扇动的翅膀叠加在一起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声！
“嗡——”
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时间似乎也慢了下来。
“什么声音？”那个正拿着扎带准备捆绑格蕾西的士兵动作猛地一顿，惊疑不定地抬起头，望向漆黑一片的树林上空。
不止是他，周围所有的士兵，包括艾萨克，都感觉到了这突如其来的、令人心悸的异常。
下一秒！
地狱之门仿佛在这一刻洞开！
“呱——！！！”
“嘎啊——！！！”
尖锐、嘶哑、充满了疯狂戾气的鸣叫声如同海啸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无数黑色的影子如同沸腾的墨汁，从每一棵树的树冠中、从每一个阴暗的角落里、从夜空的云层后疯狂涌出！是乌鸦！
成千上万，不，是数不清的乌鸦！
它们汇聚成一片移动的、遮天蔽日的死亡乌云，瞬间遮蔽了星光和手电的光柱！
它们的目标明确无比——所有穿着保护伞公司制服的人！
“啊！我的眼睛！救命！”
“滚开！这些该死的畜生！”
“开枪！快开枪！啊——！”
精心布置的包围圈瞬间陷入了极致的、炼狱般的混乱！
乌鸦们如同自杀式攻击的战斗机，完全无视了射来的子弹，疯狂地扑向士兵们。
它们用锋利的喙狠命啄咬任何裸露在外的皮肤——眼睛、脸颊、耳朵、脖子；用坚硬的爪子撕扯他们的防弹衣、头盔，试图找到缝隙；它们甚至直接撞向枪口和士兵的面门！
子弹呼啸，乌鸦的羽毛和血肉如同黑色的雪花般在空中爆散，但更多的乌鸦前赴后继，它们的数量太多了，攻势太疯狂了，完全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士兵们惊恐地挥舞着手臂，徒劳地试图驱赶，战术队形彻底崩溃，只能各自为战，惨叫声和枪声混杂在一起，场面彻底失控。
艾萨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了个措手不及。
一只体型格外硕大的乌鸦如同黑色闪电，直冲他的面门而来！
他反应极快地抬起手臂格挡，“刺啦”一声，造价不菲的制服袖子被锋利的爪子撕裂，手臂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混蛋！”他低吼一声，眼神却骤然亮了起来，那不是愤怒，而是发现了稀世珍宝般的、极度兴奋的光芒！
他的目光穿透混乱的乌鸦群，死死锁定了站在原地，身体微微颤抖，双眼泛着不正常红光的格蕾西！
“异能者？！她竟然是自然觉醒的异能者？！”艾萨克的大脑飞速运转，排除了她接触过已知T病毒或G病毒样本的可能性，“全新的变异方向？未被记录的X基因表达？太完美了！这价值……无可估量！”
他立刻按住耳边的通讯器，用尽全力压下兴奋，嘶声吼道：
“所有人注意！最高优先级指令！保护目标格蕾西！重复，保护目标！不允许使用致命武力！我要她活着！毫发无伤地活着！”
这道命令让原本就陷入混乱的士兵们更加无所适从。
既要抵挡疯狂乌鸦的攻击，又要顾忌不能伤害攻击的“源头”，他们的反击变得畏首畏尾。
而就在乌鸦群爆发，所有士兵的注意力都被吸引的同一时刻！
那名压制亚伦的士兵因为要挥手驱赶扑向他面门的乌鸦，力道松懈。亚伦等待的就是这个机会！
“呃啊啊啊——！”他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如铁，那只机械铁手更是爆发出远超平常的恐怖力量，猛地一挣！
“啪！”特制的塑料扎带应声而断！
他甚至来不及去思考这超自然的一幕究竟是怎么回事，身体的本能快过一切思考！
他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合身用肩膀狠狠撞向旁边那名因乌鸦袭击而分心的士兵，将其撞得踉跄倒退，同时一把将还僵在原地、似乎与乌鸦群存在着某种精神链接而无法动弹的格蕾西猛地拉到自己身后，用自己宽阔的后背为她挡住了所有可能的流弹和视线。
“格蕾西！你……”亚伦看着女儿苍白如纸的脸颊和那双失焦的、泛着诡异红光的眼睛，巨大的震惊和无数疑问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的认知。
但仅仅是千分之一秒的停顿，他就想起了格蕾西的身世——她并非自己亲生骨肉，而是在那场社区联盟与救世军的残酷火并中，他失手误杀了她的生父后，出于无尽的愧疚和责任才收养的遗孤。
她的血脉来源一直是个谜……难道，这诡异而可怕的力量，就源于她那不为人知的过去？
“爸！我……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它们……它们好吵……我的头好痛……”格蕾西急促地喘息着，声音虚弱而颤抖。
她能模糊地“感觉”到每一只乌鸦的愤怒和攻击欲望，能“看到”它们视野中混乱的画面，但这种超负荷的精神链接正在疯狂消耗她的体力，剧烈的头痛像是要撕裂她的脑袋，阵阵眩晕不断袭来，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别去想！别去管！跟我走！”亚伦瞬间压下所有翻腾的思绪，生存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不能浪费女儿用这种未知力量创造的、稍纵即逝的逃生窗口！
他猛地弯腰，一把抄起刚才放在地上的手枪，紧紧握住，另一只铁手则死死攥住格蕾西冰凉的小手，猫着腰，利用疯狂攻击士兵的乌鸦群和陷入极致混乱的敌人作为移动掩体，朝着记忆中卢克车辆的方向——也是包围圈相对薄弱的后方——发足狂奔！
“拦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艾萨克在乌鸦的围攻中看得分明，气得额头青筋暴跳，但他刚刚下达的“保护格蕾西”的命令此刻却成了最大的绊脚石。
士兵们投鼠忌器，不敢随意开枪扫射，生怕流弹伤到这个被博士点名要的“珍贵样本”。
“用喷火器！立刻！马上！清理掉这些该死的鸟！快！”艾萨克气急败坏地对着通讯器补充命令，声音因为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恐而变调。
他意识到，如果不能迅速控制住这诡异的乌鸦群，到手的鸭子可能真的要飞了！
“收到！B组！喷火器上前！”一名躲在装甲车侧后方的小队长大声回应。
一名士兵迅速从装甲车后舱取下一具沉重的火焰喷射器，熟练地背在背上，调整着喷枪口。
“呼——轰！”
一道粗壮炽热的火龙如同来自深渊的恶魔之舌，猛地从喷枪口咆哮而出！
灼热的气浪瞬间扩散开来，空气中弥漫起焦糊的恶臭。
火龙所过之处，乌鸦群如同被投入炼狱，瞬间被烧成焦炭，化作漫天飞舞的黑灰和残骸，如同下起了一场黑色的雨！
乌鸦群的疯狂攻势，在这绝对克制的高温火焰面前，为之一滞！
这些鸟类本能地畏惧火焰，即使被格蕾西的能力影响，也无法完全克服这种源自基因深处的恐惧，阵型开始出现散乱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