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坠落

“他们用喷火器了！”格蕾西被亚伦拖着跑，回头瞥见那恐怖的火龙和成片坠落的乌鸦，失声惊叫。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乌鸦群传递来的恐惧和痛苦，这种精神上的反馈让她本就沉重的负担瞬间加倍，脸色变得更加惨白，几乎没有一丝血色，脚步也虚浮起来。

亚伦的心沉到了冰冷的谷底。

他原本还指望能冲到卢克的车边，或许能利用车辆做最后的抵抗或突围。

但现在看来，汇合点早已被渗透得如同筛子，卢克自身难保，车辆恐怕也已被破坏。

身后是喷火器的致命火焰和重整旗鼓的追兵，前方……只有更深、更黑暗、更未知的密林。

他猛地咬紧牙关，眼中闪过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拉着几乎已经脱力的格蕾西，毫不犹豫地转向。

不再试图寻找任何载具或接应，而是向着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危机四伏的密林深处，发起了最后的、绝望的冲锋！

然而，他们没跑出多远，脚步猛地顿住——前方，竟然是一道深不见底的断崖！

冰冷的月光勾勒出悬崖边缘狰狞的轮廓，崖下是望不到底的漆黑深渊，仿佛巨兽张开的吞噬之口。

“该死！”亚伦低声咒骂，迅速环顾四周，发现左侧靠近崖壁的地方，似乎有一条极其狭窄、几乎是垂直的、被苔藓和杂草覆盖的险峻小径，蜿蜒着通向未知的崖底。

“这边走！”他当机立断，拉着格蕾西转向那条希望渺茫的小径。

就在这时，保护伞公司的士兵们已经在喷火器的掩护下，迅速清理出了一条通道，再次从树林中冲出，呈扇形展开，将他们逼到了悬崖边缘。

艾萨克走在最后，他的制服在火光和月光下显得有些凌乱，但眼神依旧冰冷而充满掌控欲。

“游戏结束了。”艾萨克的声音如同崖底吹上来的寒风，不带一丝温度，“放弃无谓的挣扎吧。投降，至少能少吃点苦头。”

亚伦用身体将格蕾西紧紧护在身后，背对着万丈深渊，举起那把只剩最后一颗子弹的手枪，对准了步步紧逼的敌人。

格蕾西脸色惨白如纸，她闭上眼睛，强忍着剧烈的头痛和精神上的极度疲惫，试图再次集中那已经开始涣散的精神力，做最后的抗争。

“还想用那招？”艾萨克看到格蕾西的状态，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和轻蔑，他冷哼一声，不再犹豫，迅速打了个手势，“制伏他们！必要时可以让目标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两名得到明确指令的士兵立即开火！但这次，子弹没有射向格蕾西的要害，而是精准地射向了她的大腿和非关键躯干位置。

“噗！”“噗！”

两声沉闷的枪声响起。

格蕾西的身体猛地一震，她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口突然多出的两个弹孔，温热的鲜血正从里面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她单薄的、早已破损不堪的白色上衣。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对身前的父亲说什么，但只有大股大股的鲜血不可抑制地从口中涌出，将她苍白的下颌和衣领染得一片刺目的猩红。

“不——！”亚伦的嘶吼声撕裂了夜空，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绝望。

格蕾西最后无力地、带着一丝解脱和深深的不舍，对着亚伦的背影露出了一个极其微弱、几乎看不见的笑容，紧接着，她的身体失去了所有支撑，软软地、径直向后倒去，瞬间便越过了悬崖的边缘，向着下面那深不见底的、弥漫着黑暗的百米悬崖之中坠落下去！

“格蕾西！！！”亚伦如同疯了一般扑向崖边，他的铁手在坚硬的岩石上刮擦出一连串刺耳的火星。

他眼睁睁地看着女儿那瘦小的、被鲜血染红的身影，如同断线的风筝，被无尽的黑暗迅速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艾萨克走上前来，瞥了一眼深不见底的悬崖，语气平静得令人发指，甚至带着一丝惋惜：

“可惜了，本来可以成为我们一个极其优秀的实验体的。”他似乎是在对亚伦说，又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她刚才试图发动攻击，我的手下只是出于自卫。”

亚伦缓缓地、如同一个生锈的机器般，僵硬地站起身。

他背对着悬崖，面对着艾萨克和无数黑洞洞的枪口，眼中燃烧的怒火仿佛能焚尽一切，他的铁手因极致的悲痛和仇恨而剧烈颤抖着，发出不祥的嗡鸣。

“我们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亚伦。”艾萨克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施舍般的诱惑，“跟我们合作，交出你所知道的一切。我们保证你不会死，甚至可以获得你无法想象的财富和力量。至于格蕾西……”他顿了顿，露出一丝冷酷的笑意，“我们可以为你克隆她，一个，十个，一百个！她们可以拥有同样的外貌，甚至可以被设定成对你绝对忠诚……”

“你们……”亚伦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充满了血与泪的控诉，“就算给我一万个格蕾西……也不是我的格蕾西！！！”

艾萨克脸上的那丝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彻底的失望和冰冷。

他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在感叹亚伦的愚蠢和不识时务，然后比了一个干净利落的抹脖子的手势，不再多说一句话，转身径直离开了。

得到最终指令的士兵们不再有任何顾忌，齐齐举枪，无数红点瞬间聚焦在亚伦的胸膛和额头。

亚伦站在原地，狂风卷起他破损的衣角，身后是吞噬了他女儿的无底深渊。

他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逃，也失去了唯一战斗下去的意义。

他最后看了一眼格蕾西坠落的方向，眼中充满了无尽的眷恋和绝望。

就在士兵们即将扣动扳机的瞬间，亚伦的脸上闪过一丝决绝。

他没有选择投降，也没有选择徒劳的反击，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向后猛地一跃——主动坠向了那片格蕾西消失其中的、无尽的黑暗！

下坠过程中，亚伦感到猛烈的风声在耳边疯狂呼啸，几乎要撕裂他的耳膜。

他的身体在陡峭的崖壁上连续、猛烈地撞击在那些突出的、坚硬的岩石上，每一次撞击都带来骨头碎裂般的剧痛，这剧痛瞬间传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最后模糊想到的，是格蕾西带着微笑的、天真无邪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