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瓦屋迷踪:洛辰舟的探险手记

共 150 章

正在阅读 · 第 2 章:机场重逢

第 2 章:机场重逢

双流机场 T2航站楼的中央空调像是永动机,冷风顺着天花板的格栅缝隙淌下来,在人群头顶织成一张无形的网。我把薄外套的拉链拉到顶,金属拉头卡着下巴的那颗痣,冰凉的触感让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停机坪的轰鸣声透过双层玻璃传来,震得胸腔发麻,恍惚间竟和昨晚梦里溶洞里的回声重叠在一起。

传送带旁的电子屏滚动着航班信息,“合肥—成都”的航班号后面亮着绿色的“已到达”。我踮脚张望,行李箱的万向轮在光滑的地砖上打了个转,差点撞上前面穿碎花裙的阿姨。她回头时,我注意到她手腕上的银镯子和我脖子上的长命锁,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相似的冷光。

“辰舟!这里!”

尖利的呼喊刺破机场的嘈杂,像根细针戳破了紧绷的气球。我循声望去,安检口的方向有个扎着高马尾的姑娘正使劲挥手,鹅黄色的冲锋衣在黑压压的人群里像盏移动的小灯。瑾然的刘海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鼻尖沾着细密的汗珠——后来她才告诉我,为了抢占这个视线最好的位置,她硬是拖着二十寸的行李箱从到达口一路跑过来。

她身后的冰卓姐正弯腰调整登山包的背带,三个巨大的深蓝色背包在她脚边排成一列,像三只蛰伏的甲壳虫。阳光透过航站楼的玻璃幕墙斜切过来,在她发顶镀上一层浅金色,我这才发现她留了长发,发尾在风里轻轻晃动,和记忆里那个总把头发剪到耳垂的假小子判若两人。

“跑那么快干嘛?”冰卓姐直起身时,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来,在下巴尖悬了片刻才滴落。她从冲锋衣口袋里掏出纸巾擦汗,手腕上那块黑色的运动表晃了晃——那是初三毕业时我们凑钱买的同款,表盘背面刻着各自名字的首字母,此刻我的那块正隔着外套硌着肋骨。

我拖着行李箱穿过人群时,鞋底在抛光砖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瑾然已经蹦到面前,身上的柑橘味防晒霜混着机场冷气里的消毒水味,形成一种奇异的甜香。她张开双臂抱住我的时候,我闻到她发间藏着的栀子花味——和郎川河畔老宅院里的那株老栀子,是一模一样的清苦香气。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瑾然捏着我胳膊上的肉,眉头皱成个川字。她的指甲上涂着透明的护甲油,阳光下能看到细小的闪粉,“复旦的食堂就这么虐待你?早知道让我妈给你寄点腌菜了。”她说话时,马尾辫扫过我的手背,像只受惊的小松鼠尾巴在掌心蹭过。

冰卓姐把最重的那个登山包甩到肩上,背包带勒出的锁骨线条清晰可见。“先找地方放行李。”她的声音比高中时沉了些,尾音带着点蜀地口音的软糯——这是三年川大生活留下的印记。我注意到她左手虎口处有道浅浅的疤痕,后来才知道是去年在卧龙科考时被树枝划伤的。

行李寄存处的大叔用四川话念叨着“三个女娃娃带这么多东西”,伸手帮我们把登山包塞进铁柜。瑾然趁机偷拍冰卓姐搬箱子的背影,手机屏幕里,她的背影在一排排铁柜间显得格外单薄,却挺得笔直,像株在山风里扎根的松树。

“卓姐现在可是我们学校登山社的社长,”瑾然把照片设成聊天背景,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上次带队去四姑娘山,硬生生把迷路的学弟从雪窝里捞出来了。”她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的骄傲比自己拿了奖学金还甚。

冰卓姐正低头核对寄存单上的编号,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别听她夸张,就是常规训练。”她把寄存牌塞进冲锋衣内侧的口袋,指尖触到某个硬物时顿了顿,“对了,我带了你们爱吃的灯影牛肉丝,在最外面的侧袋里。”

我们坐在候机大厅的长椅上撕开牛肉丝的包装袋时,阳光正好移到脚边。瑾然的帆布鞋鞋边沾着点泥渍,她说是来机场路上在绿化带里踩到的——“你看这土的颜色,和郎川河的河泥多像。”她捏起一小撮泥放在手心里搓,土粒从指缝漏下去,在地砖上积成个小小的锥形体。

冰卓姐从背包侧袋掏出折叠水杯,去饮水机接了三杯水。透明的玻璃杯壁上很快凝满水珠,顺着杯身滑到杯垫上,洇出三个深色的圆斑。“我查了未来一周的天气预报,瓦屋山那边天天有雨。”她从笔记本里抽出张打印好的天气预报,纸页边缘还沾着打印机的墨粉,“雨衣我备了三套,都是带反光条的专业款。”

我盯着预报上“暴雨”字样后面的红色预警符号,忽然想起奶奶临终前攥着我的手说的话。长命锁的流苏垂在水杯边缘,被蒸发的水汽打湿了一小截,变成更深的暗红色。瑾然正抢过冰卓姐的登山包研究里面的装备,拉链开合的声音里,我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混在其中——和当年在郎川河溶洞里听到的节奏,分毫不差。

“你们看这个!”瑾然突然从包里掏出个银色的金属罐,罐身上印着看不懂的外文。她拔掉保险栓对着空气喷了下,一股刺鼻的药味立刻弥漫开来,“冰卓姐说这是进口的防蛇粉,比国内的效果强十倍!”她举着罐子在我面前晃,罐口的喷雾在阳光下折射出细小的彩虹。

冰卓姐伸手把罐子抢过去盖好:“这玩意有强刺激性,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她的指尖在罐身上摩挲着,那里印着条张开大嘴的响尾蛇,“瓦屋山的蛇大多是无毒的,我们不惹它们,它们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她说话时,目光落在窗外盘旋的飞机上,眼神里有种我读不懂的深邃。

广播里开始播报飞往攀枝花的航班信息,瑾然突然凑到我耳边,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廓:“我跟你说个秘密。”她的睫毛在我脸颊上扫过,像只停落的蝴蝶,“出发前我去郎川河的老庙里求了签,老道说我们这次能遇到‘千年一遇的机缘’。”她说话时,眼角的痣在阳光下若隐若现——那是我们三个里唯一长痣的地方,小时候总被说是“老天爷盖的章”。

冰卓姐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三瓶冰镇的矿泉水。她把水放在我们面前的茶几上,瓶身上的水珠滴在瑾然的手背上,惊得她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求签这种事,信则有不信则无。”冰卓姐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喉结滚动的弧度在颈线处形成好看的起伏,“但做好准备总是没错的。”

她从背包里掏出本翻得卷边的《瓦屋山地质考察手册》,扉页上贴着张泛黄的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的迷魂凼区域,和我那张旧地图上的红圈惊人地重合。“这里的地磁异常带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她指着地图上标注的磁力线,“去年有支科考队的罗盘在这里整整偏差了三十度。”

瑾然正用手机刷着关于迷魂凼的新闻,突然“呀”了一声:“你们看这个!说有人在这里看到过浑身长毛的野人!”她把屏幕转向我们,照片的像素很低,绿色的山林背景里有个模糊的黑影,“会不会是真的啊?”她的眼睛瞪得溜圆,语气里的兴奋盖过了恐惧。

冰卓姐只是扫了眼屏幕:“大概率是误传,或者是某种尚未被发现的灵长类动物。”她合上手册时,书页间夹着的干枯艾草掉了出来——和杂货铺小姑娘给我的那把是同个品种,叶片背面的白色绒毛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我弯腰去捡艾草的瞬间,航站楼的钟敲响了十下。声波在空旷的大厅里荡开,震得玻璃幕墙微微发颤。瑾然突然指着窗外:“快看!那架飞机的尾翼上有个蚕的标志!”我们同时抬头,阳光正好晃眼,再定睛时只看到架银色的客机正缓缓滑向跑道,尾翼在蓝天里划出道转瞬即逝的白痕。

寄存处的大叔推着行李车经过时,哼起段古怪的调子。瑾然说像她奶奶唱的采茶歌,冰卓姐却侧耳听了片刻:“这是川剧里的《蚕丛开国》选段。”她望着远处起降的飞机,忽然轻声说,“古蜀人认为,蚕是连接天地的使者。”

我摸着口袋里那半块巧克力,锡纸包装被体温焐得发软。瑾然正缠着冰卓姐要看她新入手的夜视仪,两人的笑声在冷气里散开,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长命锁的流苏扫过手腕内侧的皮肤,那里还留着昨晚系艾草时勒出的红痕——后来才发现,冰卓姐的手腕上有同样的印记,是她出发前用红绳系艾草留下的。

“走了,去租车点。”冰卓姐拎起最小的那个背包甩到肩上,背包带在她后背勒出两道对称的弧线。瑾然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鹅黄色的身影在人群里时隐时现。我拖着行李箱跟上她们的脚步,忽然想起初中毕业那天,也是这样跟着她们穿过郎川河的石桥,阳光在我们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像三条永远不会分叉的路。

租车行的 shuttle bus停在航站楼外,引擎的轰鸣声里,瑾然突然凑到我耳边,热气喷在耳廓上发痒:“辰舟,你信吗?这次探险绝对会终身难忘。”她说话时,我看到远处的停机坪上,一架飞机正缓缓升空,尾迹云在湛蓝的天空里拖出条银白色的线,像谁不小心扯断的蚕丝。

冰卓姐正和司机确认行程,侧脸的轮廓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她转身朝我们招手时,风掀起她冲锋衣的衣角,露出里面印着“川大考古社”的黑色 T恤。那一刻,机场的冷气似乎突然消失了,阳光落在皮肤上暖融融的,像郎川河畔晒过的棉被,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我低头系紧鞋带的瞬间,看到行李箱的拉杆上沾着片细小的桑叶——不知道是从合肥带来的,还是在哪个不经意的瞬间,被风悄悄吹上了旅途。瑾然已经爬上了班车的最后一排,正用力朝我挥手,马尾辫在空中划出活泼的弧线。冰卓姐站在车门口等我,背包上挂着的指南针在风里轻轻转动,指针固执地指向西南方向,像在预示着什么。

班车启动时,轮胎碾过地面的石子发出脆响。我望着窗外倒退的航站楼,突然想起昨晚梦里那个幽深的溶洞。瑾然在后排叽叽喳喳地规划着路线,冰卓姐低头看着手机里的地图,手指在迷魂凼的位置轻轻点了点。阳光穿过车窗照在我们三个的手背上,三道影子在座椅的布料上依偎着,像三颗紧紧挨在一起的星子。

章节目录 150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20 章
第 121–15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