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不饮孟婆茶
不洗孟婆汤,永夜忘川。
穆蓉少女自从当了忘川两界界主以后,就开始寻找各种鬼神。
尤其地方一界的孤魂野鬼。
她除了日常吹笛镇压忘川水中魂灵任务以外也是没什么了。
闲着没事就拿忘川令牌渡过川水,到人间找孤魂野鬼玩去。可惜,这一天,她犯下大错了。
嗯,从某种意义上也并不算犯错,顶多就是中元节在彼岸花丛吹笛的时候,看着从人间流过的河灯,心中欢喜,捞上几盏玩一玩。
人间的河灯都是送下来给忘川孤魂野鬼引路的。
七月半,鬼门开,自古的规矩了。
当然,因为这天鬼门大开,她作为忘川界主今天也是不用工作的。那些河灯非常漂亮,然后界主大人捞了几盏上来打量,结果这就发现了一件挺不对劲儿的事。
其中一盏河灯的花瓣儿数量有些不对。
它有九个花瓣。
界主大人成天在忘川闲游,对每年的忘川飘下来的河灯还是非常了解的,数数也自然。虽然有各种各样形状,但莲花形状的河灯也常常只能看到一种:那就是八个花瓣。
花开了九瓣,穆蓉沉思半晌,又瞅瞅掌心的那盏灯。
幽幽的火焰冒着一缕缕淡淡的青烟。
“奇怪,难道是鬼火?”
这样想着,穆蓉就捏诀施法,试图将它抽离出来,可是,又过了一会儿,毫无动静。这时,穆蓉看向了手中的笛子。
不一会儿,淡淡的笛音萦绕了忘川河畔的夜空,忘川水中的鬼魂蠢蠢欲动,水中漾起一丝丝涟漪来。笛音不大,很缓,不过也足够催动一只小鬼了。
果然,那盏河灯的幽绿火焰抖动了一下,忽然冒出个魂影儿来,漂浮在了空中。
“你是谁?”
那魂影儿淡淡地问。它的声音很淡很淡,似乎是个婴儿,但穆蓉确定,它是个少女。
“我是忘川两界的界主。你是怎么随着河灯飘到鬼界来的,这样的方式也投胎不了的,看来,是有人把你送下来了?”
“我不知道……我好像确实已经死了、我看见我家里人在哭……”说到这里,她也小声地抽泣起来。
穆蓉见惯了鬼哭早已没了那所谓的同情心了,但还能勉强地假装假装:“你是怎么死的?”
话一脱口,那小鬼哭得愈加厉害了,那个少女道:“我是……我是喝酒死的。”
哦,原来是自杀啊……
穆蓉道:“自杀的鬼魂是不能投胎的。”
少女有些惊愕,但还算能够接受,即刻道:“我不是自杀!是意外死亡!”
她愣了一下,又道:“那怎么样子才能够投胎?”
静了片刻,穆蓉道:“你叫什么名字?我去帮你查!”
那少女疑惑道:“查什么?”
穆蓉微微一笑,道:“查你的,真正死因。”
那少女听出来了,却狡辩道:“我就是喝酒死的啊。”
穆蓉故意露出面具式的微笑:“我是忘川界主。你身上很明显有怨气,如果是牵挂人世,那大可不必。爹妈该哭的也都哭了,人死不能复生。可是,怨气,说明那里有你想复仇的人,所以这根本不是一场完全的自杀或意外。”
魂影儿:“……”
穆蓉平淡的道:“是你非要我把话说的这么直白的。”
她望望一旁的彼岸花丛,又道:“我倒要看看,究竟是哪个神经病,居然把九瓣莲送下忘川。”
话说完了,站起身来,正一转头,忽然就被一片黑影挡住了前路。抬头看去,只见一张清俊的面容映入眼帘,她讪讪推开两步,笑笑道:“白水大人。”
那方,白水一张脸冷得可怕,缓缓地皱起眉头,道:“你今天不用工作,搞什么呢,让你休息,你给我在这吹笛子催魂,还动用灵力催,太闲了?”
穆蓉尴尬至极,她完全能够感觉到他语气里的冰冷至极,可是,她自己也实在没有想到,催个小鬼,居然把自己上司鬼王大人给催过来了。“真是要命。”穆蓉心中道。笑得脸皮都快脱落了,她强撑着对白水道:“我哪敢啊,就这遇上一只小鬼,这不,从上界飘下来的。没地儿投胎,我……确实挺闲的。”
她的意思是,我确实挺闲的,这不就是要上去看看是哪位高手,把九瓣莲花送下忘川河来。她还打算上去提点一下呢。
白水依旧冷漠道:“你太闲,那就把这小鬼送上去。”
穆蓉心中道:“我我靠了,他刚才一直在听啊。”
“好!”说完了她才否定道:“直接送上去,那这小鬼不就又成了孤魂野鬼了么?”
白水道:“那能怎么地?”
穆蓉道:“决策在我?”
白水道:“可以给它压一下门槛,去投胎吧,今天休息,你也别吹了,烦死。”
那方,白水大人转身就要走,可是,这时,那小鬼却喊道:“我不要去投胎,我不要,是他们把我送下来的,我,我要回去报仇!”
我靠了……
白水厉声道:“报什么仇啊?你一只小鬼,根本没有能力报任何仇的,快去投胎,去孟婆汤里洗一洗,洗干净了戾气,来生好运啊!”
……碰上中元节这种好日子,阎君大人休息得高兴了,连门槛都降低了。有了破例投胎的机会,这只小鬼却不识时务,带着那一丝的戾气不肯走。原本理性之下穆蓉是这样分析的,可是,白水那一副瞧不起人的语气,实在令穆蓉难以忍耐,不禁同情起这小魂儿来了。穆蓉冷静的道:“我送她回去。”
空气十分冰冷,那方,冷冷空气的贯穿白水黑色的衣袍,风吹得一晃一晃的。白水没有转身,就这么背对着她。过了好一会儿,穆蓉才道:“我要送她回去。”
穆蓉听到了白水那方两声轻笑,那笑意,不知是在哭还是在笑,竟有了惨笑之意。
白水道:“所以呢,孤魂野鬼,如果说,忘川期限将满,你可以回人间了,怎么办?”
穆蓉不语片刻,的确,她已经在忘川呆了快要三百年了,临近期限,也是时候回人间去了。
这三百年的忘川河水一直流淌,她日复一日的工作着,每天所见都是灵界事物,早就感受不到时间了。就算到了人间,找那些个孤魂野鬼玩儿,却也没有劲儿,复仇的事就不说了,光听故事,大多所讲,也都是他们生前的故事,保留着一股散不去的记忆与执念。人间何尝不好,鬼界忘川又哪里舒坦,最是放不下也不过人间事。
她虽然经常能够见到白水,并与之闲聊,人间过什么样的节日,她在鬼界这边也拾些事物感受着过,那方,白水在她眼里却如同虚影,恍恍惚惚,感受不着,犹如初见一般。阎君白水待惯了鬼界了,没那么感性,他记着账本呢,期限快要到了,道:“回了人间,打算去哪?”
穆蓉知道他这话只是顺口一问,静了静,她玩笑道:“该去哪去哪,怎么了?白水大人舍不得我这个下属啊?哈哈哈……。”
笑完,那方,白水道:“送她回去。你也跟着回去。”
他这是命令。
穆蓉道:“我跟着回去?我期限没满呢。”
白水道:“那你就欠这几天,日后回来还一下。”
穆蓉道:“那不行,就几天,有什么。再待完这几天我就走啦。”
如果先欠着鬼界这边,那就会有一天又和鬼界联系上招来麻烦,记得鬼界的记忆,又招惹不少麻烦,就不能赤条条地来去,无牵挂。必须得清理干净这些麻烦才得以好好地在人间生活。
白水转过身道:“你就这么想忘记鬼界?”
这边,穆蓉待要说话,却忽然听到一旁的女鬼们吵闹了起来,方才那几声笛音,不仅把鬼王大人招过来了,也把忘川河的女鬼们给催醒了。
那方,鬼火燃着河灯,一盏一盏地烧灭了:
“可恶!穆蓉少女,这个无情的忘川界主!压制了我们这么几百年,我们一生气她就用笛声罩子!”
“对啊对啊,好不容易听她吹一次催灵曲~真是舒畅啊~”
“是啊是啊~真是美好啊~天呐~好高兴~”
“哎呀,太激动了,我们的河灯……”
一盏一盏的河灯随着水流远了,熊熊燃烧。烧尽了,这一次,每一年的中元节终于不再是重复的风景了,终于,这一刹那,女鬼们也感受到的流淌的时间。
白水道:“熄火吧!”
女鬼们激动非常,道:“怎么了?白水大人居然要压制我们~”
“哎!中元节,不是说好的今天界主大人不工作的嘛~”
“就是就是,工作什么呀工作,白水大人说话不算话,呔!”
“河灯烧起,是我们烧的,我们制造了时间,太棒了!”
“也只有一个瞬间……”
“怎么能呢,只有一个瞬间,我们在忘川待了这么多年,天天面对这个冰冷无情的界主!!”
“咦,白水大人怎么了?”
“难道白水大人……他他他动情了?”
“什么动情……”
那方忘川河女鬼们还未把话说完,界主大人也还未动手吹那死亡压笛声,却见那方白水大人手捏着一只黑木的笛子,发刺耳的声音连穆蓉这个天天吹笛的界主大人都不住地灵魂跟着震荡了。
两声笛音下来,那方,女鬼们还激动地道:“喂,喂界主大人!白水大人对你动……”
余音已了。
穆蓉道:“好了,就这样了,再过几天,我就要走了。”
“好。”白水静然。说罢,他即刻往忘川河边走去。那身影,穆蓉也没什么感觉。
像是她从前在人间的时候,那些脑海里闪过的画面一样,不知意义,但白水走过彼岸花丛的鹅卵石的小道,曼珠沙华被冷空气摇得一摆一摆的,这个背影从审美角度来看,真是冷漠又戚然美丽。她想起了秋千水。那个带她走过夜忘川的红衣身影。可如今红衣的,也就只她一人了。
忽然,那方的小魂影儿呆呆对她道:“你没看出来,他喜欢你吗。”
穆蓉道:“我知道啊。那又怎么样了呢。”
小魂影儿又道:“你这……语气,他对你是那种喜欢,动情的那种喜欢,你懂的吗?”
穆蓉无语:“你呀,才下忘川,也学着河里那些鬼说起鬼话来啦?这些鬼话,我都不知道在这听了多少遍了,早就习惯了,它们浑说,就为了惹怒我,而那边的白水大人呢,也有面子也尊严,虽然他平时也不大在乎,但临了时间流动,他听了也就生气。”
小魂影儿道:“哼,反正我刚下鬼界,怎么不懂。是你不懂才对。哼╯^╰。”
穆蓉一手扶额,哭笑不得,道:“我看你刚下鬼界,也不想当孤魂野鬼的吧,我呢,再过几天就要离开鬼界了。我到时候收你作徒弟,我们回人间去。”
“好啊好啊,我要回去复仇!”
“额。”
穆蓉从来不知道这个白水大人究竟是因为什么执念才下忘川来的。临别之际,原本她还想要按人间的规矩送送礼物给这位上司大人的,但一想到日后与鬼界再无联系,回到人间去生活了,礼物未免多余,反惹得多余之牵挂与不安。
但一旁的小鬼忽然打了个哈哈,说累了。那小鬼道:“穆蓉姐,你不然就送个礼物给他吧,毕竟相识一场,也太冷漠了不好。”
还真有趣,这个小鬼居然跟她想到一块儿去了。思来想去,穆蓉决定送吃的,东西嘛,吃完就忘了,也不至于留什么念想。
“哎?你刚才叫我什么?”
“穆蓉姐呀。看你年纪,还是个姐姐。”
说到“穆蓉姐”,她还记得白水以前发疯的时候老是俏皮话乱飞喊她“穆蓉姐~”。
说起来,自从离开了人间,白水成了她上司,就再也没有叫过这个称呼了,一切,都已成为过去。
恍恍惚惚的记忆从脑海中浮现。
“你说我送什么好呢。”
那边小花灯已经熄灭——它睡着了。简单地过去了两天,临了最后一天,穆蓉已经找到了礼物。
彼岸鲜花饼。
白水大人正在大殿繁忙的批些书。
一盏青灯静静的燃烧。
穆蓉端了一盘鲜花饼走到大殿前,停住了脚步,敲了一下殿门。白水眼神迷糊,抬头一看,道:“进来。”
那盘鲜花饼放在他面前。白花花饼皮,还热气腾腾。
白水道:“这是什么?”
穆蓉道:“鲜花饼。”
白水道:“哪来的鲜花?”
穆蓉道:“河边的。”
“噢。”白水表情微微扭曲:“彼岸花?”
“嗯。”
白水头痛,道:“你知不知道,彼岸花有毒?”
穆蓉早已准备好了,道:“当然知道有毒啊,当时我第一次到花丛的时候也割伤了,不过这个没毒,用河水滤过了。”
白水拿起一只,掰开了,缓缓递给她,道:“你一半。”
穆蓉不与之计较了,却道:
“也不至于了吧。还怕我下毒。”
她顺手接过。
“吃呀?”
白水却道:“你先吃。”
穆蓉吃了一口,笑了,道:“看来我的手艺还是不错滴。”
白水微微笑了,道:“很好吃吗?”
穆蓉道:“很好吃。”
白水笑笑道:“穆蓉姐,你要回人间去了,我可没怕你下毒。”
他那笑容,眸子明明亮得是夜里的星星,却邪魅,美的如梦似幻。他,终于又有了鬼的样子了。
就像当初在人间那时一样。
眼神之中尽是明亮与复杂。穆蓉观去,竟有一种觉得他有一种被邪灵上身的感觉,她道:“好了。我要走了。可能日后都不会再见了。”说罢,她又笑道:“不过,如果有机会的话,人间那仇……我是一定会报的!”
“好。”白水很平常。
他吃完了那半片鲜花饼,站起来,道:“我送你出去。”
缓步。
很快两人都走到了忘川河畔的花丛。
一前一后,白水在前,穆蓉在后。
彼岸花飞扬着花瓣。
花魂有了些许异动,却逃不开花体的束缚。
忘川河水又开始涌动了,那方河水偶尔也会涌动个几回,只不过这次的水涌得有些厉害,压制他们的两界界主终于要走了,也能活跃。
这阵,女鬼们开心极了:“嘿!界主大人要走了,我好舍不得啊……”
“我确实也舍不得,难得一个陪伴我们三百年之久的……”
“哎……原来已过去三百年了……”
“界主大人要走了?!”又一阵鬼哭狼嚎,不问喜与悲。
“我们应该高兴!这下终于可以活跃活跃了,不用再受她压制了。”
“对啊对啊。”
“我滴妈呀!”女鬼哭道:“分开了,分开了,穆蓉少女要跟白水大人分开了!!!”
“上一次我怎么说来着,白水大人动情了,就是动情了!他爱穆蓉少女!”
“呵,少来了,穆蓉少女!”
“哎……我说这白水大人和界主大人就不能在一起嘛……”
“怎么在一起?”
鬼哭鬼笑:“不能在一起!绝对不能在一起!如果在一起了我们就一直被压制着!”
鬼叹:“唉!就算是这样,就算被压制我还是愿意看见他们在一起时的样子,真怀念呀,恍惚想起了我人间的娘子,就算是一道虚假的风景也很美啊……”
鬼叹:“那白水大人也可以找来新的界主压制啊,只是三百年而已。人来人往之过客。”
“你还压制!怀念啊……就算被压制……”
鬼话连篇已罢。
穆蓉手提一盏花灯,道:“出来了。”
小魂儿从中漂浮出虚影来。
白水道:“它有名字么。”
“没有。它说它忘了。”
白水道:“给个名字。”
穆蓉道:“什么名字……叫花九瓣?”
小魂影儿道:“花九不好,酒音像酒。”
“也对。”她醉酒而逝。
小魂影儿道:“但如果是穆蓉姐起的话,我愿意。就叫花九吧。”
穆蓉呆了一下,道:“不是花九吧,是花九瓣那……”
小魂影儿又反抗了:“就叫花九。”
穆蓉无奈了,笑道:“好了,就叫花九。”
走到灵河的尽头,穆蓉把忘川界主令牌以及笛子等物交还给白水。那方白水却问:“笛子为何不留着?”
穆蓉当然清楚那是秋千水给他的事物,留着本是应当。可是,经过了忘川河,她再也不需要了。那方船家已等候多时,白水依旧笑,他道:“真希望我们能一直是朋友。”
话音一落,穆蓉也不顾,待要转身,却忽地被拉住了手腕。
穆蓉看向握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白水道:“能……先别走吗。”他声音调子有些沙哑,似乎在隐忍着什么。
穆蓉静静的缩了手。
白水两手忽然握住她的肩膀,穆蓉还来不及反抗,就已经被他搂住。他双唇吻过来的那一刻,穆蓉真的是惊愕了。
那方船家看得惊呆。又不忍直视。
白水吻得愈加深刻,随后又松开,再度贴上。穆蓉试着推开他肩膀,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一个身法诀,时空碎裂,这时两人的身影回到了原来的彼岸花丛中。
女鬼们看到了相拥而吻的两人,激动了道:“早该在一起!”
“看吧看吧!我猜的没错!”
“看戏了。”
白水推倒了穆蓉,法力涌动,瞬间化一道屏障挡了忘川河的灵场。灵场却依旧。花丛中,穆蓉神智却很清醒,不至于意乱情迷。那方白水却仿佛失了理智,俯身看向她。
“白水!你清醒点……”
“穆蓉姐……”
白水嗓子沙哑道:“我已经不能再清醒了。”
“因为我喜欢你,穆蓉,我喜欢你,你听懂了吗!!!”
“我知道……秋水大人我一直都知道……”
白水被她这一句惊醒了。
“你说什么。”
“……大祭司。”
“你是怎么知道的。”
随即,白水又恨道:“你非要忘了我吗!!!你就这么容易就忘了我吗!!!为什么要送给我吃彼岸花鲜花饼……就真的这么想忘了我吗!!!”
“大祭司,过去的事,不过大梦一场……”
面具被揭开。白水却邪魅地笑了,伸手便去解她腰封,穆蓉那眼神之中,有仇视,却撼动不了什么。
白水除去她红色的上衣,那方几片血红色花瓣曼珠沙华飞天。磁场强烈且凌乱,花魂挣扎着似要从花体中逃开。但穆蓉却能清晰感受到这些花魂,花灯从穆蓉袖中滑落,那小魂儿没被惊醒。
白水轻轻地吻着她,黑色的衣袍也随之滑落,骨节分明的手在她身上游走。穆蓉任之。
“秋水大人……我愿意的。”
她的呢喃仿佛梦境。
可却是最真实的。
白水却恶欲满满地道:“我已经不是秋水了,听明白了吗。自寺庙起,我……”
语顿。
呼吸声凌乱,充斥着两人耳畔,白水却不愿再答。
红衣黑衣凌乱。鬼的身体早已和从前不一样了,磁场,戾气,怨气,所有的负能量集中。但穆蓉却是一半一半的阳极灵力,产生了强烈的排斥反应,可又忍不住靠近对方,湮灭。享受着欢愉,她对他感到排斥,却又像是一场极致的欢爱。(求求过审……)
“说,你是怎么认出我的。”白水握住她手腕。
“可能,从你在东山,第一次见你,就认出来了。”
“不可能。你的灵力不足,怎么可能。”白水还在为方才的事怨恨。
“谈及东山,你究竟有没有,对岚……”
白水气炸了,一个吻封住了她的口。他双眼怒火中烧,好久后才道:“你在疑心我,那天即使入梦,我也没有对她做什么。”
他还是耐心解释了。
白水道:“不管是过去还是将来,我告诉你,这个世界怎么样,我只爱你一个,听明白了吗!”
穆蓉静了好久,也学着他的样子发疯,吻了上去。
犹如梦境般她也不必解释了。东山初见若相逢,你却已是另一人,可能够与她匹配的灵力是几乎没有的。她隐约怀疑过那是秋水,又怀疑那是秋水故人,所以才会匹配灵场,一路上她都有这种感觉,可当下了忘川之后,他回到了鬼界,这种感觉才逐渐清晰,他见她受伤,握住她的手。灵力传递,就像那天的花烛夜新婚。
他大祭司的避讳深刻入骨。
在此刻,面具拿开,彻底疯了。
眼前之人,有了所有的记忆。他是阎君白水,又是忘川秋千水,又是大祭司秋水大人。而此时此刻,他只是发疯无所忌讳的秋水。如今,两人相拥而眠,枕在这雨露花丛之中,又何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