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谁真呢
穆蓉转身离开院子以后，就朝着自己屋子的方向去了。一关上院门，就吐出了一口气。心说真是悲哀，从现在开始练，根本不可能练到什么超越，尤其武的方面，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左思右想，其实方才她这么跟穆汀兰说那是因为她觉得文方面还是有可能赢她的。思及此，又打开屋门，窸窸窣窣的，走过问了几个路过的小厮，找到了府中书楼的位置。上次那小书童抱着一摞书走过，穆蓉还记得那几本界文。既然这里的文字是界文，那就好办多了，说实话她在被巫祝锁在灵川祭祀那几年里，除了日子过得蛮舒坦以外，被迫无奈，是真在书楼里读了不少书。只可惜现在也忘得差不多了……
但是，既然文字还记得，那就没什么，重来也可以。
这府邸书楼和两界书楼的形制相差不大，实在要比，还是两界的差劲儿了，因为已经颓败。但两界鼎盛的时候，那座书楼的外形塑得还真的是可以称得上金碧辉煌的。这书楼没有上锁，穆蓉只从外边敲了一敲门环。片刻后，里面当真有人呼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门轻轻地打开了。
是个来开门的小书童。
那书童见了她，先是一愣，然后道：“……二小姐，您这是？”
穆蓉回道：“我来看书。”
那小书童连连“哦”了好几声，就让开了道儿。穆蓉一进门，就看到了一个长相清秀的女孩子。远远望去，她坐在书案边上，原本是在认真看书的，听了这边动静，忽而抬起头来，正好与穆蓉对上了视线。但没看两眼，又低了头，继续埋在书里，仿佛书里面有另外一个世界。
她身穿彩绣花样儿的衣服，与自身气质很搭配。但那种松弛满不在乎的感觉，又令人觉得这衣服与她不搭。“静若处子。”穆蓉想到了这样一个形容句。衣服很合身却又很自然。穆蓉看得愣了一会儿，便走了过去。
她随意在那姑娘旁边坐下。这才坐下，才听道：“你叫什么？”
穆蓉惊了，在这府上，居然有人不认识她？仆人都叫得出来了。难不成是来客？
但听语气，有些傲气。
穆蓉愣了一下后，道：“穆蓉。”
这人依旧看书，只道了一声“哦”。
见状如此，穆蓉便道：“你呢？”
没想到，对方脸上表情也凝固了……
真是稀奇……
她就此放下书，抬头看向了穆蓉，那表情，还真是凝固了。似还有几分怒气，穆蓉对她先前的静若处子之感瞬间没了，因为这怒气散发的磁场，明显是习武能人。
没必要打架吧？
那少女道：“你不知道我？”
穆蓉原本打算摇头说“不知道”的。但没想到她又忽然不在意了，继续埋头看书。瞬间，穆蓉感受到的那股磁场降下来了。太厉害了这个人。
变形啊这。
见她没声儿，穆蓉也就坐了下来，随手拿了一本书，而后听她道：“我叫花彩儿。”
穆蓉也“哦”了一声。
论傲。
她还是可以的。
闻言，花彩儿抬头，又是怒目而视。穆蓉也不在意，道：“怎么了？”
花彩儿道：“你信不信我打死你？！”
穆蓉道：“信啊，我武功不好……”
但在这府上，实话实说，还真不可能。
那少女这下怒气降下来。
穆蓉道：“你经常在这里面看书吗？”
花彩儿道：“不是‘经常’，是一直。”
穆蓉道：“哦。”
这几句话下来，花彩儿仿佛跟她十分熟识了，凑过来道：“听说你要跟汀兰姐姐比试了？”
穆蓉合上书，道：“是啊，你怎么知道？”
这姑娘简直就是瞬间化身成了小妹妹：“当然是听说的啊。”
穆蓉又道了一声“哦”，她也不生气，目光还是追问。
默了默，那方，花彩儿又道：“你确定你……”她明显不忍拆穿了。可又立刻拆穿道：“就算是我都比不过汀兰姐，并且你武功也都不如我，所以你……唉～”
穆蓉默了……
看来族长竞选这事儿真是早就传遍了穆府了罢。
穆蓉也不泄气地道：“武比不过，就比文啊。”
那方彩儿“哈哈哈哈哈”爆笑出来，笑得连书都没抓好，任它掉了。这狂笑引得不远之处案中看书的几名少年都纷纷回过头来，看向这边，穆蓉转头，才注意到还有几人。
其中有一个穿得文质彬彬的，穆蓉皱眉一瞅，眉头更皱了。因为那个以带束发，白衣翩翩的，虽然真的可说许久未见，但她还是认出来了。
秋！千！水！
穆蓉瞬间起身，没想到会在穆家府上见到秋千水——现在应该叫秋水公子了罢。
并且他没有记忆。
那方，秋水扫过这边，也放下手里的一卷书。
真是恍若隔世。
穆蓉轻轻走了过去。正要过去说句话，谁知，秋水也走了过来，但他皱了一下眉头，眉眼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就绕了过去，走到花彩儿面前。
彩儿发笑已止。
穆蓉回头，又走了过去。
真是太可恶了！
竟然被忽视了！
……
彩儿已在书案前坐了下来，秋水蹲了下来，问道：“你看到了什么好笑的了？”
“……”
彩儿待要说话，穆蓉打断道：“她看到了一个书呆子。”
秋水抬头看她，却总有几分淡淡然之意，而穆蓉跟他好久不见了，一时很想说话。可又知道他没有记忆，又只好默了，但还是不能在秋水面前丢脸，她觉得太难堪了。
彩儿听了，又忍笑道：“没什么没什么。”
秋水闻言，也不知怎么回答，抬头道：“穆蓉，你来这不是读书的么？”
这声“穆蓉”穆蓉觉得太奇怪了。哪里怪居然说不上来，但可以听出讨厌之意。她这下想起来自己这个穆家二小姐还和秋水有过流言呢。喜欢秋千公子。为了秋水公子犯的失心疯……可她还满脑子装着……灵川记忆呢。呵。穆蓉在心底自嘲了一声。那一张彩漆的面具、一袭红衣身影脑海里已经模糊，似乎是上辈子的记忆了。一时之间，穆蓉哭了一滴眼泪。原来被遗忘了是这种感觉。
真是孤寂无比。
太难看了。
……而后转身离去。
离开了书楼。
按理说，没什么人敢惹穆家二小姐。但对长辈来说，也就是几人胡闹。何况还有那什么穆蓉因秋水公子患上失心疯的流言。已经去了。这下冷不防的秋水公子出现在穆府中书楼……还惹哭了穆二小姐。原本两家相交还算不错。“也就几个孩子胡闹罢了。”大人们说说笑笑。没大在意，然而穆蓉这……什么失心疯刚好却要被要求跪家法。穆蓉咬牙道：“真是太不公平了。”
本以为的佛堂原来是和祠堂一块儿的。左右对着稀奇古怪的神像了。她来了这么一句，竟被回答了：“怎么不公平？”
这声音。
清甜清新。
如此熟悉。
穆蓉一猜就知道是谁了。
穆蓉回头。
就见咔的一下，门锁开了。
穆汀兰一袭青衣走进来，逆着光之下，真真恍惚，真真是神。
她道：“没事。”
穆蓉道：“你来救我呀？”
她合上了门，道：“大晚上的，我才来开锁。”
月光清凉，树影婆娑。
似假还真。
穆蓉气道：“不公平啊。我又没做错什么事儿，凭什么关我！”
穆汀兰笑了，道：“秋水也挨他家罚了。”
闻言，穆蓉觉得爽快了不少，但道：“你还真知道蛮多秋水的事的嘛？”
穆汀兰道：“别胡扯了。现在可是你和秋水公子流言又多了一层了。”
穆蓉感觉得到，穆汀兰说话越来越怪了。……很轻很轻。仿佛没有了气。
这个想法给她心底吓了一跳。
看着这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穆蓉道：“你怎么突然没脾气了？”
穆汀兰道：“怎么？你希望我有什么脾气？今天去书楼做什么呢？看书补救，想比过我？”
穆蓉一颗心提着，默了好一阵，道：“姐姐？”
穆汀兰回答，道：“嗯？”
穆蓉看着窗外的月光，道：“你还记得……那个世界……的一切吗？”
穆汀兰愣了一愣，道：“记得。”
穆蓉在门槛蹲坐下来，抬头望向月光，道：“那儿的月亮。真的好像。现在这个啊。”
穆蓉对着月光似有感慨地说道。
穆汀兰道：“是啊。”
此话一落，穆蓉站起身来。
啪！
穆蓉反手将门一关！但知道锁不住，立刻飞逃了出去。
出去找人！
这人根本不是穆汀兰！
！！
脑海里似有两个影子在对话。
穆汀兰呢！！
阿汀！
穆蓉刹那感觉脑袋要嗡的一下要炸了！
界……
两界……
脑海里翻涌，她终于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