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消失的法力
透过围观的人群，看见那具尸体，穆蓉顿时心理起了反应，顿痛是怎么回事儿？
不应该的，在灵川经历过那么多事儿，两界祭祀失败导致外族入侵的尸山血海都没有让她的心脏钝痛过，看向那具尸体，穆蓉有些不解，又不是自己做的？又不是……
为什么……
如果当时她能拦住那小女孩，那一刻看她喝酒时的反应，是不是就没事了。可究竟按场合按道理也不该多少阻拦啊。可是，她的心脏却有一股痛感。似乎是……
死灵带给她的……心魂之痛。
她脑海里似乎没产生太多恐惧，但这种眼前的视觉冲击力却冲击了她的心灵。她忽然想起，这具身体本身就是这样，这个年纪的她，本就是这样的反应，她不忍直视了，登时下了楼去。
走到了门外，她才发觉自己这身衣服还没换好，也就暂时先不换了。但似乎有种什么感觉让她还不想离开这个地方，过了好一阵，担架抬着那小姑娘出来了。白布遮了个人形的轮廓，如此清晰。细想，昨天还跟你说过两句话的人突然间第二天早上就这么没了。如此意外……穆蓉望向那个叫“阿于”的尸体，她所识的人不多，难得有记住了个名字的。秋水一旁跟了出来，也悲惨地望着那具尸体，但也只摇了摇头，他拍了拍旁边男人的肩膀，道：“岚哥……节哀……”
旁边的男人不在是何反应，他低着头，面色看不清楚。穆蓉走近了，认真打量了一下，才发现他眼里尽是暗淡的。穆蓉猜他可能心中也很愧疚，不由得轻轻的叹了一声。谁知，秋水不知道是千里耳还是怎么样，忽然凝眸看向了他这边。秋水的眸子有些光影，黑夜中看人如果有月光或灯光什么的照一下是很梦幻的，如天上的星星，可是在白天，也只能看到一个光点，眸子倒显得有点深邃了邪气了。更何况，凝眸，更像是有了杀气。他一望过来，穆蓉便是下意识的反应，瞳孔一缩，然后穆蓉脸颊扯出了一抹笑不出来的假皮——皮笑肉不笑。顿时她也敛了，因为，在旁还有一人正难过呢。
而后，男人就先一步走了，秋水也不跟上去。穆蓉也定下来，道：“秋水大哥。”
秋水转头道：“怎么了？”
穆蓉道：“我害怕。”
秋水道：“怕什么？”
穆蓉静静的，低声道：“怕鬼。”
秋水听闻，立刻怒了道：“胡说什么！…！大白天的说什么鬼话呢。”
说到鬼话，思及“怕鬼”，穆蓉由想起在灵川的那些模糊的记忆，似乎已经模糊得可怕了，白影飘过，一刹那，穆蓉又有点头痛，想起了佛堂里，月光下的“穆汀兰”……一下子眼前一黑，晕死了过去。
再醒来时，穆蓉还是在这家酒楼、又是红楼里。是秋水原来的房间，一旁有个大夫正在为她号脉，松开手时，大夫走开了几步，跟秋水道：“有点中了风邪的征兆儿，不过问题不大，开点药吃就好啦。”
“风邪？什么风邪？”秋水一个劲儿的问，糊里糊涂的。
“这是医者的事了。容我再问一句，先前她是不是也有过类似的症状，有什么出现什么幻影感觉之类的。”
“是有！”秋水答了。
“那就对了。”
穆蓉听在耳里，一个老大夫东问西问的卖关子，也不答真，实在可恶。“风邪”，这种病闻者远离的啊，谈之色变的人一大堆了，要是再传出去，还怎么做人了！
还“幻影感觉”，意思就是说关于灵川的事都是她的捏造和妄想了，简直不要太可恶了，这活得明明白白的，就一点话而已，穆蓉真觉得头痛，心说早知道就不说了。
那老大夫还提及什么“道士方士”之类的等等，又是一阵好说。索性穆蓉不听了，可就秋水还在一本正经地问，问得呆了。穆蓉心道：“好了好了，忘了灵川之事罢，再也提了。努力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正常人’好啦！不行，我本就是‘正常人’！哼！”
半晌，那大夫总算是把话说完了，立刻去抓药了。然而，这大夫一离开，秋水就目光奇异地盯着她，穆蓉嚎叫：“哎！秋水大哥？”
“怎么了？”秋水回答道。
“老大夫怎么说的？”
“说你失心疯过，得好好调养。”他这一声调侃意味儿极重，被说“失心疯”穆蓉倒不觉得怎么样，还能笑出来。
秋水一见她这样，又摇摇头道：“真是傻了疯了。”
穆蓉道：“我笑怎么了，你说话语气这么好听～这么好笑～还不许我笑啦？～”
说罢，穆蓉双眼望着床上方的帘布。秋水却道：“你那‘失心疯’根本不是因为我吧？”
“额……也可以说是因为你也可以说不是。”穆蓉静了静。
秋水在圆桌子旁坐下了，倒了杯水，解了渴，他道：“因为修炼了，走火入魔的借口？”
穆蓉笑而不语。
“默认了？”
“……”
“拿我当挡箭牌？”
“……”
“不道义啊。”
“……”
秋水手里捏着杯子，眸子却不看向她，窗外敞开着，那杯子里的水斟满了。晨起的阳光映过杯子里的水面，有些好看，又有些说不出的意味儿。秋水这杯水没有喝，而是手中稳当的拿着，走到了窗口处。他向下望了望那楼下的车水马龙往窗子上一坐，一条腿折着放在了窗子上，腰间的玉穗子垂下。
“看在你年纪比我小的份上，就这样了。算了。”
他这么淡淡然地说了。
穆蓉坐了起来，也静静的看向了他，道：“就算是因为你而失心疯，你也没有错呀。”
“流言蜚语呢？”
“……”
“修炼真的有这么重要？”
“好罢，我承认，修炼真的很重要。流言……就那样了。”
“你就因为这流言要与我划清界限？”
穆蓉没反应过来：“什么？”
穆蓉觉得秋水说话的语气怪怪的，似乎并不是他平日的性格。
秋水竟然难得地叹了一声气，他道：“没什么。酒喝多了，糊涂。”
说罢，他就喝了那杯水——穆蓉有个怀疑，那茶壶里装的，该不会是酒罢。他神经了。
“慕蓉……我喜欢你”她脑海再次浮现出这几个字儿。那轻微沙哑的语气，哎，该不会……要不是因为她是个现代人太聪明了……这家伙该不会是个恋爱脑？
难不成“慕蓉”真是说她？
穆蓉自觉不对，不可能……决计不想了，不再思考了，既然生在古代，那还是古代人头脑好了，又不是现代看偶像剧那会儿。……
一时之间，穆蓉觉得太兴奋了，这么一转弯，现代脑又回归了。秋水啊秋水，你这些话还是留给你的未来喜欢的姑娘说罢，不！他表白了“穆汀兰”的啊！……
嗯！很正确！
“表白被拒”，穆蓉心说我绝不当后来的。他是大哥，我的秋水大哥。这么一想，头又钝痛起来，似乎这么想，不该是这个年纪的她所能承受的。思维和想法又一乱，穆蓉起来了，转身转出了门口，她低声道：“秋水……”因着这事被揭开，穆蓉根本不知道秋水还认不认她这个好妹妹，“大哥”两个字实在是叫不出口了，便也省略了，而后道：“……我先出去了。”
若是他还认她这个小妹妹，那么她自然是可以还“秋水大哥”跟着尾巴叫。可是现在闹成这样，似乎有什么解不开的结在里头，目下也不是好解开的时机呀。谁知，秋水却道：“你好好在这先调养着，不然先送你回穆家也好，方便。我有马车。”
啊！她竟然都忘了秋水有马车！穆家在城里也算是有明显地址的呀，直接花银两叫辆马车就可以回去了啊，何必流浪。但是，现在她还不想花银两儿去叫马车，现在她可是“欠债人”啊，可是，转念一想，欠了总有还的一天，日后有的是机会，秋水也说了“慢慢还”那就慢慢还吧，这个时候怎么能被这个亏待了自己……。
思来想去，还未答复，穆蓉站在门口愣想了好一会儿，秋水却道：“愣着干嘛呢？”
“那你还认我这个妹妹吗？”穆蓉弱弱地道。
秋水从窗口上下来，道：“不认你管你做什么？”
穆蓉笑了，道：“哦！”而后立马悔过，道：“我下次再也不会了。流言的事，就这样，我们一起出去，就光明正大的！”
秋水放了杯子，怒了道：“赶紧回去躺着！”
“是！秋水大哥！”
……
就这样，穆蓉在红楼里住了好几天才出来，然而，刚出门来，正打算再循着城里几圈儿再回去，却忽然看见了眼前不远之处一双怒目盯着她。青绿色的衣服随风飘荡着，就在一家摊子的招子下，那名少女停立着，她手下抓了一把剑。
正是汀兰。穆蓉很自然地走了过去，等待挨骂。穆汀兰见她走过来了，便二话不说地转身了，穆蓉也就弱弱地跟上去。到了一个巷子口的地方，穆汀兰停住了，穆蓉也跟着停住了，道：“你一直在这等我啊？”
果然，穆汀兰开始教训了：“你倒是逍遥得很呐。”
“可不是……”穆蓉咬牙。
“跟那小子到这种地方，你还真是敢！”穆汀兰继续讽刺道。
“那也没什么嘛，就是个地方，再说了这里也没人认识我，讲那么多规矩干嘛……哎？说到这个，你应该也来过这里吧？秋千水带来的？”穆蓉嘻嘻假笑。
穆汀兰很不爽的样子，愣了愣，她道：“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穆蓉觉得真是奇了，穆汀兰也有这么“欲言又止”的时候，究竟是什么大事能够让她这样的啊……
“什么事啊，你说。”
她缓缓道：“我，已经感受不到法力了。似乎消失了。”
穆蓉也是愣了好一会儿，道：“什么法力？不是‘灵力’么？”
汀兰却道：“都差不多啦。”
穆汀兰扣上斗笠，白纱垂下。她低着眉，又思忖了好一会儿，才道：“灵川……我忘了。”
真是太难得见穆汀兰这副有些愧疚又有些难过的复杂表情在她面前呈现了，穆蓉有些不知所以，但还是回答了她：“灵川我早就也忘了。”
穆蓉觉得大抵是病好了，就没觉得有灵川什么事儿了，这里不是很好嘛，想什么灵川之事呀，早就忘光了。尤其几天之内和秋水经历了这么多刺激事情，秋水对她在灵川的记忆有没有都已经不重要了，她也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也就是说，我们的那个‘历劫’结束了？”穆蓉特地将“历劫”二字压低了声音才吐出来，好显得她不是疯子，而是装疯卖傻。
见状，穆汀兰却不理她了。穆蓉又道：“五天后就是比试了，你打算怎么办啊？”
穆汀兰回头道：“不用你担心。我还是能赢你的。”
“什么？”穆蓉不服，这是什么话呀，搞得好像她一定会赢似的。穆蓉只觉头恍惚惚的，应该是受了惊吓的伤还没好，所以才这样，正打算回红楼里再睡一觉去，却在穆汀兰离开之后，在巷子尽头光影处看到了个人。
那人一个转身，穆蓉也看不清样貌和别的，但看那人身形是个女孩子，长发披散，呼的一下又没影了，穆蓉惊呆了，感觉是自己的错觉，不禁揉了揉眼睛，果然不见人影儿。
这……
穆蓉心说“我还没好呢，还是回去再睡一觉吧”。在大街上走了不知多少步，忽然一个身影遮挡了视线，那人“喂！”了一声，穆蓉方才惊觉：“秋水大哥？”
秋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就这样站在了她面前，实在吓了一跳。而后秋水道：“你刚才在那自言自语些什么呢？”
穆蓉奇：“什么自言自语？”
“从巷子口里走出来然后就开始低声喃喃自言自语的样子！”秋水大哥一副惊疑的表情，又道：“你别告诉我你这一路走来都在梦游啊……”
正在这个时候，穆蓉的双目圆睁，看向了眼前男人的眼睛。秋水道：“你盯着看我做什么？”
“你的眼睛好像变了，颜色变了……和以前不一样了。”
秋水的眼睛居然浑浊了，而不深邃，淡淡的，没什么“星星”的样子。秋水却不顾她说什么，又道：“我说你刚才到底在想什么想得那么入神？”
穆蓉又一转头，道：“刚才一直只有我一个人吗。”
秋水道：“是啊，你就站在巷子口，不知是对着空气还在对着……什么，自个说什么？虽然我一直知道你有自言自语的毛病儿，但最好还是改了。”
“……”
不知道为什么，穆蓉觉得眼前的秋水不是秋水了，又或者说还是秋水，只不过他真的比以前呆更多了，说话也开始变得直白。穆蓉不想怀疑，觉得这是错觉。
“秋水大哥。”
“怎么啦？”
“你还记得小道士吗。”
秋水也很轻易反应过来，道：“记得啊，那个……来砸我铺子的人。”
“嗯？”
“怎么了？”
穆蓉又沉了，道：“你还记得我姐姐吗。”
“什么你姐姐？”
“我姐姐，穆汀兰呀。”
“你疯了呢吧！你什么时候多出来个姐姐了，你家中不就是你一个人的嘛？”
穆蓉总觉得他说话语速快了三倍……穆汀兰……穆汀兰……
“就是你表白的那个姑娘。”
秋水更迟钝了，在大街上，人来人往，也没多少人盯这两位之间的争吵，秋水又用一种疑惑的眼神看了过来，并且道：“我表白的姑娘，不就是你嘛？”
“什么？”穆蓉已经来不及收情绪了，继续问道：“我们是怎么来这里的？”
秋水也继续呆呆地解答，道：“还能怎么来的？不就是你拉着我让我出来逛一下的吗。”
闻言，穆蓉听罢，立刻低头去看手中，原本握在手中残断的“紫电”也已经消失不见。
一切都消失了。
一切都消失了……
那灵川呢，汀兰呢。汀兰方才跟她说完那些近似告别的话，究竟是怎么了？她……她……她人呢！！！
穆汀兰的消失让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塌了，她……她真的要崩溃了……
秋水见她状态不好立刻送她回了穆府中，回到房间里的时候，我双手抱着自己的肩膀，紧缩着，喃喃细语道：“好冷啊。”
秋水送她回来以后，就去向穆老爷请安了。屋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穆蓉抬头看去，是月儿，她端着炉子进来了，放在了床边儿，看着床上瑟瑟发抖的穆蓉，于心不忍，道：“小姐药一下就熬好了。”
穆蓉不言不语，也不作答，而后起身从门口闯了出去，月儿还来不及阻拦，便也跟了出去。只见穆蓉摇摇摆摆来到一所屋子前，石拱门后还是霜竹，枯郁枯郁的，有几分残枝败叶。穆蓉愣了，艰难的却也踏不进去。应是剑风凌厉人，穿林打叶声。穆蓉不敢进去，太不敢进去了。不知为何，虽然是发了风寒瑟瑟发抖可此时却更甚了，她怕了……她怕再也见不到那人……说好的还有比试、说好的要赢她的啊……
穆蓉着桃花粉色的衣服风吹飘飘……真真青竹早凋何故……身后忽然一声沉重声音道：“不回去养身子，来这里做什么？”
穆蓉转头就看到那个训斥自己的穆主家，穆老爷，他一副严厉的样子，看在她得病了，也不那么凶了，可是，来这个院子，他这么凶做什么。
穆蓉道：“爹……”她真的很想很想问汀兰的事情，可是侧槽牙却怎么也让她问不开口……
穆老爷视线转移，看了一眼里面的青竹和空荡荡毫无身影可言的院子，他叹了一声，很轻，又收了回去，并没有很重。对穆蓉道：“下次别来这个地方了。”
穆蓉自嘲笑道：“她……她到底怎么回事儿？”
穆老爷听了，更怒了：“不许胡说！”
月儿脚步也是十分慢，但好在最后还是跟上了，穆老爷道：“赶紧带小姐回去，吃药。”
“是，老爷。”月儿欠了一欠身。便扶了穆蓉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