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梦道（终）
五行宗万里外的一座无名大山之上。
“你们比约定的时间晚到了数年。”中年模样的周佚忽然出现在蚊兽面前，缓缓开口。
如今的周佚衣冠整洁，面容干净而冷峻，只不过，双目却是黯淡无神。
“你……将自己的身躯祭炼成了傀儡！”王林双目一闪，沉声道。
“不错！”周佚的元神飘出，语气平淡道：“我总不能让婷儿独自成为游魂。”
解释了这么一句，周佚又伸手一招，一座晶莹的宝塔自山巅飞来，缩小到巴掌大小，飘在王林的近前。
“凭借此塔，你可随意驱使这副傀儡。”周佚的元神紧紧盯着王林，道：“现在，该你兑现承诺了！”
王林收下宝塔，点了点头道：“你的婷儿在哪里，带路！”
随后周佚的元神便带着王林去了山下的一处洞府，李慕婉和蚊兽则在上空等候。
半日之后，王林带着两把飞剑返回。
周佚和残魂婷儿均已成为游魂，暂时寄宿在这飞剑中。
“这游魂，并不能算作生灵吧？”李慕婉忽然问道。
“这个，是的……游魂在本质上仍是‘死’的，只不过能长久存在罢了。”王林如实答道。
“这样么……”李慕婉有些惋惜，轻叹道：“王林，你对他们好些。”
“师姐吩咐，我自会照办。”王林轻轻点头。
片刻后，王林又想起一事，唤出周佚的宝塔，一个绝美的女子自宝塔中飞出。
“师姐，这便是仙君青霜，你带回去交给师尊，看看将来能否让其复活。”
“行，我知道了。”李慕婉将青霜收入储物袋中。
当初的交易内容并不包括“想办法复活青霜”，但周佚和婷儿如今毕竟算是“自己人”，王林便主动揽过了此事。
“此事已了，我们便前往修魔海吧。”
对于王林来说，前往五行宗所在只是一个插曲，只为完成陆长青四十多年前同周佚的约定。
修魔海才是他此行的目的地。
……
数日之后。
“王林，修魔海到了。”李慕婉轻声开口。
二人前方的大地，荒凉贫瘠、片草不生，空中则是云雾缭绕，不时有古怪的生物飞过。
“多谢师姐一路护送。”王林转过身子，抱拳一拜。
“王林，接下来你就是一个人了。”
李慕婉犹豫了一下，又道：“不过我反正也没事……对了，你上次在这修魔海还有没有其他仇敌，师姐可以给你撑腰。”
王林身子已经飞出，头也不回道：“不用。”
“哼！”李慕婉顿时气呼呼的一声冷哼。
“王林！”
然而，不待王林飞远，李慕婉又高声喊道：“师弟，你父母那里我会帮你照顾好的……”
“谢谢。”
王林嘴唇微动，仍未回头，但嘴角却有一丝笑意浮现。
待王林身影消失，李慕婉摊开手心，陆长青的一缕神识浮现，指引向另一个方向。
蚊兽展翅，不多时就来到一个银灰色头发的中年男子面前。
李慕婉站在蚊兽头顶，望向下方，有些好奇道：“你就是赵须昆？”
赵须昆战战兢兢，颤抖着声音道：“正是在下，不知仙子有何贵干……”
……
洛河门内，陆长青又一次站在山巅之上瞭望远方。
这赵须昆，他不清楚到底有没有问题，所以让如今的李慕婉前去接触。
那战神殿的元婴始祖凤栾也是如此，陆长青打算让虞紫菱去接触。
“如今这个状态的李慕婉与虞紫菱正好多多走动，真正让我担忧的还是这未来的王林……”
这几年和本尊王林的进一步接触，陆长青已经渐渐注意到了未来王林施展的梦道神通中的别扭之处。
从未来返回现在的儒生王林经常做梦，但这小子居然只是在最初梦到过自己！
这绝对不合理！
要知道，这并不是真正意义的梦，儒生王林“梦到的”其实是自身在未来的经历，是未来王林的记忆。
未来王林在施展神通时，必然是有选择的将记忆投射回来。
难道陆长青的存在，对于王林的修道生涯还不够重要？
绝不可能！
只有一种解释，王林在刻意回避与陆长青相关的记忆。
陆长青无比清楚，王林做事必会深思熟虑，这个行为一定是有着什么意义。
更何况……
陆长青对王林极为信任，到了一定时候会将自身的一些秘密告诉王林，比如自己很早便拥有本源之力。
“如果以此为前提，未来的王林应该知道，我能够在梦道神通下保持清醒，那么他的梦话会把未来的信息传递给我。
莫非，梦道刚刚开始时的那句‘逃……仙皇……’是王林的一次尝试？”
“传递信息的代价太大，所以放弃？”
似乎说的过去，但陆长青隐隐又觉得，事实不会这么简单。
陆长青目光的尽头，儒生王林这些年已走过了数个国家。
柳眉赠予的丹药，儒生王林已经吞下，这枚丹药带给了王林无尽的精力，让王林可以跋山涉水，周游列国。
接下来的数年，陆长青每日除开每必要的修行以及对几个徒弟的指导，其余时间几乎都在这山顶打坐和远望。
终于这一年，王林来到了海的对面。
不过在王林渡海之前，一个中年女子找到了王林。
那个女子来自雪域，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这孩子出生之时父母双亡，老身偶然在雪中见到，那时她已然全身僵硬，处于濒死之中。”
“老身怜悯，细看之后却是发现，这孩子天资之高，为老身此生仅见，她体内天生便具备五行气息，若能存活下去，必定是我朱雀星一代骄阳！”
“只是她命中多坎坷，老身擅长推衍计算，算出此子命中有一劫，此劫在其出生便显露出来，老身既然遇到，便主动步入其劫之中，成为帮她渡劫之人。”
“她越是成长，那冥冥之中的生死大劫就越会来临，老身修为有限，只能以神通限制其成长，始终保持在婴儿之状。”
王林抱过婴儿，安静听完了那中年女子的讲述。
“她叫什么名字？”王林轻声问道。
“她父母死的早，老身也不知道……这些年，我也没有给她起名字，不如先生给她一个名字吧。”女子摇了摇头。
“就叫红蝶好了……雨中的蝴蝶，带着娇艳的红芒，走完其孤傲明媚的一生。”王林声音轻柔，神色透出一股说不出的思绪。
最后，王林凭借记忆画下了一个阵法教给了那女子……
又数日之后，王林登上了一艘往来两片大陆之间的商船。
对于王林和商船来说，这是一次极为漫长的旅途。
终于，这一天，浪涛呼啸，海风吹拂，甲板上的王林望着一望无际的海面，忽然听到了一声尖细的鸟叫。
依旧是那只白色的飞鸟，不过这一次却不在高空，而是飞到了王林的近前，和王林四目相对。
白发苍苍的王林顿时身体一软，失去了意识。
笼罩在朱雀星外数十年的奇异之力骤然收缩，笼罩在飞鸟的周围，形成了一个光茧。
下一瞬，光茧和飞鸟一起消失不见。
望着这一幕的陆长青有些意外，未来王林在朱雀星上的旅途突然就走到了终点。
“应该说，这是一个分界点，王林的化凡之路，前一半是在过去的朱雀星，后一半是在这飞鸟的梦中。”
“化凡的后半程刚刚开始，只是这飞鸟的梦境，却是只有王林一人去经历了……”
“红蝶的因果，是王林对现实的最后一次干涉，一切都和原来的故事一样。”
“等等，一样？！”
这怎么可能！
陆长青忽而浑身一个激灵，满脸的骇然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