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梦道（六）遁天
这五日间，陆长青主要是盯着凡人王林，但也在琢磨自己的“任务”。
从听到王林的梦话开始，陆长青就参与进了王林的这场道梦之中，梦道的神通之力因此损耗太多，疯子连道非也无法显化出来……
陆长青至少要处理掉他带来的影响，还得去完成一些原本该由梦道神通那奇异之力完成的一些操作。
比如，避免掉未来王林与如今王林的碰面。
如今的王林，本尊在寂灭界倒也无所谓，只是这分身，原本是被梦道的奇异之力给弄沉睡了……陆长青既然唤醒了分身王林，就要约束好这分身王林。
这分身王林怎么处理呢……
理论上说，肯定还是送回村子的好。
但是王林的此次梦道会持续数十年，在这期间，所有人关于修仙者王林的记忆皆被梦道的奇异之力封印或修改，王林父母的记忆也被改成了“儿子王林年方十八，一直在读书。”
所以分身王林现在其实是有家不能回的状态……
陆长青琢磨了半晌，决定采用一个朴实无华的办法。
“以本源之力将所有村民体内的奇异之力一一驱除，这个村子就恢复了正常，然后我将分身王林和这个村子一起与外界隔离开来。”
分身王林的问题就解决完了。
“至于凡人王林将来回老家看望父母的问题……直接给他安排一个幻境村子得了，反正他在外当官，也在家呆不了几天……”
所有矛盾都没有了！
至于村子会与外界交流，到时打听到外面有个当大官的王林而非修仙者王林……
也很好解决！
陆长青一跺脚，一道化身潜伏到了那村子地下。
修改凡人记忆还不简单！
“好吧，我这通操作多少是有点傻……
早知道就不唤醒分身王林了……
但老夫毕竟是他师尊，眼睁睁看着他昏睡几十年也不大好。”
陆长青满脸无奈。
……
凡人王林抵达县城的第六日，科考开始了。
考场外一大早就聚集了密密麻麻的人群，不过人虽多却是格外的安静，众人或是闭目养神或是回忆所读之书，没有一个人在此随意攀谈。
直到临考一刻来临，咚咚的钟鸣之音似从远处传来，这声音回荡整个县城，透出一股沉重。
书生们这才熙熙攘攘起来，一个个神色凝重，在紧张中排起了长队。
“进考场！若有小抄者，自行拿出，莫被发现后，取消了资格。”一个锦袍官员眼皮一翻，缓缓开口。
书生们依次进入考场，找到写有自己名字的座位坐好，监考官随后打开了被火漆密封的试题，不多时，渐有沙沙书写之声回荡。
王林平静的磨着墨，望着面前的宣纸，却是许久也没有下笔，科考的时间是一整天，很宽松，给人留下了足够的思索空闲。
此次科考的题目是一幅画，那画面很简单，只有一座山，山上有一颗笔直的大树，天空似有风，吹动那树似在晃动。
山下几笔勾勒，似有一户守山的人家屋舍。
这画立意很明确，说的便是栋梁之材四个字。几乎全部的考生都能看出，写的文章也大都是围绕这四个字来作。
王林原本也是如此，只不过这数日来王林总会梦到另一个人生、另一个自己。
看着这副画，王林的脑海内，那五日前回荡的声音，再次隐隐浮现了出来。
“因果……什么是……因果……”
慢慢的，那些如王林一样沉思的书生们，也有了思绪，一一动笔，到了最后，整个考场内便只剩下了王林一人坐在那里，还在思索。
王林这一坐，直接坐到了傍晚。
“何为因果，若觅屋木，然此山无木，吾独种一树，日初取枝，日中取木，日落取根……”
“何为因果，种木为因，取木为果……
然屋木成貌之日，同样也成了一桩因果……”
王林似忘记了身边的一切，脑子里回荡那沧桑的声音，浮现清晨所看之画，不断地写下自己的思绪。
……
王林踏着夕阳的余晖走出考场，经过一棵挺拔的柏树之时，忽然天地一暗。
却见狂风大作，阵阵鬼哭凄厉之音下，赫然间一股黑风从天而降，笼罩了这棵大树丈许左右的范围，似将这里与外面的世界分割开来。
在那黑风中，幻化走出一个身穿黑袍的中年男子，一股冰冷的气息在其全身弥漫，他的双目凝望着王林。
这男子自然就是炼魂宗宗主念天，他要询问王林一个问题。
这样的行为他这几日已进行了上千遍，也失望了数千遍。
但没办法，六日前的推衍，他隐隐窥见了一丝天机，炼魂宗的通天之路不在别处，而是在赵国县城内的某个书生身上！
王林转过身，看向从漆黑的天地内走来的男子。
经过这些天的怪梦，王林已经深深的明白，对方正是仙人！
只是王林却没有丝毫的害怕与畏惧，很奇怪的，在他的眼里，这个中年男子看似强大，可实际上，却是渺小至极。
王林自己也说不出为什么，但自那客栈一醉之后，他在梦中见过太多匪夷所思的事物，脑海内似有一个苍老的声音不断回旋。
王林的脑海中更是多了一种说不出的感悟，尤其是刚刚写下科考之题，写下那对天地因果的问！
此刻平静的看着那走来的中年男子，王林神色如常，缓缓开口。
“有什么问题，说吧。”
念天忍不住轻咦一声，站在王林数丈外，仔细的看了王林几眼。在他看来，对方很是平凡，是真真正正的凡人一个，绝非修士。
但对方那平静的神色，淡定的样子，却是让念天颇感不凡。他以往所遇一切书生，无不在看到他的一刹那几乎要崩溃，那种害怕与惊恐，必须要他施法略作安抚方可颤抖开口。
王林是他遇到的第一个，如此镇定之人。
甚至这都不能用镇定二字来形容，对方似根本就不在乎自己的出现，根本就没有把自己当成仙人，而是如凡人一样的感觉。
要知道以他的修为，就算是凡间的帝王看到，也要害怕颤抖，恭恭敬敬如膜拜祖宗，那种从他身上传出的无形威压，绝不是凡人可以抵抗，就算是修士，也要直接被镇压到骇然恐惧。
如此看来，此事……
有戏！
念天沉默片刻，双手抱拳向着王林深深一拜。
“老夫炼魂宗宗主，念天。”
“一线念天，这念之一字，包容万象，好名。”
王林微微一笑，向着那中年男子抱拳回礼。
这一刻，在王林的身上，那种当世大儒的气息，越加的浓郁起来。隐隐的，四周呼啸的黑风阴魂，齐齐避开，居然不敢靠近半点，甚至就连那凄厉的嘶吼，也慢慢的弱了下来，直至全部消散。
“他娘的，还挺唬人！”
远处高楼之上，陆长青望着这一幕很是服气的点了点头。
“老夫想问，我炼魂宗可有通天之路！还望儒生解老夫百年之惑！”念天神色露出真诚，向着王林再次一拜。
“我回答不出来。”许久之后，王林摇头，他根本就不知晓炼魂宗为何物，隐隐的只能大致猜出，这是一个仙人宗派。
“你带我去看一眼炼魂宗。”
在念天的失望之中，王林却是想起了自己连日来的梦，想起数日前脑海内回荡的声音，再次平静的开口。
念天将要走远的脚步一顿，转头目光落在王林身上，许久之后凝重的点了点头，右手抬起向着王林一指，顿时黑风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直接就凝聚在了王林身体外，卷动王林的身子，踏上了天空，与其一同在迈步间，消失无影。
……
朱雀星，炼魂宗所在之地。
在那遥遥天空中，王林面色苍白，但神色却是极为镇定，他身体外尽是黑风弥漫，扶着他的身子使其可以站稳。
“这里，就是我炼魂宗山门。”
念天右手向着下方炼魂宗一指，顿时轰鸣回荡间，却见那弥漫了炼魂宗的无数黑雾齐齐散开，使得整个炼魂宗的内部，全部落在了王林的眼中。
王林看着下方的炼魂宗，一种熟悉的感觉从心底悠悠而生，这里的一切，他仿若在梦中见过一样，可仔细去回想，却是没有半点思绪。
“我想去走走……”半响后，王林轻声开口。
“好。”念天没有犹豫，带着王林身子一晃，替其阻挡了狂风，落在了炼魂宗内。
炼魂宗各个山峰，有诸多的修士存在，山门的开启，让这些修士立刻感应，纷纷走出时，一眼就看到了王林与念天。
“参见宗主。”
这些炼魂宗的修士一个个神色古怪，他们看出了王林只是凡人，可却不明为何宗主会带着凡人来到此地。
王林眼中露出迷茫，走在炼魂宗内，四周的一切，他都有熟悉的感觉，甚至一些地方存在的危险他仿若都提前就知晓一样，这种感觉随着他不断地走去，越来越深刻了。
在一处山峰下，王林身子停顿，那山峰上有诸多的洞府，在山下也可以隐隐看到，这里熟悉的感觉更浓，仿若曾经，亦或者是不知什么年代，他在那里居住过。
念天始终跟在王林身后，陪着他在炼魂宗内走着，他双眼透出奇异之芒，不断地打量王林。
大半天的时间缓缓过去，王林最后来到的，是那炼魂宗的主峰！
望着主峰，其上黑雾如环，一圈圈直奔天际，颇为壮观。
此刻天色渐暗，王林看着那主峰，尽管那熟悉的感觉始终存在，可却仿若少了一些什么，许久之后，他长叹中摇头，正要说话。
忽然一声轰鸣从那主峰内传出，却见一道黑色的身影赫然出现在了山峰顶部的雾气内，一步之间就向着王林与念天走来。
“师兄，此人是？”
带着沧桑的声音传来间，那黑影走近，他同样也是一个中年男子，目光在王林身上一扫而过。
“遁天，此人是为兄请来的儒生，你此刻正处于与幡灵融合之际，莫要分心，速去闭关。”念天眼中露出欣慰，缓缓开口。
遁天微微一笑，王林在他看来只是凡人，尽管看了一眼，可却丝毫没有记在心中，转身中一步迈去，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他虽如此，可王林却是在看到遁天的一刹那，脑子里顿时轰鸣，隐隐的他似乎想起什么，整个人一震，望着遁天离去的身影，两行泪水不知不觉的从眼角落了下来。
“炼魂宗，数百年后，在你坐化死亡的同一天，会有一个人来到这里，他，就是你炼魂宗的通天之路！”
王林喃喃，望着遁天的背影，眼泪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