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夏风与纸鸢
水色初晴波光潋。
两道人影一前一后如鸟翔碧空般轻盈地掠过江面。
“永安镇……这便是中州南面最后一座城镇了。”大江南岸，初夏负手而立望向前方，语气有些落寞。
“初夏……兄，御空飞行……这么久，你的气息……居然一点都没有乱……”陆长青气喘吁吁。
“走，我们去那座塔顶看看！”初夏偏过头，忽而笑道。
“现在啊？我真的不行了！等我歇会……”陆长青连连摆手。
于是初夏一把拎起陆长青，御风飞向了江畔高塔。
“还挺沉！”来到塔顶，初夏扔下陆长青，感慨了一句。
“初夏兄，你这内力怎么练的，简直就像那些百岁的老……宗师一样！”陆长青酸溜溜道。
“随便练的，我这人跟勤奋可是不沾边……非要说的话，或许是天赋？”初夏认真思索。
陆长青顿时不想说话了，而初夏凝望着下方的小镇，渐渐也沉默下来。
“过了这座小镇，便是西蜀了，初夏兄的家乡应该不远了吧。”过了许久，陆长青像是忽然想起这个话题。
“是啊，我很快便要回家了。
陆兄你寻这玄门打算寻到什么时候，何时返回御剑宗？”初夏点点头，也问起了陆长青的将来。
“我啊？我打算在这江湖上闯荡出个名头，再回御剑宗……”
陆长青很自然地回答，不过马上又解释了一句：“初夏兄你可能不信，虽然我在你手上没走过几个回合，但我的武艺在御剑宗其实已经算是出师了。”
“闯荡江湖么……”初夏喃喃自语。
望着有些出神的初夏，陆长青笑道：“怎么，初夏兄这般不看好我？”
“唉……”
初夏这次是真的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才道：“你的武艺在这江湖上已经是一流水准，说是凤毛麟角也不为过，只是……
正所谓人外有人，山外有山，江湖之外还有江湖。”
顿了片刻，初夏又道：“哪怕只是局限在燕国肉眼可见的这片江湖，光凭武艺高强也难以立足。
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能与我交手八个回合而不败，但你记得我当时第一剑么，毫无防备之下，你在第一招的第一式就会当场倒下……”
陆长青沉默不语。
初夏也明白，只凭一言半语很难让眼前这个少年改变念头，但确实不忍看到对方如飞蛾扑火般投入到江湖的漩涡之中。
“陆兄，你看我们脚下的永安镇此刻繁华么？永安镇，多好的名字……
只是此地身处中州的最前沿，每逢朝代更迭，战争都会在这里持续上数十年。
可以说，放眼整个燕国，此地都是战乱最惨烈的地方之一……”
不光是语气，初夏的神情也有些落寞。
陆长青这时开口了，笑道：“初夏兄你害怕我把江湖虚名看的太重，到时因此丢了性命么？
我向你保证，不会的！”
初夏顿时被噎住，一肚子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了。
偏偏陆长青此时还乘机揩油，一把揽过她，用力拍了几下肩膀，豪迈道：“初夏兄你内力老练也就罢了，怎么讲话也伤春悲秋、老气横练的！
对我来说，能够留下点好名声自然是幸事，但这却并非是紧要之处……
不说别的，咱们一路走来，强者欺凌弱者、富人压迫穷人的情况就见了不少。
对此，我陆长青是一定要出上一份力的！
这个世道不够好，我也不知以我的能力能够改变它多少……
但我既然来了，我便要为此战斗！”
陆长青说着说着，便陷入了对未来的憧憬之中。
初夏气急，一把抓过陆长青将其从塔顶扔了下去。
……
墨色山水浓转淡。
两匹骏马驮着少年男女从山涧小路穿行而过。
“初夏兄，事到如今我就直接问了，其实你就是玄门中人吧？”陆长青忽然道。
“不错嘛，居然能猜对！”初夏笑道。
猜不对那才叫见鬼了，陆长青之所以说“事到如今”，是因为宋家堡已在百里之内。
两人一问一答后便再次沉默了下来，这次的沉默格外的久，马匹前行了数十里，还是无人出声。
“这竹林……”陆长青惊讶，西蜀竹林其实早就听闻过，但真正置身其中，还是被这连绵的碧色所感染。
与在树林中穿行的感觉实在大不一样，树木的干是棕褐色，而竹子的干却是翠色，与枝叶相近。
“眼前的竹林只是一角，我们不多时就会穿过。
不过这片竹林延伸向到东南方向，那便是真正一望无际了。你以后得空了，可以去看看……”初夏向陆长青解释道。
你以后可以去看看……
陆长青心中暗叹一声，还是决定找些话说，先前的那般沉默太压抑了。
“我们是要径直前往宋家堡吗？”
“不是。
不过么，江湖上的那个传闻也并不算假，宋家堡的祖师堂后确实有一条秘路通往玄门。
只是那条路有些……特别，因为它是虚幻的，正常来说是不可能通行的。
当然了，玄门也不在谪仙峰上。”
陆长青疑惑：“虚幻的路……这怎么可能？”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似乎是需要一种叫做‘灵石’的神秘之物将其显化……
但这是很久远的传说了，我反正从没见到过这个灵石。”
初夏认真思索，但也只能想到这种模棱两可的说法。
“玄门的位置是在一座无名山峰之上，那里已经深入西蜀的西部，是那里数百座万丈高峰之一。
……话虽如此。
但如果仅以直线距离计算的话，玄门距离谪仙峰的距离还是只有数十里。”
“数十里么……
但是，一条虚幻的路，从宋家堡直达那里还是过于匪夷所思。
灵石……到底是什么，竟这般神奇。”
“谁知道呢？或许是传说中仙人的物品吧……”
“仙人么……”
在二人的聊天中，时光飞速流逝，初夏最后带着陆长青来到了一座孤山之上。
“你稍等我片刻！”初夏开口，而后飞向了一座小屋。
不多时，初夏带着一只巨大的纸鸢返回。
“玄门所在被群山环绕，极难步行过去。若单凭内力御空飞行，也不可能支撑那么久，根本无法抵临那种高峰。但若有这架纸鸢就不一样了……”
初夏一边讲解，一边对纸鸢进行检查和调整。
陆长青却只是呆立在那里。
离别来的太快，他还没有准备好。
“好了，我们出发吧。”初夏道。
“啊？我们……”陆长青意外。
“你不是想寻访玄门吗？我总得带你去看一眼。不过我可说好，就看一眼，你得赶紧离开哦。”
初夏看着傻愣愣的陆长青，莞尔一笑。
纸鸢随风飘起，驰骋于碧空。
“你抱紧我一点，掉下去了我可不管。
这纸鸢……制作很难，操作却简单。但你要仔细记好地面的样貌，呆会儿返程你要自己操作，千万别飞错方向……”
怀抱着这样一具柔软的娇躯，嗅着淡淡的少女芳香，陆长青的面色逐渐红透，连绵的风声在耳畔呼啸，初夏的话语基本是听一句忘一句。
不知过去了多久，这一寄纸鸢穿破层层云霄，在激烈的夏风中抵达了无名峰顶。
“呼，好冷！咦，你怎么……”初夏往手中呵了口气。
面红耳赤的陆长青抬头望天。
大夏天的，热很正常。
初夏看着陆长青这番心虚的神情，顿时醒悟过来，气道：“好啊！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陆长青想继续装傻，眼光却瞥见了初夏紧握的粉拳，连忙道：我说可以，但初夏姑娘你可不许生气啊！”
“……你说！”
“……见你第一面的时候。”
空气顿时安静了下来。
“况且，初夏……姑娘，哪有男子会用如此温婉的化名……”
“你还敢说！”
初夏姑娘一脚踹出，陆长青差点摔了个狗啃泥。
“武功这么差，也敢大言不惭要改变世界，本姑娘今天好好指点你两招！”初夏姑娘娇斥道。
片刻后，脸上被狠狠赏了三拳两脚的陆长青一脸茫然的趴在地上。
“你的想法是好的，我也没有理由去阻止你或者说服你。但是……
保护好自己，千万别逞强……
如果，可以的话，还是早点回你的御剑宗吧，那里有疼爱你的师父师兄，足以护你周全。”
初夏姑娘一边说着，一边向山门走去。
“不，等等！”
陆长青顿时急了，大声喊道：“我还不知道姑娘名讳，他日怎么寻你？”
初夏姑娘顿足，一手潇洒的扯掉头上的束带，长发顿时垂下，回眸笑道：“他日若来玄门，便说要寻玄门七长老。”
陆长青怔住了。
青丝半掩倾城容。
就算传说中的仙人，又怎能比得上眼前的这道曼妙的英姿。
他这一生注定难忘此刻。
初夏姑娘回头，在无声中一步步迈入山门。
“喂！
……初夏姑娘，有一日，你我喝得大醉，在那间屋檐下睡了一宿。
其实我千杯不倒，压根没醉，把你抱在怀里偷着乐了一宿！”
陆长青忽然放声大喊道。
初夏姑娘骤然返身飞出。
摩拳擦掌。
然而陆长青此刻已经跃上纸鸢，乘风飞出去了数丈。
“所以……初夏姑娘你千万不能随便嫁人，只能嫁给我……”
陆长青的声音随风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