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春风一度
不知为何，当心心念念的初夏姑娘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陆长青只觉得手足无措，呆立在那儿，不敢动弹分毫。
“好久不久！”
然而，夏宁裳却是落落大方地向他问好，慷慨地给予了他一个拥抱。
陆长青屏气凝神，觉得这一刻有些不太真实。
暗中观察的夏初凝看得俏脸生寒，咬牙切齿。
“你个废物！身上白长了这么些肉，同住这么久，连个男人都勾引不下来……”精神世界里，夏初凝对着周玲儿劈头盖脸一顿骂。
“四师伯，我就学过怎么勾引女人，勾引男人的课程我一堂都没听过……”周玲儿缩了缩脖子，委屈道。
“闭嘴！这种愚蠢的发言只会让我想要揍你……”
“……”
许久之后，夏初凝幽幽一叹。
最初她以“护道人”的名头来到这燕国，真实目的是，姐姐如果真有了喜欢的凡人……她会巧妙安排这个人在大婚前直接去世！
从某个角度来说，周玲儿对陆长青的怜悯是有理有据的，夏初凝绝不会容忍一个寿不过百的凡人玷污自己的姐姐。
但发现陆长青是一个正在化凡的问鼎修士之后，夏初凝也疑惑了。
莫非真有天定姻缘的说法？
原本一万年的相依为命，夏初凝一直觉得她俩的姐妹之情是容不下外人的……
自那以后，夏初凝始终很犹豫，是否要干预姐姐的姻缘。
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姐姐、陆长青还有这周玲儿的一举一动她都看在眼里。
若非她一直有意拖延，夏宁裳不会等到今日才来见陆长青。
但她确实一直无法得出结论……这个叫陆长青的男子，能否真的给姐姐带来幸福？
“哪怕到现在，我也仍是不确定，无法做出决定。
只是，再继续阻挠姐姐、不让姐姐外出，姐姐恐会不满，却绝非我愿了……”
但其实说到底……
夏初凝一把将周玲儿的元神薅过来，摁到腿上狠狠赏了几巴掌，“若非是你多事，本宫也不会发现陆长青的修士身份，哪会有这些纠结！说不定已经一巴掌拍死他了……”
正在周玲儿对面团雪球的陆长青不禁一脸困惑，这小丫头怎么玩着玩着就双眼通红、泫然欲泣了。
“初夏姑娘，你家里的这个丫鬟是怎么回事，似乎情绪不太稳定的样子？”陆长青偷偷向站立在一旁的夏宁裳传音。
“这个……其实我在家里呆的少，并不认识她，回头我问问姐姐。”夏宁裳也注意到了周玲儿的异样，同样颇为不解。
片刻之后，伫立在屋檐下的夏初凝，看够了在林间堆雪人的三人，轻哼一声，便转身走进了屋内。
当然，她的存在，从始至终只有周玲儿察觉。
……
然而夏初凝却是不知，姻缘多半并非命定，但“深沉的爱是占有，更深沉的爱是成全”却是注定的，她在这转身之后，便再也不能狠心去拆散夏宁裳与陆长青了。
这样一日复一日、一年复一年注视着那两人并肩走下去，她的心只会越来越软。
就比如，陆长青面对着打扮得倾人倾城的初夏姑娘，经历了十多天的手足无措后，胆子也渐渐肥了起来，在某个月光皎洁的夜晚，装作若无其事的用手轻抚初夏姑娘绸缎般柔软的长发。
夏初凝目光幽幽盯着陆长青的手臂，但最终也只是招来一场突然的倾盆大雨，浇得二人落荒而逃。
再比如，某一日陆长青与初夏姑娘行至某座青山，初夏姑娘看到一只白鹭便去追赶，轻功不济的陆长青不慎从崖壁滑落，就此紧紧抓住了初夏姑娘柔若无骨的小手。
夏初凝盯着到了平地上仍未松手的陆长青，虽把那个关在黑屋子里的陆长青揍了个鼻青脸肿，却未再去想法子迫使牵手的二人分开。
那一次，两人被大雨浇成了落汤鸡，却还觉得浪漫呢。
时光就这么一点点过去，春花去，秋月落，寒冬酷暑匆匆。
一年。
两年。
而这一年三月的春风吹绿江南的大地时，陆长青与初夏姑娘在相思河畔的草堂里拜了天地。
朱雀桥，花径香。
谢家燕，正成双。
灯火摇曳，交杯饮新酒。
窗下折笺，执笔点朱砂。
和煦春风吹动屋前树影摇声沙沙……
昔年未觉巴山夜雨寒，今时两手共剪西窗烛。
或许，纯白无瑕两无猜的爱恋是命运给予每个人仅有一次的礼物，它极易破碎、稍纵即逝，容不得半分猜疑与犹豫。
一个人在爱恋中哪怕经历仅仅一次的背叛，便无法对爱恋再保有百分之百的信心，无法再对恋人保有百分之百的信任。
人心就是这般趋利避害，只要受过一次伤害就会成长。
有多少人足以幸运到“不必成长”呢？
自己是否能够始终如一，带给初夏姑娘这份幸运呢……
陆长青屏住呼吸，一步步走向屋子中央。
初夏姑娘的酒量还是这么差，饮了几杯就已躺下。
青丝如墨淌，铺开满红床。
陆长青忽然也有些醉了。
其实一直以来，陆长青觉得自己有一百个理由喜欢初夏姑娘，但实在想不到初夏姑娘喜欢自己的理由。
此刻晕头转向的陆长青却是觉得，这样就好。
不顾一切紧紧的相拥，直到枕边人黛眉微蹙，陆长青的神智才稍稍清醒……
花开经年后，应记此韶光。
这个夜里的陆长青许下了一个宏愿，无论历经多少个轮回，都要不顾一切去到初夏姑娘的身边。
……
“唉！我错了……
难怪都说‘老而不死是为贼’，老妖婆真是一手好算计！
步步紧逼，环环相扣，最后甚至送了个牵红线的媒人过来……”
庭院里的夏初凝忽然一声轻叹，将周玲儿凭空拘了过来，“玲儿，你回凤栾国去吧。”
说话间，夏初凝已经解开了对周玲儿修为的禁锢。
“……啊？四师伯，您怎么突然就放我离开了！”周玲儿满脸疑惑。
呵！
木已成舟，你这个傻不拉几的媒婆也该功成身退了！
“没什么，快回去吧，师尊她老人家肯定对你大大有赏！”
夏初凝根本不想解释，一脚将周玲儿踹进了虚空。
“师祖……赏赐我？为什么呢……”
周玲儿眨眼间就回到了凤栾国，心中却仍是困惑不已。
“玲儿小姐，你回来了！”
周玲儿还在犯着迷糊，一位女官已经发现了她，热情的过来打招呼。
糟了！
周玲儿的内心如坠冰窟，她背着女帝偷跑出去，并且还整整三年未归……
“柳姐姐，女帝姐姐最近有没有，就是那个乱发脾气……”周玲儿决定委婉地探探口风。
对面的女官掩嘴一笑，道：“放心吧，四师伯早就向女帝解释过了，说你在她那儿。”
“这就好，这就好。”周玲儿松了一口气。
然而对面的人仍在持续发笑。
“柳姐姐，感觉你怎么怪怪的……”
“哦，是这样，女帝还让你回来了就立刻去寝宫找她，带上这几样东西。”
说话间，女官已经取出了好几瓶伤药放到周玲儿手上。
“这药是用来干什么的……”
周玲儿内心咯噔一声，然后就看到女官又取出了一把厚重的戒尺……
“凤筱梦，你欺人太甚，我周玲儿今天跟你拼了！”
周玲儿立时一声怒吼，便要冲天而起，然后她就发现，自己的一身修为又被封禁了。
对面的女官抬头望天。
“呜呜，四师伯不是说师祖有赏吗？我不要赏赐，您老人家倒是来救我一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