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说起来不可思议，但是我又相信，18岁发生的事情，28岁又再次发生了。
正值高三18岁的我，每天生活再三点一线枯燥的生活中。早上六点多的早自习，手里拿着书坐在座位上，眼睛全神贯注的看着书，但是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仿佛进入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世界，感受不到周围的任何东西，连自己的身体感觉都感受不到，可能这就是进入了到了一个人们所说的放空的状态吧。睡眼惺忪，身体虽醒但我的精神依然沉睡，我知道对于身为一名高三生这是不对的，可我的精神未醒，请允许我游离一会儿，我对自己的身体说。
而傍晚的晚自习更让人崩溃，吃完晚饭回到座位的我，看着夕阳西下，教室慢慢的没有了太阳的光亮，但是天空依然能看见微弱的夕阳。我多么的希望不要开灯，这样我能好好享受一下天边的微弱光亮，可是怎么可能呢，这可是学校，这可是高中学校，这可是高中学校高三生的教室，万种理由必须开灯。啪的一声教室灯开，瞬间刺痛我的双眼，照亮眼前的一切。
此时我能感受到身边所有的东西，同学的呼吸声，卷子的翻身声，笔尖与纸叶的打架声，而连老师的目光我都能感受的到，而我此时就像是压在五指山下的孙悟空，无力与接受着一切，压抑的心情能让我吞下整个世界。
最美好的高中生活无异于寒假，介于上学期和下学期之间，那种前有狼后有虎，而我可以乐在其中的一种心情，属于高三生的寒假就是这么紧张又刺激。
我的家乡在一个离县城不远的小村子里，我们那里也叫山城，但是于重庆的山城不一样，我们周围都被山围绕，山的脚下就是一座座的房子，毫无规律可言，唯一整齐的就是所有的房子都是坐南朝北。
紧挨着山脚的便是一条蜿蜒绵亘的长流不息的河流，而属于孩子们冬天特属的快乐就是这条河流赐予的—冰。每年冬天孩子们都会在冰上玩耍，我也不例外，我的冰车也是跟随了我十几年，爸爸牌的手工冰车，不仅实用而且特别滑，设计简单又实惠，不费料不费钱，只需要几块木板和几根铁条。铁条要粗粗的不易折的那种，木板用钉子订成小车车的模样，俩根铁条紧挨木板轮固定，另外俩根铁条其中一头打磨成尖头。这样，座在木板车上，俩手拿着铁条，尖的一头插进冰里，双臂用力往后，身体用力往前，借助木板车底铁条的力量，冰车就顺利前行了，村子里几乎每个孩子都有一个这样的小冰车。
我沉浸在欢乐中与孩子们一同赛车，冰路连绵蜿蜒，最有趣也是最难滑的一段路，是一道弯卡，堪比头文字D五连发卡弯，而我们的冰路只有一道发卡弯，也是村口的地方，过了这道弯就是出了村子了。村子里有人过世烧纸送人的时候都会来这里，我奶奶过世时那时我还很小，但是记得这里，大家都跪在这里给奶奶烧纸。而这面冰路连着的山是最阴面，这里的冰也最不爱化。这面冰也是我们最喜欢的一段，冰面宽广，而且特别光滑，有一段坡路所以孩子们都爱在这里玩儿。
当大家都沉浸在欢乐的赛车中时，我的耳边传来一阵刺耳的哀嚎生，我问他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大家都都说没有，我以为是风吹过山谷的声音，仔细一听是冰面传来的声音，心里还想可能是什么我所不了解的物理知识，有冰，有水，有风，又有零下的温度，可能是突然碰撞在一起传出的声音，看了一眼冰面也没有在意继续我的冰车之旅了。
夜晚可能是玩儿的太累，倒头也便睡了，可是夜里做了奇怪的梦，梦见了几年前村子里过世的一个姑娘。我们都叫她莹莹，那时我也就十几岁，妈妈告诉我是生病去世的。
梦里她叫着我，让我和她一起去那面冰路上玩儿冰车，可是玩儿着玩儿着她便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说着：“楠楠，你可千万不要做和我一样的傻事。”我也很奇怪问她：“什么啥事，你说不要做和你一样的什么啥事。”她只是看着我哭。我安慰了她好久好久她才平复心情。
她说：“我很对不起我的父母，我更对不起我自己。”
“你今年是高三了吗？明年高考？”我点头回应她。
“阿姨有没有跟你说我是怎么过世的？”
“生病去世的。”
“可能当时你太小，阿姨不敢告诉你实情。”她看着我表情凝重“其实我是在我高三那一年服药自杀的。”听完我大为震惊“为什么呢，你为什么要自杀呢？”
“你觉得为什么呢，你现在高三是什么感受？”
我很诧异，我知道现在我的痛苦，但是我并没有她的那种疯狂的想法，可能此时我正处在寒假欢愉的情绪里，没办法深切的感知到她的那种情绪。
她接着说：“你知道我家里的情况吧？”我点头。她只是看着我“但是你并不知道真实的情况。”
“家里就我一个孩子，出生时爷爷奶奶并不喜欢我，只因为我是女孩子，爸爸妈妈并没有表现的不喜欢我，可是他们一直都很想再要一个男孩子。但是总是事与愿违，后来他们也便罢休了，便把希望寄予在我身上，希望我可以好好学习并且通过自己的努力出人头地。妈妈不只一次的说过，爸爸妈妈没有什么能帮助你的，只能你自己努力，好好学习，出人头地。这对于我来说情感和情绪的转变即欢喜又紧张。因为没办法再要小孩，便所有的希望和注意和关心都给我，这让我觉得我只是个替代品。因为没有办法所以只能是我，这让我很失望，而他们只是再说说说，并不知道我的处境我的感受，只有语言上的赋予，却没有情感情绪价值上的给予，让我很崩溃。”我抱着她，摸着她的头，她有些泣不成声。
“你知道最让我崩溃的一次是什么吗？就是我爸爸生病住院那些日子，我和妈妈拿不出医药费只能去叔叔大爷家借钱，我永远忘不了他们当时的嘴脸，连爷爷奶奶都是我讨厌的样子，还振振有词的跟妈妈说这要是个男孩早出去挣钱了，还用你来张口借钱。女孩子家家读什么书，赶紧嫁人算了，还能有彩礼，女婿还能帮帮忙。这就是闲你穷又怕你富的亲戚的嘴脸。”
莹莹崩溃的情绪涌上心头，手上发抖，我只能握着她的手“那你更应该好好学习，出人头地，气气他们呀，你为什么那么傻要自杀呢？”
说到这儿时她很懊悔，很自责，憋着哭腔“因为妈妈。”
“爸爸生病，妈妈为药费为难借钱，我只能默默看着她。我能想像到她借钱的样子，但她回家时还是和往常一样，而且不和我说话，每天只是在默默做事。有一天她回家，还是和往常一样只是过来一直看着我，然后突然开口问我莹莹能考上好大学吗？我也只是看着她跟她说我也不知道，但是我会努力的，然后妈妈说万一考不上这几年就白费了，要是现在嫁人是不是就…”
“我听到这里压抑的情绪突然就上来，还没等妈妈说完就像火山喷发一下爆发了，口不择言，所有恶劣的话像是垃圾一样倒在妈妈的身上。”
“我跟妈妈说她不配做妈妈，一心只想要儿子，没办法生不出儿子就让我代替，不管我的学习，不管我的情绪，不管我在学校怎么样，什么都不管我，只知道让我好好学习，让我出人头地，就因为爷爷奶奶说让我嫁人你就想让我像商品一样卖给别人要钱吗？你们都一个样，都嫌弃我是女孩子。我越说越激动，钻牛角尖上了头，出门喝了一瓶农药就自杀了。”
“我现在才知道妈妈有多辛苦，就是因为爷爷奶奶和叔叔大爷那样对我们，妈妈没有要他们一分钱，她自己出去打零工，回家非常累，但是一点儿都没有对我说过过分的话，都是自己默默承受，而那天她那么和我说嫁人的话并没有说完，她是想告诉我，就算没有考上好的大学，我依然是他们心爱的女儿，以后开开心心身体健康别因为像爸爸一样遭受伤病折磨而痛苦就好，对于那些亲戚妈妈后来也再也不和他们往来了。对于我是女孩子而言，他们之前是想再要个男孩子，可是一直没有要上，所以感觉老天有命，上天赐予他们一个女儿就很幸福了。”
莹莹看着冰面：“那天，妈妈在这里送走我时，哭的很伤心很伤心，我看着她满眼泪花，像是老了好几岁，我很冲动当时做了那样的事情，对不起爸爸妈妈，也对不起自己的青春，我一直在这里只是想看着爸爸妈妈能够走出来，不要一直沉浸在伤心里，希望他们知道我很爱他们，让他们为我好好生活，为他们自己而活。”
莹莹一直看着我，并且用手摸着我的脸：“楠楠，不管接下来你的高三生活会怎么样，记得生活有很多可能性，不光有一种，一定要好好生活，好好爱爸爸妈妈。还有你有时间可以告诉我的爸爸妈妈，我很爱他们吗？希望下一辈子我还做他们的女儿。”
我看着她，满眼泪花，对她点头，并且抱住她：“放心吧，莹莹，我一定会跟叔叔阿姨说的，我知道你很爱他们，希望他们好好生活，我会的，我会告诉他们的。”然后看着她：“你不要一直徘徊在这里了，好好去过你下辈子的人生，没准下一辈子叔叔阿姨会是你的孩子，那时你一定会很爱他们的。”
莹莹看着我点头，而此时我眼中充满泪花，并伴有抽泣声，不知不觉慢慢醒了过来，已是清晨，天边微微泛着鱼肚白，第一缕的朝阳已经来了。
早上饭桌上我问妈妈：“妈妈，莹莹到底是怎么过世的？”妈妈被我问的一脸茫然，惊了一下：“大早上，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我昨天梦到她了。”
妈妈放下碗筷：“你梦见她什么了？”眼睛眨都不眨，直直的看着我。
“她说她是自杀的，还让我跟她一起去滑冰玩儿。”我低下头吃饭，眼神偷偷瞄着妈妈。
妈妈有些害怕，咽了下口水，眼神里满是恐慌“她不会要带你走吧？啊？她不会带你走吧，楠楠，妈妈知道你高三很辛苦，有什么事一定要跟妈妈说好不好，大学考的好不好的无所谓，你身心健康开开心心就行，好不好？”
我赶紧说：“我逗你的，没有那回事儿，放心吧，我不会做啥事的。”看着妈妈害怕的表情我心里无味杂陈，能感受到妈妈是真有些害怕，安抚了一下妈妈“你放心吧妈妈，我不会那样的，你和爸爸这么爱我，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做傻事，放心吧，我很爱你们，舍不得你们的。”
妈妈宠溺着瞪了我一眼“哼，你这丫头，你吓死妈妈了。”
饭后，想着，莹莹交代我的事，管他梦里真假，都已经答应她了，得去，便去了莹莹家。门口大门关着，我开了大门，慢慢走着眼睛边往里看着正对上莹莹妈妈眼神，也在向外张望，应该是听见了外面的动静，看见我赶紧出来了。
看着阿姨感觉像老了很多，一下从青年变成了暮年，赶紧说：“阿姨好，叔叔还好吗？”
“楠楠来了，快进屋，叔叔还是老样子。”
“阿姨，我来是想和您说件事儿，昨天晚上我梦见莹莹了。”听到莹莹俩个字，阿姨就眼含泪花。“她说她很好，感觉很对不起您和叔叔，她知道您和叔叔的辛苦，希望您和叔叔能好好生活，为了她也为了你们自己，她一直没走，很不放心您和叔叔，想让我告诉您和叔叔，她很爱你们，希望下辈子还做你们的女儿。”
听到这里，阿姨已经哭的泣不成声了，点头“知道了，阿姨知道了，阿姨和叔叔会好好活着，好好生活的。”我也属实也处理不好中场面，抱了抱阿姨就走了。晚间看见阿姨拿着纸钱过去，应该是去村口烧给莹莹，让她不要担心，也让她去过自己的人生了。
对于我来说很是奇怪，可能我正处18岁和那时的莹莹一样，所以她来到我的梦里和我诉说，但是接下来对于我的高三生活和以后的生活我知道充满了各种可能性，所以不必纠结不必能，做自己好好生活才是重要的，我便背上了书包，开启了我下半年的充满任何可能性的高三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