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不希翼有人站在我身前

“你甚至不愿意喊他一声父亲，看来海神波塞冬确实让你没有归属感。”火神赫菲斯托斯笑了笑。

他接着道：“在海洋四位主宰之中，只有大洋神俄刻阿诺斯和海之女神泰西斯夫妇还算开明，他们虽然坐拥海洋中最为广阔的地域，子女也是万千，采用的态度却是不闻不问，他们不会告诉子女隐密战争的存在，但如果子女们自己探究到了，那就让他们自己选择，无论如何，他们都会提供帮助。至于海神波塞冬，他应该是大多数强大神祇的写照了吧。像你这样没多大存在感的后代，稀里糊涂被恩赐了神权，稀里糊涂成了隐秘战争中的被掠夺者，又稀里糊涂在自身神权还未显现的时候被取走了神权。所以类似你这样的后代就是天赐的野果啊，还是那种汁水甘甜愉悦精神的品类，摘了一筐明年又长。”

俄里翁不置可否，如果把他换到同等的位置，他未必不会做下同样的事，如果连自己都不能做到节制，又有什么资格嘲笑或是愤怒别人的选择。

等等？被取走了神权？

俄里翁抬起头，平静道：“您的意思是说，我生来其实是有自己的神权，只是在我接受波塞冬恩赐行走海面神权的那一刻，也被同样取走了我还未了解的自身真正的神权对吗？顺带的，我以后得到的所有神权都能被以同样方式取走！因为我已经是隐密战争中的一员！”

“当然了。”火神赫菲斯托斯轻声笑道。“哪个神祇生来没有神权？这样的倒霉蛋我印象中倒是有一个，但肯定不是你，你身上被掠夺的迹象在我眼中就如黑暗中的灯火一般清晰。倘若你真的生来没有神权，那波塞冬恩赐你神权的时候是不会对你施加影响，因为你本就一无所有，也就无所谓失去，也无所谓得到，隐密战争也就和你没有关系。打个比方，凡间的王国相互征伐，打赢了可以掠夺对方的财宝和女人，打输了就要失去财宝和女人，但你是个穷鬼王国啊，输了无所谓，赢了就有财宝和女人，无本而万利。”

俄里翁思考着，他冷静道：“冕下，如果像您说的那样，我好像就没有理由倚靠您了，你说的所有事情我总有一天会知道，您只是提前告诉了我，无本而万利，在我看来，您能给我最大的帮助就是提前给我一个在隐秘战争中掠夺的方法，而就像您说的那样，我有漫长的岁月，只要我想，总有一天能够用属于自己的方法下场。”

火神赫菲斯托斯摇头轻笑：“你可真是个精明的人，这么快就摸清了我的性子找我索要好处，我会为你提供帮助的。”

“您会帮我掠夺？”

“当然不会，但我能够让你的掠夺没有后顾之忧，你那么聪明就应该知道，没有我的站台，你得到的东西就永远不会是你的，你还太弱了。”

俄里翁思考着，试着争取更多的利益，他平静道：“那您的赠予就没有了意义，我掠夺的同时也会面临被掠夺的风险，浮浮沉沉，未必能达到杀死美神阿芙洛狄忒的程度，最多成为一个在世界内有点声音但不大的神祇。”

火神赫菲斯托斯却摇了摇头：“你错了，我从来就对你不报期望，我只是单纯地喜欢投资一个人，看他们能不能创造出了不起的东西，反正所有的赠予对你来说也许很厚重，但于我而言，微不足道。”

他说着，将一把猎刀别上了俄里翁的腰间。

“这就是你想要的东西，未来的猎户星神，凡间的先知者，这也是你唯一且最后能从我这里得到的东西，用它剥开神祇的胸膛，他们的神权就任你取用，法子是残忍了些，但对你来说，见效最快，至于在剥开前怎么制服，那得看你自己的本事。”

“你就不怕我拿了东西不办事，反正我也能找到自己的入局方法。”俄里翁问道。

“不怕。”火神赫菲斯托斯却笃定的回道。“因为我在你身上没有求取的东西，恰恰相反，是你需要我的站台才有资格对美神出手，另外，阿芙洛狄忒是隐密战争中很厉害的人，杀了她，你在辉煌者中也很不凡了。她是你的目标，而不是我给你的枷锁，我只是提前给了你一点启动的资金。”

俄里翁心中思绪万千，汇在一起成了一段简单而复杂的话：“真的没有求取的东西吗？那为何那么多人不选，偏偏选择了我？”

火神赫菲斯托斯只是轻声回道：“我不是说过了吗？我收到消息，你的命运出现了异动，仅此而已。”

俄里翁仔细分辨，他那神性的感知无时无刻不在律动，注视着眼前辉煌者每一个细微举动，可从始至终，这位表现的和外界传闻中连妻子阿芙洛狄忒的双腿都管不住的窝囊火神不仅一点都不像，还能笑呵呵说出杀死她为我真正的妻子让路这种话，他太平静了，虽然笑的时候很多，俄里翁却在他身上感受不到欢乐，也感受不到愤怒或是冷漠类似的情感。

这种感觉，就像是面对广袤无垠的世界本身，无论对其怎样揣测、谩骂，它都不会回应，任由你破坏它建设它，对它来说，你都是爬在它身上的一只微不足道的虫豺，每天做的事情就是把一块石头搬来搬去，搬到小河里就说破坏了环境，搬到房屋上就说建设了家园，可于它而言，你就是在搬一块石头，仅此而已，别无其它。

但是啊！神祇和凡人类同，怎会没有喜好，没有欲望，神祇纵然超越凡人，也终究不是世界本身。

所以俄里翁不信任他，但不妨碍搬用他的力量和声势。

“你该走了。”面前的火神突然说道。

“去哪儿？”

“我说过，会为你找一个伟大的医师。你去吧，见到他，就告诉他，法厄同的事情我全部知道，你是我引荐的人。”

他话音落下，俄里翁那因为瞎掉而漆黑的世界中突地出现了一条光辉之路，绵延直到天际。

俄里翁沉默了，属实没想到眼前神祇的动作能这么快，连利好的条件都不愿意多谈。

走上光辉之路前，他还想进行最后的试探，看能不能打破眼前神祇的平静，多探听点消息，所以他故意皱起眉头：“冕下，你说你在我身上没有求取的东西，我不信，且永远都不会相信。”

司掌火焰的神祇只是平静道：“没关系，这是你的自由。我只是偶尔会做一次尝试，但最后的最后，一切都归于我。我终将于万神陨落的时光终末独自迎战，不希翼有人站在我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