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渡鸦之唤
金属。冰冷、死寂、遍布岁月疤痕的金属。这就是“渡鸦”平台的全部。
陆烬的磁力靴吸附在锈蚀的金属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咔哒”声,每一次挪动都小心翼翼,在真空中没有声音,只有靴底与金属摩擦传来的细微震动。锈音跟在他侧后方,同样动作缓慢,两人之间用一根数米长的安全绳相连,绳上凝结着细微的冰晶。他们的应急加压服发出轻微的、持续的嘶鸣,是内部循环系统在拼命维持着最后一点可呼吸的空气和温度。面罩内侧的显示屏上,氧气、电量、二氧化碳浓度、外部辐射……各项读数都在危险的红色边缘徘徊。
平台比从远处看更加残破。主体结构是一个长约五十米、直径约十米的圆柱体,表面覆盖着早已失效的太阳能板残骸和大量不明用途的设备凸起,许多已经扭曲变形,覆盖着厚厚的宇宙尘埃和微流星撞击留下的坑洼。几根断裂的机械臂无力地垂在两侧,如同被斩断的肢体。没有任何灯光,只有遥远星球的反射光和永恒不变的冰冷星光,勾勒出它沉默而狰狞的轮廓。
“找主气闸……或者外部数据接口……”锈音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嘶哑,带着极力压抑的痛苦和喘息。她的加压服有多处破损,尽管用应急密封胶做了临时处理,但热量流失和潜在的压力泄露风险依然存在。她的体力显然也接近极限。
陆烬沿着圆柱体一侧缓慢移动,头盔上的探照灯切开浓重的黑暗,光束中尘埃飞舞。他很快找到了目标——一个半嵌在平台侧壁上的、厚重的圆形舱门,旁边有一块铭牌,字迹在经年的宇宙辐射和微尘覆盖下模糊不清,但还能辨认出“主气闸- 2号”和“渡鸦-自动维修/补给原型机”的字样。舱门中央有一个手动转轮,锈蚀严重。
“这里。”陆烬抓住转轮,用力。纹丝不动。五十年的真空、温度剧变和缺乏保养,让金属部件几乎焊死在一起。他深吸一口气(尽管空气稀薄),左臂机械关节发出低沉的、仿佛随时会断裂的嗡鸣,将输出功率推到极限,再次发力。
“嘎吱——吱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通过靴底和骨骼传来。转轮极其缓慢地、一毫米一毫米地开始转动。锈音飘过来,用她相对完好的右手抓住转轮另一侧,两人合力。
一圈,两圈……十圈。沉重的舱门内部终于传来“咔嚓”一声闷响,锁舌收回。陆烬和锈音用尽全力,将厚重的舱门向内拉开一道缝隙。
一股陈腐的、混合了冰冷金属、绝缘材料老化、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近乎真空的“空无”气息,从门缝中逸出——实际上几乎没有气体流动,那只是一种感知。门后是一条黑暗的、勉强能容两人通过的短通道,尽头是另一扇相似的舱门。
他们侧身挤入,反手关上外闸门(同样费力)。内闸门的手动轮盘转动起来相对轻松一些。当内闸门滑开,一股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气流拂过他们的面罩——平台内部竟然还维持着极其稀薄、但勉强可呼吸的气压!温度也比外面高一些,虽然依旧在冰点以下。
这是一个狭窄的过渡舱。墙壁上,几盏应急灯闪烁着极其微弱的、随时会熄灭的暗红色光芒,照亮了舱壁上剥落的隔热层和裸露的线缆。一个老式的、屏幕布满雪花的气压/温度计显示:气压0.3标准大气压,温度-15°C。致命,但比外面好。
“有基础维生……”锈音的声音带着一丝虚弱的希望,她立刻开始检查墙壁上的接口和标识,“生命支持系统……处于最低功耗维持状态。能源……可能是某种长效放射性同位素电池,或者……”
她的目光被过渡舱尽头一扇虚掩着的、标有“主控/设备间”的金属门吸引。门上用醒目的红色喷漆写着警告:“辐射危险-未经授权禁止进入”,但那个“禁止进入”的符号,被人用某种尖锐物粗暴地划掉了。
两人对视一眼,警惕地推开虚掩的门。
门后是一个相对宽敞的空间,但一片狼藉。中央是一个布满灰尘和不明污渍的控制台,数个屏幕漆黑,按键大多脱落。周围堆放着各种打开的工具箱、散落的零件、以及几个用防水布盖着、形状不规则的物体。空气里有更浓的机油、焊锡和一种……淡淡的、类似旧纸张和腐木的混合气味。最引人注目的是,在控制台正对面的墙壁上,挂着一块用废弃金属板手写、然后焊接上去的牌子,字迹歪斜却有力:
“此处已由‘守夜人’接管。取用资源,遵循等价交换原则。记录日志。保持清洁。勿扰长眠者。——信鸦,于痕火纪元67年。”
“信鸦……”陆烬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原来这里不只是废弃平台,还是信鸦(或者他代表的某个地下网络)经营多年的一个秘密据点,一个“安全屋”!难怪他那么容易就给出了平台的坐标和状态信息!
锈音已经扑到控制台前,快速拂去灰尘,检查接口和线缆。“线路是改造过的……能源接口接驳了额外的电池阵列……这里有数据转接器,型号很新,不是平台原装……”她的声音越来越快,带着技术员发现宝藏时的兴奋,“他在这里留了后门!平台的主控系统可能被部分修复或绕过了!如果能源还能用……”
她找到一个隐蔽的开关,用力按下。
“嗡……”
一阵低沉、断续、仿佛沉睡巨兽被打扰的嗡鸣声响起。控制台上,几个主屏幕接连亮起!虽然布满雪花和干扰条纹,但确实验证了!几行状态文字滚动出现:
【‘渡鸦’平台核心系统(受限模式)-在线】
【主能源:放射性同位素热电发生器(RTG)-输出稳定(23%)】
【备用能源:锂硫电池阵列(改装)-充电中(41%)】
【维生系统:最低功耗维持-可部分激活】
【推进系统:状态未知(接口锁定)
【外部传感:部分失效】
【日志访问:受限(需密钥)
“推进系统接口锁定……”锈音皱眉,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尝试绕过,“需要密码,或者物理密钥……等等,这里有备注。”她指向屏幕下方一行小字:“‘燃料管线手动阀门位于下层引擎舱,标记为红色。控制权限密钥:老地方。’”
“老地方?”陆烬环顾这个杂乱却显然有人长期活动痕迹的房间。他的目光落在那块“守夜人”牌子上,又扫过那些用防水布盖着的物体。他走过去,掀开最近的一块防水布。
下面不是零件,而是一个用金属和透明材料手工制作的、结构复杂的生态箱。箱体已经破损,内部生长着一些早已枯死的、形态奇异的苔藓和菌类,底部残留着干涸的培养液痕迹。箱体一角,贴着一张泛黄的标签,上面是娟秀的字迹:“共生意识调制实验样本- 7号。状态:休眠。责任人:信子。”
信子!信鸦的女儿!
陆烬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立刻掀开其他几块防水布。下面有更多类似的、或大或小的生态箱、培养皿,以及一些简陋的观测仪器和数据记录设备。大部分都已损坏,样本死亡。这里不只是一个安全屋,更像是一个小型的、秘密的实验室!信鸦的女儿“信子”,在失踪前,可能曾在这里进行某种与“意识调制”或“生物共生”相关的实验?这与“望舒”、与林晚的研究有何关联?
“找到了!”锈音的声音从控制台另一侧传来。她在墙边一个不起眼的金属柜里,摸出一个用油纸包裹的、巴掌大小的黑色金属方块。方块一面有一个USB-C接口(现代型号),另一面蚀刻着那个熟悉的橄榄枝与断裂齿轮徽记。“‘老地方’……果然是信鸦的风格。密钥。”
她将黑色方块连接上控制台的一个改装接口。屏幕闪烁,锁定状态解除。
【推进系统控制权限获取。】
【检测到剩余燃料:肼/四氧化二氮混合推进剂,储量约 12%(估算)。】
【轨道机动计算模块加载中……】
“燃料不多,但够一次中等规模的变轨!”锈音立刻调出之前计算的“望舒”轨道参数,开始输入,“我们需要提升轨道高度约九百公里,并调整轨道倾角1.5度……计算中……需要点燃主引擎两次,中间间隔一次轨道调整……燃料刚好够,但几乎没有容错!”
她全神贯注,手指在键盘和触摸屏上飞舞,将“望舒”的动态坐标、当前平台轨道参数、燃料数据一一输入。屏幕上,复杂的轨道曲线和燃烧窗口开始模拟、计算。
陆烬则继续在房间里搜索。在控制台下方一个上了锁(但锁已被撬开)的抽屉里,他找到了一个厚重的、皮革封面的笔记本。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记录、公式、草图,字迹工整有力,与外面牌子上的潦草截然不同。记录者显然是“信子”。内容涉及神经谐波与特定菌类的共振实验、静滞污染的生物净化可能性、以及大量关于“林晚博士早期理论”的引用和推论。在笔记本最后几页,潦草地写着一行字,字迹颤抖,仿佛在极度紧张或虚弱下书写:
“父亲,我发现了……‘望舒’的‘静滞’不是保护,是囚笼。林晚博士在求救。钥匙不只一把。‘心痕’是门,也是……警报。他们快找到我了。如果……把这本笔记交给……任何一个还在寻找真相的‘守夜人’。不要相信净化的光。——信子,于静默日前夜。”
求救?囚笼?钥匙不只一把?警报?
信息量巨大,且与之前的认知有所冲突。林晚在求救?从“静滞”的“望舒”中?“心痕”是警报?这似乎能解释为什么苏燃的“燃痕系统”对陆烬如此关注,为什么“渊影”对他反应剧烈……但“求救”是什么意思?林晚遇到了什么?需要被从“静滞”中“救出”?
“陆烬!计算结果出来了!”锈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带着一丝紧绷的兴奋,“第一次变轨窗口,在二十七分钟后!燃烧时间四十二秒,提升轨道高度并初步修正倾角。然后我们会进入一条过渡轨道,大约三小时后,第二次变轨窗口,燃烧十九秒,完成最终轨道切入,与‘望舒’轨道同步!但问题是……”
她顿了顿,指向屏幕上一个突然弹出、不断闪烁的红色警告窗口。
【警告:检测到未识别飞行器接近。数量:2。型号:快速拦截艇(疑似改装)。距离:150公里,持续接近。意图:不明。威胁评估:高。】
苏燃的人!来得太快了!他们果然一直在监视!
“平台有防御系统吗?”陆烬立刻问。
“没有!‘渡鸦’是和平用途的维修平台!”锈音脸色发白,“而且我们的燃料只够变轨,不够机动规避!如果他们开火,或者试图捕获……”
“能不能提前变轨?现在?”陆烬看向倒计时。
“不行!轨道力学是精确的,现在点火,我们会偏离预定轨道,要么错过‘望舒’,要么燃料提前耗尽变成太空垃圾!”锈音咬着嘴唇,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敲击,调出外部传感器(虽然部分失效)的有限数据。两个清晰的光点正在星空中快速移动,朝着“渡鸦”平台逼近。“他们速度很快,最多十五分钟就能进入有效射程或对接距离……”
绝境再现。刚刚找到希望和线索,追兵已至。
陆烬强迫自己冷静。他看向控制台上“信鸦”留下的黑色密钥方块,又看了看手中“信子”的笔记,一个大胆的、近乎疯狂的计划在脑海中迅速成形。
“锈音,”他沉声开口,“信鸦说过,必要时他会提供‘外围干扰’。我们现在算不算‘必要’?”
锈音一愣,随即眼睛亮起:“你是说……用这里的设备,主动呼叫他?但我们的通讯系统……”
“用这个平台本身的!信鸦改造过这里,肯定有隐蔽的、不被理事会监控的通讯线路!”陆烬指向控制台,“尝试用‘灰语’频段,或者信鸦留下的任何后门,发送求救信号,把拦截艇的坐标、类型也发出去!告诉他,我们拿到了他女儿‘信子’的笔记,里面有关于‘望舒’和林晚的重要信息!想要,就来帮忙!”
这是赌博。赌信鸦对女儿的重视超过对暴露的恐惧,赌他还有能力在深空进行“干扰”,赌他的“干扰”能奏效。
锈音没有犹豫,立刻开始在控制台上寻找隐藏的通讯协议和后门。她不愧是这方面的专家,很快就在系统底层找到了几个非标准的、加密的通讯模块。她快速选择了一个标记为“静默信道-高优先级”的选项,将当前平台坐标、拦截艇数据、以及陆烬口述的、关于“信子笔记”的关键词,压缩成一段极短的加密信息,设定为定向、高频、单次脉冲发送。
信息发送。绿色的“发送成功”指示灯闪烁了一下,随即熄灭。信道自毁。
接下来,是等待。每一秒都像在灼热的炭火上煎熬。屏幕上的倒计时在无情跳动,两个代表拦截艇的光点越来越近,已经能隐约看到其尾部推进器淡蓝色的火焰。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没有任何回应。深空一片寂静。
“他不会……”锈音的声音开始颤抖。
就在这时!
控制台上,那个代表外部传感器的屏幕,猛地闪烁起大片大片的、毫无规律的强烈干扰雪花!同时,平台上几盏尚能工作的外部指示灯,以及远处那两艘正在逼近的拦截艇的导航灯光,也齐齐剧烈闪烁、明灭不定!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强大的电磁脉冲(EMP)或信息干扰,席卷了这片空域!
“是信鸦!他在干扰这片区域的通讯和传感!”锈音惊呼。
但干扰来得快去得也快,只持续了大约五秒钟。然而,就是这五秒钟,足以造成混乱!
屏幕上,那两艘拦截艇的轨迹出现了明显的紊乱和偏差!其中一艘似乎在进行紧急机动规避(可能误判了威胁),另一艘则短暂地失去了锁定,航向歪斜。他们之间的编队被破坏,逼近速度明显放缓。
更重要的是,陆烬和锈音看到,在那两艘拦截艇后方更远处的深空中,一点极其微弱的、不自然的闪光,如同相机快门般,极其短暂地亮了一下,随即消失。那不是星光,也不是飞船推进器——更像是某种高能武器的射击,或者……某种爆炸?
紧接着,距离他们较近的那艘拦截艇,突然毫无征兆地、猛烈地爆炸了!
没有声音。只有一团刺目、炽热的火球在真空中无声地膨胀、扩散,瞬间吞噬了那艘飞船,碎片如同慢动作般向外飞溅,在星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芒。几秒钟后,火球迅速黯淡、熄灭,只剩下一些燃烧的残骸沿着原本的轨迹,继续飘散。
另一艘拦截艇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和同伴的毁灭惊呆了,它猛地进行了一个剧烈的转向,推进器全开,不再试图靠近“渡鸦”平台,而是朝着与爆炸闪光相反的方向,仓皇逃离,很快消失在黑暗的深空中。
攻击来自第三方!不是信鸦的“干扰”,是实打实的致命攻击!是谁?信鸦背后还有更强大的、隐藏在暗处的武装力量?还是……那个一直在搜寻“望舒”的、神秘的“第三方”势力?
没有时间细究。屏幕上的倒计时,还剩不到两分钟。
“不管是谁……窗口到了!”锈音尖叫,手指悬在控制台中央一个红色的、带有保护盖的物理按钮上——“主引擎手动点火”。
陆烬冲到观察窗前,看向外面。平台尾部,那个巨大的、从未使用过的、此刻正指向预定变轨方向的主引擎喷口,内部开始亮起暗红色的、蓄能的光芒。
“点火!”
锈音猛地拍下了按钮!
“轰——————————!!!!”
这一次,是真正的、来自平台自身的、沉闷而狂暴的巨响,通过平台结构传导而来,震得整个控制室都在颤抖!观察窗外,主引擎喷口爆发出耀眼夺目的、蓝白色的炽热火焰,如同一柄刺向深空的火焰长剑!庞大的平台开始剧烈震动,在引擎的推动下,缓缓地、却无可阻挡地,开始加速,脱离原有的轨道,朝着更高的、与“望舒”共振的轨道,义无反顾地攀升!
过载感再次降临,但比“罐头”发射时温和许多。陆烬和锈音紧紧抓住控制台边缘,抵抗着加速度。他们透过观察窗,看着下方那颗蓝色的星球,看着“渡鸦”平台之前所在的轨道,以及更远处,那团正在冷却扩散的飞船残骸,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第一次变轨,四十二秒。引擎火焰熄灭。平台进入新的、更高的过渡轨道,震动逐渐平息。
“成功了……”锈音瘫坐在控制台前的椅子上,剧烈喘息,脸上是难以置信的、混合着狂喜和虚脱的表情。
陆烬也长长舒了一口气,但目光依旧锐利。他看向胸前,用胶带固定的灰白石板。上面的动态星图中,代表“望舒”的蓝色光点,此刻显得更加清晰,距离也仿佛拉近了一些。而那行关于“循此星痕,可见碑文”的文字,似乎在微微发光。
然而,屏幕上的警告并未完全消失。一条新的信息弹出:
【检测到高能量反应源,方位:原拦截艇爆炸区域附近。特征:与‘静滞’技术能量签名部分吻合。威胁评估:极高。建议:规避。】
爆炸残留?还是……那发动攻击的东西,还在那里,观察着?
苏燃不会轻易放弃。那个“第三方”势力,也露出了獠牙。
他们只是暂时逃脱,前往“望舒”的路上,危机四伏。
陆烬走到控制台前,拿起“信子”的笔记,又看了看屏幕上“望舒”的坐标。
囚笼。警报。求救。不只一把钥匙。
谜团非但没有减少,反而随着接近终点,变得更加扑朔迷离,更加危险重重。
“准备第二次变轨。”他沉声对锈音说,目光投向窗外,那深邃的、隐藏着“望舒”的星空。“无论那里是‘家’,是‘囚笼’,还是别的什么……我们都要亲自去看一眼。”
平台在寂静的深空中滑行,载着两个伤痕累累的逃亡者,和一段被尘封的、可能颠覆一切的过去,驶向那片被“静滞”的星域。
而在净光城,“燃痕系统”观察室内,苏燃正凝视着光幕上消失的拦截艇信号,和那个代表“渡鸦”平台、正沿着新轨道稳定移动的光点。琉璃灰的瞳孔中,数据流平静无波。
“损失一艘拦截艇,目标进入预定轨道……”她低声自语,指尖在光幕上“渡鸦”平台的光点旁轻轻一点,调出更详细的扫描数据(虽然受到干扰,但基础信息仍在回传),“有第三方武力介入,具备轨道攻击能力,且疑似使用‘静滞’相关技术……”
她沉默片刻,关闭了损失报告,调出另一份绝密档案。档案标题是:【“守夜人”组织及关联“静滞”技术非法应用历史调查(未完成)】。
“信鸦……‘守夜人’……还有隐藏的武装派系……”苏燃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锐利,“果然,对‘火种’遗产感兴趣的,远不止理事会和我们。”
她看向光幕上“望舒”的预测轨道,以及正在朝它靠拢的“渡鸦”平台。
“也好。”她轻声说,仿佛在对自己,又仿佛在对那个看不见的对手,“就让你们,先去触碰那扇‘静滞’的门。让我看看,门后等待你们的,是林晚博士的‘求救’……还是为所有窥探者准备的,永恒的‘囚笼’。”
她发送了新的指令,目标是深空更远处,几个处于绝对静默状态、代号为“观星者”的隐形监测卫星。
指令内容:“锁定‘渡鸦’平台及‘望舒’预测轨道区域。最高优先级监视。记录一切能量波动、信号传输、及物体活动。非必要,不介入。等待……最终接触时刻。”
星空之下,猎手改变了策略。从主动追击,变为静默观察。
而舞台中央的演员,对此一无所知。他们正带着希望的微光与沉重的谜团,朝着那扇被时光冻结的门户,做最后的冲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