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殇(一)
春风殇(一)
对方接过名片,又说了句“谢谢”,见有人进来,就转身走了。
王可望着对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真心希望她以后的日子能越来越好。
魏真真的日子有没有好起来,王可不知道,但自己的日子是越来越难受了。
王可坐在医院的轮椅上,看着自己大片血红的膝盖,隐隐还有些血丝透出,甚至能看到里面的骨头,不免倒吸一口凉气。
真疼啊!王可从来没想到自己人生中第一次车祸是这样的。
说幸运吧,现在双腿走不了路,左手不能动弹,四缺三不说,晚上疼的都睡不着。
说不幸吧,被货车撞到,连icu都不用进,比当场爆浆的可幸运太多了!
王可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默默安慰着自己,不要怕!熬过这几天就好了!
好不容易做好的心理建设,在护士来换药的那一刻,再次绷不住了!因为实在是太疼了,疼的王可嗷嗷直叫!
护士听后都不禁侧目,但手上的动作却是仅停顿了片刻,就继续操作起来,徒留早已失去表情控制的王可原地抽抽。
这一幕刚好被前来探望的赵小风看在眼里,护士出去后就走到王可面前郑重道,“真没想到,你竟然怕疼。”
开玩笑?这世上有谁不怕疼的嘛?即便是有,那也不是健康的身体,毕竟疼痛感可是身体的保护机制啊!
王可呲牙咧嘴地看着赵小风,感觉自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最后还是闭上眼等着药劲过去。
赵小风洗了个苹果,递给王可,看着王可触目惊心的膝盖问道,“那你这要多久才能长好啊?”
王可伸出右手接过苹果,咬了一口,还挺甜,“医生说头一个星期最疼,过了这段时间就没那么疼了,但是要等它彻底长好就得好几个月了。”
“那这期间,你要一直住院嘛?花费怎么办啊?”
“先住一个星期吧,恢复好的话就回家休养,假都已经请好了。司机开的是公车,说是买的保险很全,保存好单据,后面保险都会给报的。”
“还好人没跑,买的也有保险,不过你这也太受罪了!你们那,没来看看你吗?”
王可摇了摇头,自己早就没什么期待了,先养好伤再说吧。
两人在病房说了没多会儿,王可就让赵小风推着自己出去散心了。
病房里不仅人多,而且充斥着医院里特有的混杂了药水的味道,相较而言,王可还是更喜欢去外面透透气。
赵小风谨慎的推着轮椅,上面眼观八方,下面步履缓慢,唯恐一个不小心就出什么纰漏。
等到两人快要出医院一楼的走廊时,就听到一阵急救声从耳边刮过。
两人下意识朝外望去,果然见一辆救护车停在外面,几个人从车上推下来一个担架,白色的衣服上染满鲜红,急救的医生大声呼喊着。
一直到担架从眼前过去好一会儿,两人才回过神来,这是流了多少血啊,视觉冲击力也太大了。
王可看着自己的膝盖,忍不住感到一阵庆幸。
不过那个看起来,怎么不太像是交通事故或者突发急病呢?倒像是……
“你有没有看到!那个人好像是被捅成这样的!”赵小风激动的说出了王可的心中所想。
赵小风双手捂住下半张脸,惊恐道,“咱们这是小县城啊!竟然会有这种事!难不成是为爱发狂?”
王可看着赵小风那转而有些八卦的脸,短短时间表情变化多样,心情难免有些复杂,“有纠纷也不一定就是情杀,你还是少看点恋爱小说吧。”
就算是看,也看点剧情正常的嘛!
剧情正常的哪有狗血的刺激啊!
赵小风仰天长叹道,“我又没钱天天吃好吃的,再不看点小说消遣,我的人生还有什么乐趣啊!”
正在两人闲聊之间,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在眼前闪过,王可的目光顿时被吸引,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总不可能是来看自己的吧?
不对,看她这慌张的样子,全然失了平时的矜贵,而且上来就直奔急救,不会吧?这么巧的嘛?
赵小风注意到王可的异常,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一位妆容有些凌乱的中年妇女,正慌慌张张地往大楼里跑去。
“怎么?你认识这位大妈?”
王可收回视线,看了眼赵小风,何止是认识啊!不久前还在同事面前与之争吵过一番。
甚至再说多点,王可能有今日之情形,也少不了她的“一番功劳”啊!
多少思绪涌上心头,最终却是什么也不想多说,“认识,不熟。”
赵小风见状也不再多问,“看她那样子,刚才担架抬进去的那个,说不定是她女儿,唉,真是可怜啊。”
紧接着又话锋一转,“所以说,有时真得多听听父母的意见,不然碰到个泼皮无赖,甩都甩不掉,还得赔上自己的性命。”
看来这是脑补了一出乖巧女被无赖诱骗又伤害徒留父母承受无尽伤痛的戏码啊!
王可有时真挺佩服赵小风的脑洞,但也不是所有的父母意见都值得听,世事哪有那么绝对的。
赵小风约了其他人一起吃饭,将王可送回病房后就离开了,走之前还帮王可在医院门口买了个烧饼夹菜。
王可坐在病床上,一口一口地嚼着烧饼,烧饼外酥里嫩,里面夹的豆腐海带味道尚可就是量少,又没有什么汤汁,刚吃了几口,就不可避免地有些口渴难耐。
王可放下手中的烧饼,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饮水机,又看了看自己的双腿,无奈地叹了口气。
本想叫护士来,却听见外面是又吵又乱,转头望去,同病房的几位病友都早已不知何时全趴在了门口,像是在看什么热闹。
眯起眼来细细看去,其中两位似乎还一边手挂针另一边手举着自己的吊瓶,踮着脚在那瞧热闹。
看来外面果真是热闹非凡!此情此景,王可都忍不住想要去门口踮起脚尖看热闹了。
耳听病房外面动静不减,且有愈演愈烈之势,王可最终也没能抵得过心中的好奇心,将没吃完的烧饼放在一旁的桌子上,仅依靠一只右手,慢慢将自己挪到轮椅上,一点点往门口滚去。
当王可气喘吁吁地终于到达病房门口的时候,透过两位病友的间隙,正看到门外走道上两个人纠缠在一起打闹的情形,惊得张大了嘴巴。
王可只依稀看到缠斗的两人是一男一女,年纪不上不下,男的头上光了一片,女的留了齐脖短发,好像还染了发。
等等!这人影怎么越看越眼熟?就在王可皱眉思索之际,医院里的工作人员已经朝两人冲了过去,竭力将他们拉开。
这时王可才看到那女的正面,还真是她!眼瞧着她现在歇斯底里的狼狈模样,和平日里简直判若两人。
王可平复了一下心绪,方听到两位病友议论,“可算是有人治治他了,霸着个单间多长时间了,还真以为医院是他家呢!”
“那可不是!这女的也可怜,听说她闺女刚被人捅了好几刀,拉去的急救室,这会儿才抢救回来。”
两人还在你一嘴我一句的八卦着,王可心中却已被激起了惊涛骇浪,那辆急救车拉的竟然是她女儿,难怪那时候觉得冲过去的人影眼熟呢。
虽然几次打交道都不怎么愉快,甚至于自己能有今日也免不了对方的一份功劳,但发生这种事,王可的心情还是很复杂的。
在两位病友的不断八卦之中,王可也算是听明白了怎么回事,大概就是一位焦急的母亲在女儿性命攸关之际,因挡了病人家属的路,被嘴了两句脏话,一时情绪没控制住就打起来了。
据传,那位病人家属来头不小,在床位如此紧俏的时候还能独占单间数月之久,可惜这次碰到更硬茬的了,不仅被抓了脸看了热闹,老父的单间也要让出来了。
病房里的众人议论完这件热闹事,又开始谈论起自家的儿子在外面多有本事、女儿在家里多孝顺云云,一直到夜深了才逐渐消停。
王可躺在病床上,头从左边转向右边,再从右边转向左边,如此循环往复了多次,却依旧是想睡也睡不着,这倒不是因为失眠,而是因为疼痛感!
膝盖倒是还好,也就上药后那几分钟钻心的疼,后面就逐渐缓和适应了,可是左手掌伤到了大拇指下的大片肌肉,连带着五根手指都痛的无法动弹。
每当王可要睡着的时候,一阵阵难以忍受的疼痛感就从手掌处传来,仿佛细胞们在时刻呐喊着,我们还在加班,你不能睡!
正巧又有了内急,王可索性就睁开眼睛不睡了,慢慢起身,艰难移动,这种无法控制身体的感觉真糟糕!
也不知道花了多久功夫,王可才从洗手间出来,心想着反正是睡不着,倒不如出去透透气。
就在王可挪出门口的下一秒,险些被人给撞到,好在是背面朝外,要不然撞到伤口上,又免不了一番呲牙咧嘴。
等王可转头去看时,只看到了对方的背影,好像是穿了一身深色衣服呢,在昏暗的走道里竟然看不十分真切,不过身上好像有一股烟味,但这烟味倒不像是烟民口中的尼古丁、焦油等味道,而是有点像是烧香的味道。
不过转念一想,这里是中医院,难免会有艾灸一类的诊治方法,有人身上带这种烟味,倒也就不算奇怪了。
深夜的医院除了值班台处有些光亮,其余地方都是黑漆漆一片,王可便借着这点微光,缓慢移动着,尽量不碰到任何人和物。
等到王可经过值班处时听到值班台的两个小护士正在窃窃私语,下意识就竖起了耳朵。
“你说这都多长时间了,每次周末都得让我们给她换班,我都多久没有一个完整的周末了,男朋友都有意见了。”
“别说你了,我们家孩子从过完年就说想去公园野餐,这都过去半年多了,我还不是一样周末都没得休。”
“以为自己跑个马拉松就厉害了,换班这么多次,没一个周末还给我的,护士长也真是的,干嘛这么惯着她。”
“那你可冤枉护士长了,你别看她就跑个马拉松,有不少粉丝,动不动就得去哭诉一下子,搁哪个领导也受不了。”
“同岗不同命啊!谁让人家有粉丝呢,要是我也有就好了。”
“哎你别说!我觉得你可比她年轻漂亮多了,你也去拍个短视频试试,说不定能涨不少粉呢!”
就在王可打算收起耳朵离开之时,忽然眼前一黑,灯灭了。什么情况?医院里怎么会断电呢?
虽然片刻之后又恢复了,但也把护士吓得够呛,慌忙一边喊人一边检查情况。
王可见状只得小心翼翼地挪至角落,以免被人给撞到,隐约之间余光瞟到有个人影从一楼扶梯口一闪而过。
王可还未来得及仔细看去,就被护士发现推着回了病房,还被叮嘱了几句,嘱托自己不要再擅自外出。
就在王可被推回去的时候,熟悉的尖叫声从不远处传来,心中立时一紧,莫不是,出什么事了吧?
不出王可所料,就在这短短几秒钟的断电时间里,加护病房里的病人已出了事,好不容易抢救回来的人,就这么没了。
比起一开始就没有希望的绝望而言,让人看到绝望中的希望后,再将希望摧毁只留下绝望,无疑是更加折磨人心的。
因为这突然袭来的极小概率事件,医院彻底乱成了一锅粥,家属撕心裂肺,医护人人自危,警方很快就成立了调查小组。
第二天一早,王可坐靠在医院的病床上,听着病友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
“真是可惜了!那么好个闺女,年纪轻轻的,好不容易救回来,就这么没了,这事你要搁我身上,我都能疯了,咋弄也愿意不了。”
“这都是命吧,谁知道意外啥时候就来了呢。”
“这可不一定是意外!好好的怎么会断电?我这辈子就没见过医院里还能断电的!”
“听你这么一说,确实奇怪。可这,也总不可能是人干的吧?这都算故意杀人了吧!”
“这可不好说,反正我看警察都来了,还不止一个人,要真是谁干的,肯定也能查出来。”
“要真是这样,那也太可怕了!医院里这么多人,谁和他有仇他找谁去啊,干嘛在这祸祸别人。”
“你还是太年轻,这世上不讲理的人多了去了,碰上这种不讲理的,就得绕道走,沾上就麻烦一辈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