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盘疑（一）
算盘疑（一）
火辣辣的太阳不忍直视，不时吹起的热风还捎带着尘土进攻眼睛，只戴了防晒口罩的王可，此时有些后悔，怎么没把墨镜和遮阳伞一并带来呢？
哦，遮阳伞还没有买呢。真是可恶的夏天，越来越让人难以忍受，这种天气就该在家吹空调。
幸运的是，王可在桥边没等多久，她等的人就骑着小电驴到了。
和看起来冷漠又烦躁的王可不同，赵小风是个时时刻刻都精力无限的吃货宝宝，脸上总是挂着笑容，再露出那两颗讨人喜欢的小虎牙，任谁看了都心生欢喜。
“等久了吧？天气实在太热了！早知道我戴个遮阳帽再出门了，快上来吧！”
说话间，王可已经坐上了电动车的后座，双手朝后，抓住后面的靠垫，“好了，走吧。”
“出发！”赵小风扭动电车把手，很快就飞驰到了目的地。
“我还是第一次来拔智齿呢！来之前疯狂搜索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但还是感觉好害怕啊！”赵小风一边停车一边绘声绘色地讲自己在网上看到的“可怕”视频。
王可听后只是轻轻拍了拍赵小风的肩膀，淡淡道，“没事，有我陪着你呢。”
谁知下一刻赵小风就感激涕零地抱着王可说道，“有你真是太好了！”
王可微微皱眉，望着天忍不住眯起眼来，“好热。”要是冬天有你在，一定会很温暖。
赵小风忙松开王可，咧着嘴笑道，“外面确实太热了！咱们赶紧进去吧！里面肯定有空调。”
这种温度之下，要是谁家医院还没有空调，那估计更要人满为患了。
两人刚走进问诊楼大厅，一股凉气就扑面而来，就是这个感觉，倍儿爽！
赵小风不由得闭上眼睛感慨道，“真凉快啊！空调简直是上世纪最伟大的发明。”
“之一。”王可纠正道，但赵小风却并未留意，只顾着享受空调的冷气了。
吹了一会冷气后，赵小风才问道，“牙科是在哪啊？”
“上次来的时候好像在楼上，去咨询台问问吧。”
和右边排队成长龙的药房不同，咨询台前门可罗雀，两人很快就问到了目的地，径直左转走楼梯上了三楼。
“想不到区区三楼，爬楼梯竟然这么累！”一旁的赵小风喘着气说道。
王可的心跳也有些快，但倒没像赵小风这么夸张，转头就看到了牙科的牌子，拍着赵小风的肩膀，指给她看。
赵小风顺着王可的手指看过去，立马就不喘了，转而紧张地抓住王可的手道，“拔智齿很疼吧！怎么办，我现在就已经开始感觉很痛了！”
这个小吃货还真是戏多，“放心吧，拔的时候一点也不疼，麻药退了才会痛。”
赵小风瞪大眼睛看着王可，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脸要就义的表情，“我准备好了！”
一分钟后，赵小风拿着医生开的单子，下去一楼窗口缴费，顺便问了问放射科的位置。
拔智齿之前是要先拍牙片的，那英勇就义的表情，着实是准备的有点早了。
而且放射科在另一栋大楼，这意味着，两人又要和火辣的太阳见面了。
盯着体感逼近四十度的日头，哪怕是走上一秒钟，都着实让人说不出话来，偏偏还有个着急赶路的阿姨，撞到了两人，赵小风手中的单据就这么轻飘飘落地了。
赵小风赶紧弯下腰将单子捡起来，粗口还没爆出来，那人就已经走远了，等两人转头望去的时候，着实吓了一跳。
只见那人穿着黑色的修长外套，下面只露了一截小腿和一双红色的高跟鞋，头上戴着硕大的遮阳帽，披散着一头黄棕色的卷发，好像脸上戴的还有面罩和墨镜，从医院大门走了出去。
“这么热的天，她也不怕把自己捂出痱子来，该不会是体寒吧？那冬天得包成啥样啊。”
王可和赵小风对视一眼，没吭声，或许不是体寒，是大明星呢？
现在这个不是重点，赶紧找到放射科大楼，进去吹空调才是正事！
王可转过头，环视四周，开始寻找放射科的字样，却似乎瞥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着大门的方向看，可惜没带眼镜出来，感觉怎么那么像是哪个同事呢？
正在王可思索间隙，赵小风率先注意到，放射科就在两人身后不远处，赶忙拉着王可朝那走。
两分钟后，两人就坐在椅子上，开始享受空调吹出的冷气了，王可也不再想那个身影是谁了，小县城里，在哪遇见个同事，都挺稀松平常的。
赵小风刚坐下没多久，就忍不住掏出手机，开始搜索起拔智齿的帖子，边看还边不忘感慨几句好可怕好吓人一看就很痛之类的话。
害怕你还一直看个不停？王可看着脸上表情变幻不定的赵小风，一时竟觉得有些好玩。
似乎是感受到王可的视线，赵小风警惕地双手环抱，“你干嘛看着我这么笑？感觉好瘆人啊！”
王可笑了笑，“看你表情丰富有意思，要是去拍小视频，准能吸不少粉。”
原来是在夸自己！赵小风立马就一脸灿烂了，“真的？原来我这么讨喜呢！要是粉丝多的话，肯定打赏也不少吧！这样我就能天天去吃披萨了！还有烤羊肉串、麻辣烫……”
说着说着，忽然又想到些什么，神情黯淡下来，“拔了智齿，就不能吃这些好吃的了。”
“放心吧，最多半个月，你就能吃了。”但也不能随便吃，不是因为拔智齿，是因为穷啊。
“半个月也很难熬啊！”赵小风不由得哭丧着脸道。
“那不是你前面那个人嘛？他出来了，轮到你了。”王可提醒道。
赵小风一看，果然，便将自己随身挎的包和手机都交给王可暂时保管，起身进去拍牙片了。
拍完片子，赵小风这一路上光顾着看自己的牙了，一直走到牙科室，才发现自己忘记拿药了。
王可便拿着单子下去帮忙取药，排了好一会儿的队才终于取回来。
“还好有你陪我一块来，等拔完牙，我请你吃饭，随便点！”
“这么大方？那吃披萨？”王可戏谑道。
谁知赵小风竟一口答应了！看来她是认真的，难得，可得好好挑个口味。
两个小时以后，当赵小风捂着左脸眼巴巴地盯着王可时，王可手里的披萨吃着都没有那么香了，只得选择性无视了她那殷切的眼神。“还好只有我们两个人，要是孟洁也来的话，估计就要坐两桌了。”王可边吃边说道。
话音一出，果然引起了赵小风的注意，“为啥啊？”
王可低头提醒道，“你忘了最近敏感期了。”赵小风好似没明白，又补充道，“三个人。”
赵小风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忙掏出手机打字回道，“我最近一直在大厅，都忘了还有这茬了。”
王可接着又说道，“麻药退了以后，前几天比较疼，等洞长好了就没事了。顶多再忍半个月，你就不用忌口了。”
赵小风耷拉着脑袋，一脸悲愤，又在手机屏幕上敲起字来，“还要半个月啊！两天我都受不了。”说罢又一手捂着自己的左脸，一手打字，“我咋感觉现在就开始疼了呢？麻药劲这么快就要过了？”
王可见后郑重道，“你就别刺激我了，我这智齿想拔还拔不了呢。”
赵小风愣了愣，忽然想到了什么，又接着打字，“你那个还没办好呢？这都要一年了。”
王可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就是命，选择大于一切。”
赵小风低头片刻后，又举起手机，“反正都已经到这步了，要不你就再去一趟医院吧。”
催同事催到医院的，这可真是破天荒头一遭了。
但转念一想，反正都催到这步了，还在乎什么？这可是自己的切身利益，合法合规、合情合理，就算是豁出去了又能怎么样。
说干就干，当天下午，王可没有陪赵小风一起去打点滴，而是去了超市，纠结一阵后，最终选择买了点打折水果，用塑料袋提着就直奔医院而去。
谁知到医院一问才知道，对方上午已经办理出院，来晚了一步！要不怎么说夜长梦多呢，真是一刻也耽误不得。
本着“来都来了”的想法，那必然得一来到底！
王可当即掏出手机，打电话给其中一位相熟的女同事，要到了对方的住址。
借助手机导航，王可很快就找到了住址附近，但毕竟都是开放式的老房子，这么多栋楼，一时还真不好确定，具体是哪栋楼，只好找到一家文具店，问老板认不认识。
幸运的是，文具店老板刚好认识，还贴心地给王可指了路。
不幸的是，王可刚要找到楼下，对方就忽然从天而降，落在了王可面前不足十米处。
被这忽如其来的变故惊到，王可呆站在原地许久都没缓过神来，手中的打折水果也掉落在地，其中一个苹果甚至滚到了对方身旁，与地上的鲜红来了个亲密接触。
待王可反应过来的时候，附近早已围满了叽叽喳喳的居民。
王可张大嘴不停地做着深呼吸，吞咽了好几口，才把纷飞的思绪拉回来，用手抹了抹眼睛，竟然有些湿润。
“凡事宜早不宜迟”，这句话实乃真理，恐怕自己要催的事，又不知要拖到何时了。
王可闭上眼让自己冷静下来，忽而睁开眼环视四周，周围除了交头接耳看热闹的围观群众，就是不知从哪跑回来的家属，跪坐在地上，大声嚎哭，似乎没有什么可疑人员。
又过了一会，附近的民警赶来维持秩序，将人群疏散，看得出来尽力了，但毕竟发生了这种不常见的事，围观群众哪是那么容易散去的，不过是站的远了些。
王可将地上掉落的特价水果尽量都捡起来，本来卖相就不是很好的它们，这下子更是雪上加霜了。
反正要送的人，也吃不到它们了，就当是一份心意，不必在意这些细节。
就在王可弯下身捡水果的时候，听到人群中的议论声，似乎是在说被追债的事，便凑近了些去听。
“肯定是那些要债的把人弄的没活路了，上午我扔垃圾的时候还见呢，这大爷刚从医院里回来，那要债的就上门了，骂骂咧咧的，说什么等着瞧，我看肯定是欠了不少，听说之前还追到医院里去要呢。说起来这大爷也真够可怜的，挣了那么多钱，好几套房子，还有开的店，都不够他儿子嚯嚯的，真是造孽啊！”
“现在可不是养儿防老那一套了，还不如养闺女呢，又孝顺又听话，不花啥钱还能有彩礼。”
下面就开始讲谁家的孩子有出息，又给家里买了什么之类的，王可就也没有再听下去。
这里的楼都是老建筑了，有些年代，总共五层，步梯，一梯两户，第六层是楼顶天台，一栋楼大概有个五六梯，楼梯之间不互通，楼间距比较大，楼栋之间互不联系。
看样子比较熟悉情况的应该就是对门和楼下的邻居了。
这个时候，警察应该会第一时间找她们问话，王可就在附近找了一家凉皮店，点了份凉皮，坐着等一等。
老板给的麻酱很多，凉皮闻起来很香，看起来也挺有食欲，只可惜刚吃过披萨没多久，眼下肚子还不饿，王可只好拆了双一次性筷子，慢慢地搅拌起来。
老板上完凉皮后，就一直站在店门口朝着案发现场张望，此时警车也已经到了，再次拉起警戒线。
没过一会儿，一个穿着短袖短裤和拖鞋的中年男人进了凉皮店，看起来像是住在附近的人，一边掏出手机一边对着老板说道，“老板，团购的凉皮，带走。”
店老板闻言忙停下了看热闹的动作，转身进店往后厨走去，那人又补充道，“多放点麻酱。”
这时又进来一个“全副武装”的中年女人，“老板，三份凉皮，带走。”
“下班了？”
女人这才注意到旁边的男人，把太阳镜推到了头顶上，“是啊，你也来买凉皮啊？”
“天太热，懒得做饭。”接着又转头指了指外面，“你听说老钱家的事了吗？”
女人朝外看去，这才注意外面的动静，“啥事啊？”
“好像是跳楼了。”
女人闻言瞪大双眼，右手不自觉捂在了嘴巴外的口罩上，“不会吧，不是听说他被电车给撞了，在住院吗？怎么突然间又跳楼了。”
“今天上午才出的院，追债的都上门了，估计是压力太大了吧。”
“不至于吧，他不是西边还有两套房呢吗，家里又卖电脑又开饭店的，应该有钱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