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盘疑(五)
算盘疑(五)
“这么说的话,和讨债的那群人是差不多的。”
“对,而且她还是个孕妇,虽然月份还不大,但我刚才试了试,她的力气挺小的,恐怕连老钱的儿媳妇都比不过,应该是没有什么嫌疑的。”
两人正讨论间,收到了孟洁发来的信息:姐妹们,找个地方聚一下?
赵小风看到消息,脸上是遮不住的兴奋,立刻打了几个字发送出去:聚聚聚!披萨!
孟洁和王可同一时间秒懂,毕竟小吃货心里那点小九九实在是太好猜了!
三人坐在披萨店里,赵小风不客气地戴上手套,率先开动起来,王可此时倒是更关心另一件事,“要不要分开坐?”
赵小风支支吾吾地表示不解,“坐一块不是正好说话嘛?干嘛要分开坐?”
王可和孟洁互相对视一眼,这么没有敏感性,真不知道以后怎么办呦~
“只是吃个披萨而已,应该没关系的。”
王可想了想,这倒也是,既然赵小风都不在意,那也就不必纠结了。
趁着赵小风大快朵颐之时,孟洁忍不住先开口道,“你们绝对想不到我妈今天让我去见的人是谁!”
听起来有些小激动啊?“难不成是你的老同学?”王可试探性说道。
孟洁听后大为吃惊,“你怎么知道的!?你在我身上装什么了?”边说还边检查起来。
王可笑道,“那你这么问,就说明见的不是完全的陌生人,怎么?刚好又是学生时代的白月光?”
“白月光?那你们是重续前缘了?”赵小风一听到八卦瞬间就精神了,连嘴里的动作都慢了起来。
孟洁闻言无语极了,“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不过确实是老同学,但最让我震惊的不是这个,你们知道他现在干什么嘛?”
赵小风看了眼王可,猜测道,“咱们这种小地方,也不可能是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吧?”
“的确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也足够让人震惊了!他现在是法医!就在家里上班!”
王可瞬间想到些什么,“该不会,老钱的尸体……经他手吧?”真有这么巧?
孟洁激动道,“还真就是!聊天的时候我都被震惊到了,竟然真有这么巧的事!于是我就趁着这个机会,套了点话出来。”
真不愧是你啊!这时候还不忘套话。
孟洁低下头,压低了声音,“老钱不是从楼上掉下来摔死的,是死后被人从楼顶扔下来的,致命伤在后脑。”
王可听后心中一震,忽然想到些什么,从口袋里掏出在老钱家发现的那颗珠子,问孟洁道,“你认识这种珠子嘛?”
孟洁有些不知所谓地看了看,“看起来好像有些眼熟。”紧接着说道,“我想起来了!是算盘!我小舅舅家的孩子就有一个,是幼儿园发给他们学算盘的!”
原来如此,这么说的话,恐怕事情的真相就是那样的,如果是那样的话……
话已至此,赵小风的食欲都去了大半,“什么情况?你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
孟洁也问道,“我也想问,这颗珠子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赵小风抢先回答道,“是我们一起去老钱家的时候,她从客厅地上捡到的。”
孟洁猛的一震,“你从老钱家客厅发现的?难道说那里才是案发现场!?”
王可点点头,赵小风惊道,“什么意思啊?该不会……他是被珠子给拌倒的?然后就那么,摔死了?”
“这么说的话,那就是个意外吧?也不存在什么凶手。”孟洁道。
王可叹了口气,“恐怕不是单纯的意外。”
孟洁和赵小风互相对视一眼后看向王可,不是单纯的意外?难不成,还能是故意的?要是故意的,那可就……
“明天,我们去一趟老钱孙女的幼儿园吧。”
听到王可如此提议,赵小风和孟洁都心中一顿,该不会……那么小的孩子,真的有可能吗?
“会不会是你搞错了?”孟洁问道。
赵小风也附和道,“是啊,他家那小孙女看起来挺乖的。”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虽然看起来可能在家里不怎么受奶奶待见吧,但也不至于对爷爷下手啊。”
“你们也别想太多了,或许实际情况也不是我们想的那样。总之,等去了幼儿园,才能确定。”
孟洁伸手拿起饮料,吸了一口后说道,“那明天还要再请半天假。”
赵小风举手道,“我可以去!明天我不用去大厅。”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下午一起去!”
第二天早上刚上班没多久,王可就从同事口中听说,老钱的儿媳妇被警察带走了,好像是有一位同事上班路上经过看到了,一时间议论纷纷。
王可听后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回到座位上,看了不远处的孟洁一眼,两人都没言语。
处理完工作,两人将假条放在桌上,孟洁骑着电车,顺道送了王可一程。
“希望是个意外。”分别时孟洁这么对王可说道。
王可没回答,刚下车走进过道,天上就忽然下起雨来,顿时天色都暗了不少,但即便是有风有雨,空气中也没有一丝凉意,反而是闷热不少。
好在最近天气热、太阳毒,王可重拾了以前出门必带伞的习惯,面对这不期而下的大雨,也一点不耽误前行的步伐。
等等!孟洁她没有带伞,还骑着电动车,而且车上没安小棚子!只能祈祷你不会被淋太惨吧。
然而结果是孟洁被这忽然的人工降雨淋了个透顶,哪怕是刚到家就去洗了澡换了干燥的衣服,还是有些受凉,一个劲的打喷嚏。
“姐妹们!大哭.jpg事假变病假了。”
看到孟洁发来的信息,王可也不觉得惊讶,毕竟,雨真的很大。
此时王可还有些激动的是另一件事,中午回家的时候,在过道那里被多年未见的高中同学给叫住了。
王可看了对方半天也没认出来是谁,但对方却能精确说出王可的姓名和所在班级,看起来十分激动,当即就要了名片互加好友。
原来网上说,小县城三步一熟人,还真不是夸张,今日撞上了才知道竟和高中同学住在同一个小区,缘分真是奇妙。
午休过后,雨势已经渐渐小了下来,赵小风骑着电车来接王可,两人很快就到了幼儿园。
本以为会颇费一番周折才能找到,但小县城里的消息总是传的很快,连幼儿园里的老师都知道了老钱家的事,听起来似乎是一位来送孩子的家长说的。
赵小风见缝插针地说是他们家亲戚,今天特地来幼儿园看看孩子,毕竟家里刚发生了那种事,有些担心孩子情况也很正常。
班主任没有任何防范地就和赵小风攀谈起来,言语间不免有对小女孩的可怜和惋惜。
“多多在学校很听话,总是一个人坐在那安安静静地玩,家里的事,最好先别和孩子说。”
赵小风连连答应下来,说话间就走到了教室门口,王可透过窗户朝教室里面望去,果然看到她正一个人坐在那玩积木。
班主任又简单说了几句,就要进去教室,谁知忽然滑倒在地,疼的叫出了声,随之响起的是教室里一片稚嫩的哄堂大笑声。
赵小风听见后立刻上前将她搀扶起来,并问她是否有不适?有没有哪里骨折?王可则注意到了不远处的算盘。
确认好没有受伤后,班主任扶着腰将旁边的算盘捡起来,笑着问道,“谁的算盘又忘门口这了?”
见班主任似乎没有生气,一个小男孩站起身来说是自己的,班主任将算盘还给对方,并嘱托道,“以后可要保管好,不能再乱放了,尤其是不能放地上,万一有人踩到摔坏了怎么办?这可不是件好笑的事。”
赵小风见状,对着王可耳语道,“怪不得人家能当老师呢,这脾气也太好了。”
王可看了一眼多多,没有说话,转身就要走,赵小风见状连忙跟了上来,“这就要走了?不问什么嘛?”
“没什么要问的了。”
“什么意思啊?你已经搞清楚了?”
“你看刚才那情形,想必那些孩子也不是第一次这样恶作剧了。”
“难道他们是故意的?”
“也不完全是。”
见赵小风还没明白,王可掏出手机,很快找到一个短视频,拿给对方看。
赵小风边看边忍不住笑出声来,抬头看着王可一脸平静,脸上的笑意也很快退去,恍然大悟。
王可拿回手机,“现在你明白了?”
赵小风点了点头,“这些短视频看着是很搞笑,可是小孩子根本不知道可能造成什么后果。”
“如果不是真的出事了,哪有人会觉得一个恶作剧能有什么严重后果呢?你刚才看到多多的表情了嘛?”
赵小风摇了摇头,“难道,她已经知道了?”
恐怕是,因为她刚才并没有像其他小孩子一样哄堂大笑,而是明显的恐慌和不安。
都说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可是家里出大事了,小孩子能什么都不懂嘛?
回去的路上,两人的心情都很沉重。
“这还不如是八点档情杀案呢。”赵小风有些烦躁的说道,“你说她妈妈会怎么和警察解释?实话实说,刑罚应该不会很重吧?”
“她是小孩子,又不是故意的,应该不会怎么样。但是这件事造成的心灵创伤,恐怕很严重。而且……”
“而且什么?”
“她妈妈也许不会实话实说。”
“为什么啊?难不成她想去顶包?糊涂啊!要是她去顶包进去了,那她女儿怎么办啊?”
“所以我们得去趟警局。”
赵小风闻言立刻将电车停在了路边,转过头看向王可,“你想去劝她?”
王可郑重地点了点头。
孩子不能没有母亲,顶包不是最好的选择。
赵小风想了想,也觉得不能袖手旁观,便调转方向,带着王可去了警局。
两人到了警局,找到接待的警察说明情况,希望可以见老钱的儿媳一面,但对方始终不同意,毕竟是重案。
无奈之下,王可只得打扰了病中的孟洁,孟洁知道后二话不说就给发小打了电话,终于取得了一次见面的机会,但得等到警方问询结束以后。
王可和赵小风就在警局外面等着,一直等到人陆陆续续下班,才被通知进去登记。
想不到再次见到老钱的儿媳,是在警局里,对方比上次见面显得更加苍老了,连头发都白了许多。
“你想替你女儿顶罪?”王可开门见山道。
对方低着头,半晌没有说话。
王可又说道,“也许你觉得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只要你把罪认了,她就能好好生活了。但我告诉你,事实不是这样的。”
见对方依旧没有回答,王可接着说道,“今天我去了幼儿园,一个男孩子把算盘放在教室门口的地上,班主任踩到摔倒后,教室里很多孩子都在笑,但是多多没有。”
见对方眼神终于有些触动,王可便又接着说起来,“你知道她的脸上是什么表情嘛?是恐慌。”
对方已经被警方问询过很长时间,心理防线早就崩溃,此时又听到王可这么说,眼泪控制不住地夺眶而出,终于嚎啕大哭起来。
王可就这么坐在那,静静地看着对方痛哭,过了一会儿,对方才红着眼睛看向王可,“我能怎么办?我不能让我女儿承担这样的罪责。”
“但你这样做,只会让她再失去一位世上唯一关心在乎她的亲人。如果在以后的日子里,你不能陪在她身边,她的生活会是什么样的?”
“这件事不是她的错,她可以有更好的未来。但你一定要想清楚,到底怎么做才是对她最好的。”
从警局出来,王可沉重的心情总算是变得轻松了一些。该说的都说了,后面的事,就看她自己的了。
“她应该会对警方坦白的吧?不管怎么看,都是坦白的结果更好。”
“希望会吧。”
几天以后,王可正在办公室里打印文件,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了敲门声,转头去看,却是老钱的儿媳。
王可有些惊讶,愣住了,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还是对方先开的口,“我是来谢谢你的。”
“那天要不是你来劝我,我可能就做了傻事了,当时也是鬼迷心窍了,你说得对,坦白的结果才是最好的。”
王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你以后?”
“虽然我不是凶手,但也有其他罪名,不过刑罚就轻的多了,我只希望以后能好好地看着我女儿长大。”
“多多她,还好嘛?”
“比我想象中要好,你说的没错,孩子其实懂的很多,我早就该和她好好谈谈的。”
“现在也不晚。”王可说罢忽然又想起些什么,“如果你需要律师的帮助,可以先找她咨询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