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第十章紫微劫
七月十五,黄历写着:荧惑守心,诸事不宜。
京城朱雀门上悬着九盏血灯笼,每盏灯芯都是婴儿臂粗的人鱼膏。国师立在观星台,白发被夜风扬起如招魂幡。他脚下躺着七名钦天监官员,喉间血痕组成北斗形状,血珠逆流成线,爬上鎏金浑天仪。
“紫微东移三寸,该换星辰了。“他指尖轻叩仪轨,浑天仪突然急速旋转。二十八宿的铜星脱轨飞出,在夜空拖出妖异的紫痕。
百里外的破庙里,陆离用布条缠紧碧血剑。剑身残留着白芷的血渍,每缠一圈,掌心的剑纹就灼痛一分。萧远蹲在火堆旁扒拉灰烬,心口七星疤泛着青光——那夜溶洞崩塌后,他们再没见过国师,但紫微移位引发的异象已席卷九州。
“哥,你看这个。“萧远举起半块焦黑的龟甲,上面刻着与碧血剑相似的蝌蚪文,“今早在市集卦摊捡的,摊主说这叫河图残片。“
陆离瞳孔骤缩。他记得幼时父亲书房有块相似的龟甲,后来与祠堂一同焚毁。指尖抚过灼痕,那些符号突然游动起来,在他眼前拼出一幅星图:紫微、贪狼、破军三星连珠,直指皇陵方向。
“今夜子时...“陆离猛地站起,剑鞘撞翻陶碗。浑浊的水渍在地面蜿蜒,竟显出一行血字:九星连珠时,龙抬头。
萧远忽然捂住心口,七星疤青光暴涨。破庙梁柱簌簌落灰,三百青铜棺的震颤从地底传来。陆离拽着他冲出庙门,见远处皇陵方向升起九道紫烟,烟柱在空中扭成虬龙形状。
“他在用七星蛊召唤地宫尸傀!“
碧血剑突然出鞘三寸,剑鸣如泣。陆离看到白芷的虚影在剑身浮现,纤指遥指北方。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十八匹纸马踏月而来,马背上骑着青面獠牙的铜甲尸,关节处钉着刻星钉。
“是前朝战死的骠骑营!“萧远拔剑的手在抖。这些尸傀的铠甲上还能辨出青龙纹,正是三百年前长公主的亲卫。
第一具尸傀挥刀劈来时,碧血剑自己动了。陆离仿佛成了剑的傀儡,招式尽是陌生的古战场杀技。剑锋刺入铜甲缝隙的刹那,他听到三百年前的战马嘶鸣。
萧远突然从尸傀背后闪出,短剑挑飞三枚刻星钉。钉子离体的瞬间,尸傀轰然倒地,盔甲里涌出黑水,水中浮着星砂绘制的符咒。
“钉眼在璇玑穴!“白芷的声音从剑中传来。陆离旋身荡开尸傀群,剑尖精准刺入每具尸傀的背甲接缝。萧远配合着挑钉,兄弟俩的招式渐成合璧之势。
最后一具尸傀炸开时,皇陵方向传来龙吟。真正的虬龙破土而出,龙鳞上嵌满星砂,每片鳞都映着国师的脸。
“以三百忠魂养蛊龙,好手段。“陆离剑指龙首,发现龙睛竟是那尊浑天仪。仪轨转动间,紫微星光被强行引向龙角。
碧血剑突然脱手飞向龙角,陆离腾空抓住剑柄。狂风撕开裂帛声,他看见龙角处嵌着半块玉佩——正是萧远当年那枚。
“哥!用这个!“萧远割破手腕,血珠串成北斗抛向高空。碧血剑吸饱血气,竟引动天雷劈向龙颈。雷光中,陆离窥见龙鳞下的真相:哪有什么虬龙,分明是三百青铜棺拼成的傀儡!
浑天仪炸裂的瞬间,国师在龙首现身。他手中握着完整的河图洛书,星砂自指缝流成银河:“陆监正,看看这是谁?“
银河中浮出水晶棺,棺中女子与白芷一模一样。陆离的剑势陡然凝滞——那是三百年前的长公主真身。
“你以为她为何能轮回转世?“国师抚摸着水晶棺,“她的魂魄被我锁在往生盘三百年,就为今日重炼七星!“
碧血剑突然调转剑锋,直刺陆离眉心。白芷的虚影在剑中挣扎:“快毁掉往生盘!“
萧远扑向水晶棺,七星疤离体飞出,在空中组成北斗勺。勺柄所指处,陆离的剑纹突然爬满全身,碧血剑不受控地刺穿往生盘。
天地骤然寂静。
紫微星归位的刹那,国师的白发寸寸成灰。他疯狂大笑:“星移已成...你们杀死的不过是具皮囊...“话音未落,水晶棺中的长公主突然睁眼,玉手穿透国师胸膛,攥住一颗跳动的星辰。
“本宫等的就是此刻。“她捏碎星辰,万千星砂汇入碧血剑。陆离看到三百年的轮回因果在剑身流转,最终凝成八个古篆:
天罚之剑,守正诛邪。
晨曦再现时,皇陵只剩深坑。萧远握着变回凡铁的碧血剑苦笑:“哥,我们好像又被算计了。“
陆离望向北方,新生的紫微星旁多了一颗小星,星光温柔如故人眼眸。市集卦摊的铃声随风传来,带着似曾相识的清脆。
暗巷深处,戴斗笠的女子正在收摊。她腕间银铃缺了一角,抬头时眼尾凤纹若隐若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