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召唤术
夜，深沉如墨。
“工坊”角落里，林木喘着粗气，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面前空无一物，但他的精神却高度集中，双眼紧闭，眉头紧锁。
嗡……
一丝微弱的空间波动在他身前一米处凭空出现，随即，净尘釜那泛着金属冷光的圆筒轮廓开始缓缓凝聚、显现。
过程并不顺畅，净尘釜的影像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甚至还轻微地晃动了几下，才最终稳定下来。
“还是太慢了……”林木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懊恼，
“从动念到完全显现，差不多要……一息半？这时间足够敌人砍我三刀了！”
更要命的是，这次召唤出来的净尘釜，釜口朝向是斜对着墙壁的，完全偏离了他预想的目标方向。
“精度和定向也是大问题……”
林木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刚才那一次简单的召唤，已经让他感觉精神一阵疲惫。
在成功制作出“铁钉护心镜”和单只护臂后，林木就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了净尘釜的应用开发上。
他很快就意识到了一个关键问题：
既然净尘釜可以随时召唤，那之前设想的、用物理装置进行部署的想法，简直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而且愚蠢。
真正的难点，不在于如何“移动”它，而在于如何快速、精准、有效地召唤并激活它！
这几天，他几乎所有醒着的时间，都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召唤术”。
他在地上用木炭画了几个圈，代表不同的距离和方位，练习将净尘釜精确召唤到指定位置。
结果……惨不忍睹。
要么召唤失败，要么位置偏差极大，要么方向完全不对。偶尔成功一次，所需的时间也长得令人绝望。
而且，每一次召唤，都伴随着明显的精神力消耗。
连续召唤几次后，他就感觉头晕眼花，仿佛灵魂都被掏空了一小半。
“这凡脉……不仅仅是灵力废，连精神力都这么不经用吗？”林木苦笑。
但他没有放弃。
他尝试将精神力凝聚成更细微、更精确的“指令”，去“引导”召唤过程。
他想象着净尘釜出现的轨迹、速度和最终的姿态。
效果……似乎有一点点。
经过无数次的尝试，他勉强能将召唤时间缩短到一息左右。
位置偏差也缩小了一些，但距离实战要求，依旧遥遥无期。
更麻烦的是“激活”。
净尘釜的净化/干扰能力，似乎并不是被动触发的。
林木尝试将精神力探入召唤出来的净尘釜内部，试图找到某种“开关”或者“核心”。
他感觉到釜底那个青色符文核心散发着微弱的律动，仿佛在呼吸。
当他的精神力触碰到它时，核心的律动会发生极其细微的变化，但那种吸收/净化能量的效果，并没有出现。
“难道需要特定的精神波动？或者……需要用灵力去引动？”
林木尝试调动体内那点可怜的灵力，注入净尘釜。
这一次，净尘釜有了反应！
釜底核心微微一亮，一股微弱的吸力产生，将他注入的灵力吸收了进去。
“原来需要灵力引动！”林木心中一动，但随即又皱起了眉头。
用自身灵力去引动，那在战斗中岂不是……
等等！
他回想起之前在废弃符箓堆测试时的情景。
那时候，他并没有主动注入灵力，净尘釜也同样吸收了符纸上的残留能量！
区别在哪里？
林木冥思苦想，将两次的情况反复对比。
“是了！是‘对象’！”他猛地一拍大腿，
“之前是它主动吸收外界的‘无主’能量，而刚才是我用‘有主’的自身灵力去尝试控制它！”
这是否意味着，净尘釜的净化/干扰能力，有两种触发模式？
一种是被动吸收周围环境中的特定“污秽”或“无主”能量。
另一种，则是需要用自身能量（灵力或精神力？）去主动引导，才能对特定目标产生作用？
如果是这样，那实战中想要干扰对手，就必须找到主动引导的方法！
林木再次尝试用纯粹的精神力去“命令”净尘釜产生吸力，模拟净化效果。
他想象着一股吸力从釜口发出……
嗡……
釜底核心的律动频率陡然加快，光芒也亮了一瞬！
虽然没有产生明显的物理效果，但林木清晰地感觉到，刚才那一瞬间，净尘釜似乎真的对外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弱的、类似“抽吸”的意图！
“可以！精神力也可以！”林木大喜过望！
虽然效果比用灵力引动要弱得多，而且同样消耗巨大，但这至少证明了方向是对的！
只要不断练习，提高精神力的强度和操控精度，就有可能在不暴露自身灵力的情况下，激活净尘釜的干扰能力！
明确了方向，林木立刻开始了新一轮的练习——召唤、定向、精神力激活！
他争分夺秒，将自己逼到了极限。精神力一次次耗尽，又一次次咬牙恢复。
头痛欲裂成了常态，眼前发黑更是家常便饭。
他甚至拿出仅剩的一点点腊肉，强迫自己吃下去，试图补充消耗——虽然他知道这更多是心理作用。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但他知道，每多练习一次，在即将到来的试炼中，就可能多一丝活下去的机会！
就在他练得浑浑噩噩，几乎要虚脱的时候——
“当——！当——！当——！”
悠扬而肃穆的钟声，如同惊雷般炸响，传遍了整个外院！
林木身体一僵，猛地抬起头。
这个钟声……
是召集钟！
他心中巨震，一个念头瞬间涌上：试炼规则，要公布了！
顾不上浑身的疲惫和欲裂的头痛，林木用最快的速度将净尘釜收回，跌跌撞撞地冲出了膳房！
外面早已一片骚动，无数外院弟子正从各个角落涌出，汇聚成流，朝着中央的布告栏广场奔去。
空气中弥漫着压抑不住的紧张和躁动。
林木混在人流中，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最后的审判，终于要来了！
他所有的准备，所有的努力，究竟是徒劳还是有效，马上就要见分晓了！
挤到广场边缘，前方早已是人山人海。
他奋力踮起脚尖，透过攒动的人头缝隙，望向广场中央那块巨大的布告栏。
一位身穿蓝色内门弟子服饰的修士，面无表情地悬停在半空中，手中拿着一张闪烁着淡淡灵光的卷轴。
随着他将卷轴缓缓展开，一股无形的威压散开，嘈杂的广场瞬间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地盯住了那张卷轴。
林木也瞪大了眼睛，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
来了！
只听那内门弟子用毫无感情波动的声音，朗声宣布：
“碧峰宗外院年度试炼公告：”
“时限：三日后，辰时至酉时。”
“地点：百兽谷（外围区域）。”
“形式：混战夺令。所有参与弟子将被投入谷中，谷内随机散落一百枚试炼令牌。酉时结束时，持有令牌者，或在谷内存活至酉时且未被淘汰者，视为通过。”
“规则：允许一切手段争夺令牌，生死不论！谷内设有部分安全区，不可动武。具体地图及安全区范围，试炼开始前发放。”
“淘汰：时限内未能获取令牌且被判定‘失去反抗能力’者，或主动捏碎身份令牌者，视为淘汰，将被清退出宗。”
“特殊条款：凡脉弟子，不强制要求获取令牌，只需在谷内存活至酉时，即可视为通过。然，生死由命，宗门概不负责！”
“主持者：王衍执事。”
“——碧峰宗执事堂”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炸雷，在林木耳边轰然炸响！
混战夺令！地点是妖兽出没的百兽谷！允许一切手段，生死不论！
还有那条……针对凡脉的特殊条款！
存活至酉时即可通过？
这……
人群瞬间爆发了！
“什么？！混战？还要抢令牌？这不是逼我们自相残杀吗？！”
“百兽谷外围？天哪！我上次去做任务差点被风狼咬死！”
“生死不论？！宗门这是要大清洗吗？！”
“凡脉……凡脉只要活着就行？！凭什么？！这不公平！”
“放屁！这哪里是开恩？百兽谷那种地方，凡脉进去不是找死吗？这根本就是个陷阱！”
“王衍执事……是他主持，凡脉这条款，我看悬……”
各种惊呼、怒骂、质疑、哀嚎、窃喜……瞬间将整个广场淹没。
林木站在原地，如遭雷击，浑身冰凉。
混战……夺令……百兽谷……妖兽……生死不论……
他之前所有的准备，那套“苟活套装”，那练习了无数次的、笨拙的“召唤干扰术”……
在这样一场血腥、混乱、充满未知的试炼中，真的能派上用场吗？
尤其是那条关于凡脉的特殊条款，看似给了他一线生机——不用去抢夺那一百枚令牌，只需要苟活到最后。
但，“生死由命，宗门概不负责”这八个字，却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刺穿了他心中刚刚升起的那一丝侥幸。
这根本不是仁慈，而是赤裸裸的漠视！是告诉所有凡脉弟子：你们的死活，与宗门无关！
甚至，这条规则会不会让其他弟子觉得凡脉好欺负，反而将他们当成优先清除的目标？
或者，当成转移妖兽注意力的诱饵？
林木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