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凡脉厨子与净尘釜
“嚓，嚓，嚓……”
单调却富有奇妙韵律的切菜声，回荡在碧峰宗外院这间油腻昏暗的膳房角落。
林木手腕轻抖，一柄锈迹斑斑、刃口却被他磨得雪亮的厨刀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
上下翻飞间，几根青葱已被精准地切成了均匀的细末，散发出清新的辛香。
油星溅射，腊肉片在简陋的铁锅中滋滋作响，被煸炒出诱人的焦糖色泽和浓郁的肉香。
沥油，下面，捞起，过凉水增加韧性，再淋上滚烫的葱油……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与这粗粝修仙世界格格不入的、属于现代工业文明流水线般的精确与从容。
香气，如同拥有生命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爬满了整个角落，甚至试图冲破膳房的束缚，向外弥漫。
林木深吸一口气，不是为了吐纳这稀薄得可怜的天地灵气，而是为了品味这久违的、能让他暂时忘却身在何处的烟火人间的味道。
三个月了。
来到这个名为“碧峰宗”的修仙门派外院，已经整整三个月。
他，林木，前世一个广告策划狗。
在大城市写字楼里通宵画PPT、被项目经理和客户轮番PUA、梦想着升职加薪还房贷。
怎么也想不明白，加完班回家路上，怎么就被一颗拖着诡异青光的“流星”给砸中了脑袋。
眼睛一闭一睁，世界就变了天。
修真界，碧峰宗外院弟子，凡脉。
多么简洁明了的身份标签，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底层炮灰”的酸楚味儿。
凡脉，据说就是灵根资质里最垃圾的那一档，垃圾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连“下品”都够不上，纯属凑数的。
如果不是碧峰宗这种在修仙界大概相当于十八线乡镇企业的小门派，连收徒门槛都低得令人发指，他这种“凡脉”连闻一闻仙气的机会都没有。
接收了原主的记忆才知道，这哥们儿也是个苦命人。
入门快十年，除了干杂役就是埋头苦修，结果依旧卡在凝气巅峰，连筑基的门槛都摸不到。
而他林木，继承了这个身体和这一点点微末的修为。
挣扎了三个月，那层薄薄的、仿佛随时会破的境界壁垒，愣是纹丝不动。
“修仙？修个锤子仙！”林木在心底狠狠啐了一口，
“长生不老？得了吧，就这凡脉资质，能比上辈子多活几年都算老天开眼了！”
他不是没爹没妈的孤儿，穿越小说里那种虎躯一震、纳头就拜、高喊“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戏码，他演不出来。
家里虽不富裕，但父母健在，偶尔还能视频唠叨几句，那种平淡安稳的日子，现在想来竟是奢望。
让他为了虚无缥缈的长生，去打打杀杀，去跟一群信奉“实力至上”的古惑仔……
哦不，修仙者，卷生卷死？
饶了他吧！
能支撑他没有彻底崩溃的，恐怕只有那个砸中他的“流星”
——现在安家在他脑海里的玩意儿，一个不断散发着微弱律动的青色光团，他姑且称之为“青印”。
等待面条吸饱汤汁的间隙，林木心念微动。
嗡……
轻微的共鸣声中，一个半人高的、表面光滑、泛着冷硬金属光泽的圆筒状物体凭空出现在他脚边。
像极了他上辈子出租房里那个廉价单筒洗衣机。
他称之为“净尘釜”。
紧接着，一条折叠整齐、看起来像是普通纯棉质地的白色毛巾也悠悠落下，轻轻搭在了“净尘釜”的盖子上。
他唤作“无垢巾”。
林木蹲下身，伸出手指敲了敲“净尘釜”冰凉的外壳，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他不是没研究过。
火烧？
用灶膛里最旺的火苗燎了半天，连一丝温度都没沾上。
刀砍？
他用尽全力挥舞厨刀劈砍，除了震得自己虎口发麻，连条白印子都没留下。
这两样东西，坚不可摧，纤尘不染，仿佛超越了这个世界的基础物理法则。
“绝对坚固，绝对洁净……听起来像是某种工业产品质量标准。”林木自嘲地笑了笑，
“但这玩意儿到底有啥用？难不成让我在这修仙界开个干洗店？”
青印把他带到这里，或许回去的秘密就在其中。
这两个衍生物，是他目前唯一能接触到的线索。
可除了坚固和干净，它们还能干嘛？
林木不死心，尝试将一丝微弱的灵力注入“净尘釜”。
如同泥牛入海，毫无反应。
他又试着将灵力缠绕在“无垢巾”上。
同样石沉大海。
“妈的！”林木低骂一声，有些烦躁地想把“净尘釜”搬开，却忘了这玩意的死沉。
嘶——！
右臂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前几天在外院“切磋”——
说白了就是被老弟子找茬揍了一顿，留下的剑伤又被牵扯到了。
他下意识地捂住右臂，解开外面粗布衣缠绕的部分。
手臂上，一条狰狞的伤口横亘，被一条看起来异常洁白干净的布条包裹着——正是那条“无垢巾”。
解开无垢巾查看，伤口边缘有些红肿，万幸没有再次裂开。
这无垢巾，是他目前发现的唯一“用途”——当绷带用。
因为它足够干净，而且无论沾染多少血污，只要心念一动收回再召唤出来，就又洁白如新。
当然，最主要的是，它和净尘釜一样，坚韧得不像话。
寻常刀剑根本无法损毁，用来包扎伤口倒是意外地合适。
“真是暴殄天物……”林木苦笑着重新用无垢巾仔细包好伤口，动作熟练。
这玩意儿绝对不是凡品，一定还有他没发现的秘密。
研究无果，伤口又隐隐作痛。
林木心念再动，净尘釜和搭在上面的无垢巾（除了手臂上这条）瞬间消失无踪。
他走到膳房角落的水缸边，双手撑着冰凉的缸沿，看向水面倒映出的那张脸。
胡子拉碴，面色带着一丝长期营养不良的蜡黄，眼神疲惫。
仔细看去，眉眼间依稀还能分辨出几分属于现代都市青年的清秀轮廓。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水中的倒影，波纹荡漾开来，模糊了那张脸。
“凡脉……凝气巅峰……外院试炼……”
几个冰冷的词语在脑海中盘旋。
原主的记忆告诉他，碧峰宗外院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次“试炼”，名为试炼，实为淘汰。
那些迟迟无法突破凝气、晋入筑基，又或者在试炼中表现太差的弟子，就会被无情地清退下山，剥夺修为，贬为凡人。
原主就是卡在凝气巅峰许多年，眼看着下一轮试炼临近，才心急如焚，最终在一次冲突中丢了性命，便宜了他这个异世幽魂。
而他，林木，继承了这烂摊子。
再过不久，就是他这一批弟子的试炼之期。
以他这“凡脉”资质，加上三个月毫无寸进的修为……
结局似乎已经注定。
“妈的，贼老天！”
林木越想越憋屈，忍不住对着水缸低声骂了一句，顺带吐了口唾沫。
他转过身，走向灶台，那里，一碗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葱油拌面已经准备好了。
几片焦香的腊肉点缀其上，简单，却诱人。
这是他如今唯一的慰藉了。
端起粗瓷大碗，拿起筷子，就在他准备夹起第一口面条，享受这片刻的宁静与满足时——
“砰！！！”
一声巨响！
膳房那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人用蛮力从外面狠狠踹开！
木屑纷飞中，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林木夹面条的手猛地顿住，惊愕地抬起头，看向门口那个不速之客。
来人身材枯瘦，穿着同样灰扑扑的外院弟子服饰，脸色蜡黄，一双眼睛却异常的亮，此刻正死死地盯着……
不，是贪婪地嗅着空气中弥漫的食物香气。
他的目光很快锁定了林木，以及林木手中那碗散发着致命诱惑的葱油拌面。
那人先是一愣，似乎没想到这个时间点膳房里有人。
随即，鼻子用力吸了吸，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狂喜与贪婪之色，喉结滚动了一下，嘶哑着嗓子失声叫道：
“老天爷！什么东西这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