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评估

冰冷的墙壁透过薄薄的病号服，将寒意渗入林墨的骨髓。他瘫坐在走廊拐角的阴影里，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大口喘息，却依旧感到窒息。大脑因过度使用能力和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嗡嗡作响，视野里残留的数据流像坏掉的霓虹灯，忽明忽暗。

白灵！

命运之眼！外部观察员！

这两个名词在混乱的思绪中反复撞击。

不是警察，不是记者，而是一个听起来就充满神秘感和未知科技的组织。

他们观察他多久了？从车祸开始？还是更早？那个逃跑的瘦小男人，也是他们的“观察”目标之一吗？

林墨看到她朝着自己点头，那眼神平静无波，仿佛早已洞悉他的一切，包括他此刻狼狈地瘫坐在这里。那不是威胁，更像是一种......确认。

脚步声由远及近，清脆，稳定。

林墨挣扎着想站起来，至少不要以如此不堪的姿态面对这个神秘的女人，但虚脱的身体背叛了他的意志。他只能抬起头，看着那双穿着精致低跟皮鞋的脚停在自己面前。

视线向上，是笔挺的米白色风衣下摆，然后是她那张清冷姣好的脸。她微微俯身，向他伸出一只手，手指修长干净。

“能站起来吗？林墨先生！”她的声音和他的眼神一样，没有太多温度，但也听不出恶意，更像是一种程式化的礼貌。

林墨视野中，关于她的数据稳定的浮现：

【意图：提供协助-88%】

【情绪状态：平静/专注-95%】

【下一步行动：带你离开-概率：70%】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借助她的力量，勉强站了起来。她的手很有力，且稳定，与他此刻微微颤抖的手形成鲜明对比。

“你......”林墨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疑问太多，反而不知从何问起。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白灵打断了她，语气不容置疑。

她松开手，目光扫过他手背上因为粗暴拔掉针头而渗血的小伤口，以及他苍白的脸色。

“你需要处理一下，然后，我们谈谈。”

她似乎对医院的结构很熟悉，没有走回喧闹的主走廊，而是带着林墨，走向相反方向，一个标着“器械存放室”的安静房间。门没有锁，她推开门，里面空间不大，摆放着一些备用的医疗设备和杂物，空气里有淡淡的金属和消毒品混合的味道。

“坐。”白灵指了指角落里一个闲置的、覆着防尘布的仪器箱。

林墨依言坐下，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白灵则从风衣内侧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的急救包，动作熟练地拿出消毒棉签和创可贴，递给他。

“自己可以吗？”

林墨默默接过，处理着手背上的伤口，刺痛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抬起头，直视着白灵：“你到底是谁？命运之眼是什么？刚才那两个人......还有那个男人，是怎么回事？”

他一连串问出所有问题，目光紧紧锁定着她，试图从她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白灵没有立刻回答。

她靠在旁边的金属架上，双臂交叠，姿态放松却带着一种猎豹般的警觉。她看着林墨，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最后一道工序。

“我是白灵，如你所‘见’。”她特意加重了“见”字，让林墨心头一跳。“命运之眼，是一个致力于研究和应对‘非寻常现象’的机构。”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至于刚才那两个人，他们属于一个被称为‘熵’的组织。理念与我们......截然不同。而那个男人，和你一样，是一位近期‘觉醒’的异能者，能力初步判定为‘区域性电磁干扰’。“

白灵的解释简洁、直接，没有丝毫迂回，反而让林墨更加不安。

她如此坦率，只能说明要么她无所顾忌要么她确信自己无法构成威胁。

”觉醒？异能？“林墨感到荒谬，”就因为那场车祸？“

”车祸是诱因，或者说，催化剂。“白灵平静地解释道，”并非所有人都需要这种极端刺激，但剧烈地生命危机，确实能有效打破普通人与‘源海’——你可以暂时理解为承载所有概率与信息地底层维度——之间的壁垒。“

她看了一眼林墨依旧有些恍惚的表情，继续道：”你的能力，‘概率视觉’及‘有限干涉’，在已知的觉醒序列中，属于非常稀有且具有战略价值的门类。这也是‘熵’组织试图清除或捕获你的原因。“

清除......捕获......

林墨后背发凉。

那场车祸，果然是冲着他来的！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那个‘熵’组织？”

“理念冲突！”白灵言简意赅，“他们认为现今的人类文明臃肿、低效、充满不可控的混乱，需要进行一次彻底的‘净化’与‘优化’。而所有不可控的觉醒者，以及可能阻碍他们计划的因素，都是需要被清除的‘变量’。”

净化......优化......这冰冷的词语让林墨想起来历史上最黑暗的篇章。

“所以，你们‘命运之眼’呢？”林墨追问道，“你们又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白灵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她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与林墨的距离。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她的存在感骤然增强。

“林墨，展示你的价值。”她的语气依旧平淡，但内容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压迫感，“告诉我，在你‘看’来，我接下来三十秒内，会做什么？”

评估开始了，林墨立刻明白了。

这不是平等的交谈，这是一场面试，一场对他能力的实地测试。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白灵身上。

视野中，关于她的数据流再次变得清晰，但比之前更加复杂，无数细小的分支概率在闪烁、跳动，像是覆盖在她周身的一层动态信息迷雾。

【向左移动一步概率：45%】

【抬起右手概率：38%】

【开口说话概率：25%】

【发起攻击概率：5%】......

这些都是极其普通、无意义的动作概率。他需要更深入，找到那个她“真正”意图做的，或者说，她希望他“看到”的动作。

林墨集中精神，试图穿透那层信息迷雾。大脑的胀痛感再次袭来，但他咬牙坚持。他“看”到那些杂乱的概率线中，有几条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指向一个共同的方向。

【从风衣右侧口袋取出物品概率：15%】（正在缓慢上升...）

【取出物品为黑色金属长方体概率：12%】（同步上升...）

就是这个！

他猛地抬头，盯着白灵，用尽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你的右手会伸进风衣右侧口袋，取出一个......黑色的，像是金属名片盒或者某种终端的东西。”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白灵右手动作流畅地探入右侧口袋，精准地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哑光黑色的金属长方体。它的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在特定角度下，才能看到细微的接口痕迹。

林墨视野中，那两个概率数字瞬间跳到了【100%】。

我成功了！

然而，还没等他松一口气，白灵的手指在黑色长方体侧面轻轻一按。一道微不可察的淡蓝色波纹以那物体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扫过整个器械室。

林墨猛地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和眩晕，仿佛有人在他大脑里用力搅拌。他视野中所有漂浮的数据流——关于白灵的，关于周围环境的——像被干扰的电视信号一样，疯狂闪烁、扭曲，然后“啪”地一声，彻底消失了！

世界恢复了“正常”，不再有那些该死的数字和百分比。

但是他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和......空洞。仿佛一瞬间失去了某种重要的感官。

“初步干扰测试完毕。”白灵的声音将他从失重感中拉回，“抗信息干扰能力，弱。在针对性屏蔽环境下，能力易被压制。”

她像是在记录实验数据，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林墨惊愕地看着她，看着那个能轻易让他能力失效的黑色装置，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们不仅能观察他，还能轻易地“关闭”他！

白灵将那个黑色装置收回口袋，看着林墨脸上无法掩饰的震惊与一丝恐惧，终于说出了她此行的最终目的。

“林墨先生，你的能力潜力巨大，但现在的你，在‘熵’的眼中，如同婴儿抱着黄金行走于闹市。”她的语气稍稍放缓，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无法独自生存，更无法保护你身边的人。”

白灵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刺中了林墨内心最深的恐惧。我的家人，我的朋友......那些他想要守护的平凡日常。

“跟我回‘命运’。”白灵向他伸出手，这一次，不是搀扶，而是正式的邀请，“那里有系统的训练，可以帮你控制并提升你的能力。有完善的保护措施，可以确保你和你亲人的安全。更重要的是，那里有和你一样的人，以及......一个能够让你理解并运用这份’礼物‘，而不是被它吞噬的平台。”

“选择权在你。”她最后说道，但目光却明确地告诉林墨，他其实并没有太多选择。

是继续留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正常”世界，独自面对未知的猎杀，还是踏入这个神秘莫测、福祸难料的新世界，将自己交给一个刚刚认识、且能随时剥夺他能力的组织？

林墨看着白灵伸出的手，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不再有数据流淌的视野，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我要跟她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