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旧日回响
圣玛丽娅教堂内部的时间仿佛凝固了数个世纪。破败与尘埃是这里的主旋律，唯有那站立在祭坛废墟前的黑袍身影，以及那张光滑、无暇、却比任何狰狞面孔都更令人心悸的白色陶瓷面具，是这片死寂中唯一活跃的“异常”。
“旧时代的……幽灵？”林墨重复着这个称谓，全身肌肉紧绷如铁，直觉如同被无形的手攥紧，疯狂警示着眼前存在的极度危险。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概率波动”混乱而古老，与他之前感知过的任何觉醒者或造物都截然不同。
“你可以如此称呼。”陶瓷面具下传来的沙哑声音带着奇异的回响，仿佛穿越了漫长的时光，磨损严重，“我们诞生于‘园丁’系统更早期的观测周期，是……未被完全回收的‘残留物’。”
未被回收的残留物？林墨心中巨震。这意味着对方可能知晓更多关于“园丁”、关于“收割”的古老秘辛！
“你引我来，想要什么交易？”林墨没有放松警惕，目光锐利如刀，试图穿透那层面具，看清背后的真相。他的直觉在疯狂分析着对方话语中的“可能性”，但如同泥牛入海，反馈回来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混沌。
“很简单。”陶瓷面具人微微歪头，那空洞的眼孔仿佛能吸走灵魂，“你身上有‘伊甸碎片’的气息，还有……那个躲在数据阴沟里的‘织网人’的小玩意儿。我们需要其中的部分数据，关于‘园丁’核心协议在第七太阳纪的迭代细节。”
他顿了顿，沙哑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渴望？
“作为回报，我们可以给你……真正制造‘概率奇点’的方法。不是你那粗糙、自毁式的模拟，而是稳定、可控的，足以在‘摇篮’的注视下，开辟出一小片‘阴影’的技术。”
稳定制造概率奇点？！这诱惑太大了！如果真能掌握，意味着他将获得前所未有的机动性和隐藏能力！
但交出“伊甸碎片”的数据？这无异于与虎谋皮！谁能保证这些“旧日幽灵”拿到数据后，不会转头就把他卖给“摇篮”或者“熵”？
“我如何相信你？”林墨声音冰冷，“又如何保证你们提供的技术不是另一个陷阱？”
“信任？”陶瓷面具人发出一种类似金属摩擦的、干涩的笑声，“在这片注定被‘收割’的苗圃里，信任本就是最奢侈的毒药。你不需要相信我们，你只需要相信……我们拥有共同的目标——活下去，在‘园丁’的大扫除中存活下来。”
“至于陷阱……”他缓缓抬起一只隐藏在黑袍下的手，那手上覆盖着某种非金非玉的、闪烁着微弱幽光的甲胄，“你可以亲自‘感受’一下。”
随着他话音落下，陶瓷面具人抬起的手指尖，一点微弱的、仿佛由无数细碎光尘构成的漩涡开始凝聚。那漩涡不大，却散发着一股让林墨灵魂都感到战栗的气息——那是极致的、被强行束缚住的混沌！
正是他之前拼命模拟却险些身死的“概率奇点”的雏形！但眼前这个，更加稳定，更加……驯服？
“看好了，概率体。”面具人的声音带着一种展示珍宝般的意味，“这才是‘奇点’应有的形态——并非狂暴地撕裂规则，而是巧妙地……使其‘打结’。”
他指尖的微光漩涡缓缓旋转，周围空气中的尘埃开始违反重力地悬浮、绕旋，连从穹顶破洞投下的惨白月光都似乎在那漩涡周围发生了细微的扭曲、折射！以那指尖为中心，方圆数米内，一切既定的物理规则仿佛都变得暧昧不清！
林墨的直觉在这一刻彻底失灵！他无法预判那漩涡下一秒会如何，无法感知面具人接下来的动作意图，甚至连自身所处位置的危险程度都变得模糊不定！那片区域，成为了一个真正的、无法被“观测”和“预读”的信息黑洞！
这就是……真正的概率奇点！
“感受到了吗？”面具人收回手，微光漩涡随之消散，一切恢复“正常”，只有林墨后背渗出的冷汗证明着刚才的真实。“这只是最基础的应用。更高阶的，甚至可以短暂扭曲因果，制造‘绝对意外’。”
林墨的心脏狂跳不止。对方展示的力量，远超他的想象。这交易，他似乎没有拒绝的余地——拒绝，可能意味着立刻被清除。
“数据可以给你一部分，”林墨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断，“关于第七太阳纪迭代的概要，以及‘摇篮’当前监控逻辑的漏洞分析。但核心协议细节，必须在你提供完整技术之后。”
这是他的底线。
陶瓷面具人沉默了片刻，那空洞的眼孔似乎“注视”着林墨，评估着他的价值与底线。
“可以。”最终，沙哑的声音响起，“你很谨慎。这在这个周期里是难得的品质。”
“技术资料存储于此。”他指了指祭坛下方一块看似普通、却隐隐与周围石质不同的地砖，“接触即可读取。但需要‘伊甸碎片’的特定能量频率作为密钥的一部分才能解锁。”
又是一个连环套！对方不仅要数据，还要利用他作为“钥匙”！
林墨心中暗骂，但形势比人强。他走上前，蹲下身，将手按在那块冰凉的地砖上，同时调动意识，尝试引导体内那源自“伊甸碎片”的、微弱的特殊能量波动。
就在他的能量与地砖接触的瞬间——
异变陡生！
“嗡——！！”
一股并非来自地砖，也非来自面具人的、极其狂暴且充满恶意的精神冲击，如同无形的巨锤，猛地从教堂侧面的彩绘玻璃窗（尽管已经破碎）外轰入！目标直指陶瓷面具人！
这攻击来得太快太突然！连陶瓷面具人都似乎措手不及，黑袍剧烈鼓荡，身体周围瞬间浮现出层层叠叠、扭曲模糊的概率屏障，堪堪挡住这致命一击！但巨大的冲击力依旧让他踉跄后退，撞倒了后方残破的诵经台。
几乎在精神冲击爆发的同一时间！
“砰！砰！砰！”
教堂厚重的木门被暴力撞开！数名身着纯白色、流线型动力装甲，头盔面罩闪烁着冰冷蓝光的武装人员，如同鬼魅般涌入！他们手中的武器并非传统的枪械，而是某种发射着高频震荡波束的装置，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是“熵”的人！而且是精锐！他们竟然一直潜伏在外，等待这个机会！
“清除‘旧日残渣’！捕获‘概率体’！”为首的白色装甲战士发出经过处理的电子音，冷酷而无情。
震荡波束如同密集的光雨，瞬间覆盖了祭坛区域！陶瓷面具人怒哼一声，黑袍下伸出那双覆盖着幽光甲胄的手，十指律动，在身前勾勒出一个个微小的、临时性的概率奇点，如同盾牌般精准地偏转、抵消着大部分攻击！但显然十分吃力。
而林墨，在攻击发生的瞬间就已凭借直觉向侧后方翻滚，躲到了一排倾倒的长椅之后。流弹般的震荡波束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将身后的石柱炸开一个浅坑！
他陷入了一场突如其来的、与他息息相关的混战！
“交易继续，概率体！”陶瓷面具人在激烈的对抗中，声音依旧带着一种诡异的冷静，一道微光从他指尖射向林墨的方向，并非攻击，而是一段高度压缩的数据流！“这是定金！拿走！离开这里！”
数据流瞬间涌入林墨的终端。同时，祭坛下的那块地砖也微微亮起，似乎解锁了部分权限。
“熵”的白色装甲战士显然也发现了林墨的意图，分出一部分火力向他倾泻而来！
“想走？留下吧！”
前有“熵”的精锐堵截，旁有陶瓷面具人与“熵”的激战，教堂内部瞬间变成了能量乱流肆虐的死亡陷阱！
林墨咬紧牙关，大脑飞速运转。直觉在生死压力下被催谷到极致，在无数致命的震荡波束和四处迸射的能量碎片中，为他勾勒出一条极其狭窄、瞬息万变的生路！
他抓起终端，没有立刻去触碰那块地砖，而是猛地将旁边一尊倾倒的圣像推向冲来的白色装甲战士，同时身体如同游鱼般，利用长椅和柱子的掩护，向着教堂侧壁一个早已破损的、通往后面墓地区域的小门冲去！
“拦住他！”白色装甲战士首领怒吼。
更多的波束追射而来！
就在林墨即将冲入那小门的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祭坛方向。
只见那陶瓷面具人似乎被“熵”的某种特制能量网束缚住了片刻动作，而就在这刹那间，一道悄无声息的、仿佛由阴影构成的利刃，从教堂穹顶的黑暗处悄然落下，直刺面具人的后心！
还有第三方？！是那个操控机械犬的势力？！
林墨心头骇然，不再犹豫，一头撞开那扇腐朽的木门，冲入了教堂后弥漫着浓雾的荒废墓园。
冰冷的夜气和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他不敢停留，凭借直觉在墓碑间穿梭，将身后的爆炸声、怒吼声以及那令人心悸的能量碰撞声远远甩开。
直到确认暂时安全，他才靠在一块爬满苔藓的古老墓碑后，剧烈地喘息起来。
他抬起终端，屏幕亮起，显示着刚刚接收到的、来自陶瓷面具人的“定金”——“概率奇点基础构架理论与稳定模型（残卷-上）”。
他活下来了，并且拿到了至关重要的“火种”。
但教堂内的混战，陶瓷面具人的生死，以及那突然出现的、隐藏在阴影中的第三把利刃……都预示着，这座城市水面下的暗流，比他想象的更加汹涌、更加危险。
他握紧了终端，看向远处那座依旧矗立在黑暗中的教堂轮廓，目光冰冷而坚定。
混乱，或许是阶梯。而他，必须抓住一切机会，向上攀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