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交织的阴影
化工厂方向的火光将城市边缘的天空染成了不祥的暗红色,即使相隔甚远,也能隐约听到持续不断的沉闷爆炸声和刺耳的警报长鸣。林墨和石猛相互搀扶着,如同从地狱归来的伤兵,在破晓前最浓重的黑暗中,艰难地回到了位于城市另一端的、由阿七紧急安排的备用安全屋——一个位于嘈杂菜市场地下冷库后方的隐秘空间。
一进门,石猛便再也支撑不住,那壮硕如山的身躯轰然倒地,抱着那双被诡异紫光侵蚀、皮开肉绽、至今仍残留着丝丝黑色能量、阻碍着自然愈合的手臂,发出压抑不住的痛苦低吼。他的“石化”能力在那种湮灭性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林墨的状态同样糟糕。强行引导地下管网爆炸带来的精神反噬,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严重。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面色惨白如纸,太阳穴处的血管突突跳动,仿佛随时会炸开,视线阵阵模糊,耳边充斥着无法平息的高频耳鸣。鼻腔和嘴角残留着早已干涸的血迹。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从阿七准备的应急物资中找出最高效的镇痛剂和消炎针剂,先给几乎要痛晕过去的石猛注射,然后才给自己用上。
药物作用下,剧痛稍缓,但那种源自精神本源的虚弱与撕裂感,却如同附骨之疽,挥之不去。
“阿七……分析……那紫光……”林墨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风箱。
终端屏幕亮起,阿七的蓝色文字流淌而出,速度比平时慢了些,似乎也在全力运算:
【紧急医疗方案已实施。石猛,手臂组织坏死率18%,未知能量残留,抑制再生。需特殊净化程序(暂无)。】
【林墨,精神本源震荡,损伤度累积至35%。强制深度休眠建议。】
【紫色能量分析初步完成:确认与‘旧日遗物’能量签名高度同源。性质:规则层面‘存在抹除’。非当前科技可解释或防御。】
【推论:‘熵’组织已开始尝试融合并武器化‘遗物’力量。危险等级全面提升。】
“存在抹除”……林墨看着这四个字,心底寒意弥漫。这比单纯的毁灭更加可怕。石猛手臂上那无法愈合的伤口,就是明证。
“他们……在玩火……”林墨喘息着说。
【是在寻求‘火种’。”】阿七纠正道,【面对‘摇篮’与可能的‘收割’,任何势力都在不择手段地寻找力量。‘熵’选择了与魔鬼交易。】
接下来的十几个小时,两人在冰冷的安全屋内煎熬度过。石猛在药物和自身顽强生命力作用下,终于沉沉睡去,但眉头依旧因痛苦而紧锁。林墨则按照阿七的方案,进行了强制性的精神冥想与修复,虽然无法根治损伤,但至少稳定了情况,恢复了部分思考能力。
在此期间,阿七调动了她所能调动的所有资源,监控着外界的风云变幻。
化工厂的爆炸被官方定性为“重大安全生产事故”,但暗地里的波澜却汹涌澎湃。
【命运侦察单位已抵达现场外围,进行隐蔽勘察。】
【‘熵’内部通讯流量激增,安保等级提升至最高,似乎在搜寻什么东西……或某人。】
【检测到数次高强度、短距离空间跳跃信号,特征与‘旧日遗物’活动模式吻合。推测有‘遗物’被爆炸吸引或……激怒。】
【城市底层网络出现新的悬赏:高额暗花,目标特征……与你吻合,林墨。发布者:匿名(溯源指向‘熵’外围壳公司)。】
一条条信息汇总而来,描绘出一幅山雨欲来的紧张图景。他们这次的行动,如同捅了一个巨大的马蜂窝。
林墨看着那条针对自己的暗花悬赏,眼神冰冷。他早已习惯了被追杀。
但“熵”搜寻的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是在找那个被控制的研究员?还是……那个在爆炸中可能未被彻底摧毁的紫色多面体?
就在这时,终端上接收到了一个极其微弱、加密等级极高、并且带着一种独特“古老”印记的信号。并非来自阿七的通道。
是陶瓷面具人!那个“旧日遗物”!
信号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
【看来,你们把‘捕蝇草’的温室给砸了。做得……不算太糟。想谈谈‘残卷-下’和那‘紫水晶’的事吗?】
附带着一个新的、位于城市地下水脉更深处的坐标。
陶瓷面具人再次主动联系!而且他显然知道化工厂里发生的事情,甚至知道那紫色多面体的存在(他称之为“紫水晶”)!他称“熵”为“捕蝇草”,充满了轻蔑。
这是一个比上次教堂会面更加危险的邀约。地点更深,更隐蔽,也更容易被瓮中捉鳖。
林墨将信息展示给刚刚醒转、依旧虚弱的石猛,以及阿七。
“不能去!”石猛瓮声瓮气地反对,他活动了一下依旧剧痛的手臂,“那帮老鬼东西没一个好心眼!指不定又是什么陷阱!”
【风险评估:赴约生还率 12.8%。】阿七的数据永远那么冰冷直接,【但……‘残卷-下’与‘紫水晶’情报价值极高。后者可能关系到石猛的伤势治疗。】
她点出了关键。不仅是为了力量,“紫水晶”的情报可能关乎石猛的手臂能否恢复。
林墨沉默着。直觉在疯狂闪烁警告,危险的红光几乎要淹没意识。但与上次教堂类似,在那危险的深处,同样传来一丝强烈的、关乎真相与力量的“吸引力”。
他回想起化工厂那恐怖的紫色光束,回想起石猛痛苦的低吼,回想起“熵”竟然在尝试掌控这种可怕的力量……
不能再被动等待了。敌人都在进化,都在变得更强、更危险。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阿七,尽可能侦查坐标点周边情况,准备最高级别的应急撤离方案。”他沉声道,然后看向石猛,“这次我一个人去。你留下养伤。”
“那不行!”石猛猛地坐直,牵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却依旧坚持,“俺虽然手不利索,但还能抗能打!让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林墨看着这个憨直却仗义的汉子,心中微暖,但态度坚决:“你的伤需要静养。而且,这次不是硬碰硬,是谈判。人多反而不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我72小时没回来,或者发出特定求救信号,你和阿七立刻放弃这个安全屋,按照备用计划转移。”
这是他能为他们做的,最坏的打算。
没有再多做争论。林墨重新装备好自己,将状态调整到所能达到的最佳。他看了一眼终端上阿七最终提供的、关于坐标点的有限环境数据和那个不断闪烁的倒计时。
他拍了拍石猛未受伤的肩膀,什么也没说,转身推开了安全屋沉重的铁门。
门外,是城市清晨来临前,最后也是最浓郁的黑暗。潮湿、阴冷的风从下水道深处吹来,带着腐朽和未知的气息。
他最后看了一眼终端屏幕上,阿七留下的那句简短的话:
【信号增强器已就位。保持频道畅通。】
【……小心。】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冰冷而污浊的空气吸入肺中,然后义无反顾地,步入了那片通往更深黑暗的入口。
身影很快被浓稠的阴影吞没。
这一次,他将独自面对那些来自旧日阴影中的、危险而古老的存在。为了力量,为了真相,也为了……那一线或许存在的,治愈同伴的希望。
水面下的暗流,因他的这次抉择,或将掀起更大的波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