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废弃工厂的回声
运输舱内部是压抑的灰蓝色，只有几盏幽暗的指示灯提供着微弱的光源。舱体在以一种违反物理直觉的方式高速移动，几乎感觉不到颠簸和噪音，只有轻微的失重感表明他们正在远离基地。林墨、白灵，以及另外两名沉默寡言、装备精干的深空外勤人员，构成了这次侦查任务的小队。
林墨靠坐在冰冷的舱壁上，闭着眼睛，看似在养精蓄锐，实则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片模糊的直觉之海中。他尝试将感知如同蛛网般铺开，不是为了寻找具体的危险，而是感受着周围环境中“可能性”的流动与变化。
他“感觉”到运输舱本身处于一种高度“稳定”的状态，白灵的精神如同磐石般“坚定”，另外两名队员则是纯粹的“警惕”与“服从”。而当他的感知试图穿透舱壁，延伸向外界时，感受到的是一片快速掠过的、充满未知的“混沌”。
那条来自未知频道的警告——“小心‘回声’”——如同鬼魅般在他脑海中盘旋。回声？到底是什么？
运输舱的速度开始减缓，最终完全停止，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气密声。
“我们到了。”白灵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她站起身，动作流畅地检查了一下腰侧的武器和装备，“目标区域，城西第七废弃工厂区，A点。按照计划，静默潜入。”
舱门无声滑开，一股混合着铁锈、陈年机油和雨水霉变的潮湿空气涌入。外面是深沉的黑夜，只有远处城市边缘的光晕为这片荒芜之地提供了些许晦暗的照明。眼前是一片巨大、破败的工厂建筑群，如同匍匐在黑暗中的钢铁巨兽残骸。
小队如同幽灵般潜入阴影之中。白灵打头，两名队员一左一右警戒侧翼，林墨被保护在中间。他的任务不是战斗，是感知。
脚下的碎石和废弃零件发出细微的声响，在死寂的工厂区内显得格外清晰。林墨努力放大自己的直觉，过滤掉风声、远处隐约的车辆声等背景噪音，专注于捕捉那些可能代表威胁的、不和谐的“可能性”。
【前方拐角安全概率：85%】
【左侧二楼窗口存在视觉死角-概率：62%】（无明显威胁倾向）
他的直觉如同一个灵敏度不稳定的雷达，时断时续地提供着信息。虽然模糊，但至少能提供一个大致的方向。
他们按照预定路线，穿过堆满废弃机床的广场，潜入一栋主体厂房。内部空间极其空旷，高耸的屋顶破败不堪，露出小块灰蒙蒙的天空。巨大的锈蚀管道和传送带骨架如同史前生物的化石，纵横交错。
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得过分。
（承）
“A点清理，无发现。”白灵通过加密通讯低声报告。
他们开始向预定的B点移动——一个位于厂房深处、原本可能是控制室或者仓库的独立结构。
越往里走，空气中那股霉味似乎越重，还夹杂着一种……若有若无的、类似臭氧的微弱气味。林墨的直觉开始传来一些微弱的、不稳定的波动。
【环境异常概率：提升至30%】
【非自然能量残留-概率：41%】（微弱，难以定位）
“有情况。”林墨压低声音，向白灵示意，“感觉不太对劲，有很微弱的异常能量反应，很分散。”
白灵立刻抬手，打出停止前进、警戒的手势。两名队员迅速占据有利位置，枪口指向黑暗中的各个角落。
白灵则从战术背包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扫描仪，屏幕上的数据开始快速滚动。“检测到微弱的、非标准频谱的能量波动，来源不明，强度很低，像是……某种设备待机或残留的痕迹。”
她看向林墨，眼神中带着探询：“能更精确点吗？”
林墨集中精神，忍着开始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试图从那片模糊的感知中剥离出更清晰的信息。他“感觉”到那些异常波动并非来自一个点，而是如同雾气般弥漫在周围，尤其集中在前往B点的路径上，并且……似乎在随着某种极低频的节奏，非常缓慢地……“呼吸”？
“像是一种……场？覆盖范围很大，重点在我们前方。感觉……它在动，很慢。”林墨描述着自己那玄乎的感受。
白灵眉头紧锁，快速在战术板上标注着。“不像已知的‘熵’的技术特征。所有人，提高警惕，缓慢推进。”
小队以更慢的速度，更谨慎的姿态向前摸索。林墨的直觉警报始终维持在一种低强度的、持续的状态，没有明确的威胁指向，却让人心神不宁。
就在他们接近那个独立结构的入口——一扇半开着、锈蚀严重的铁门时，林墨的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极其尖锐的“预感”！
不是来自前方，而是来自他们侧后方，那片他们刚刚经过的、堆满管道残骸的区域！
【高威胁触发-概率：78%】（急速上升！）
“后面！”林墨几乎是在预感出现的瞬间嘶声预警！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
“咻！咻！咻！”
数道低沉迅疾的破空声从侧后方的阴影中暴起！不是子弹，而是几枚闪烁着蓝色电光的金属弩箭！它们精准地射向小队成员刚才所在的位置！
得益于林墨的预警，白灵和两名队员在千钧一发之际做出了规避动作！弩箭擦着他们的战术服掠过，钉在身后的金属墙壁上，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显然带有强力的麻痹效果！
“敌袭！三点钟方向！寻找掩体！”白灵冷静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同时手中的武器已经喷出火舌，进行压制射击！
两名队员也立刻依托废弃的机床和管道进行还击。
林墨被白灵一把推到一根粗大的承重柱后面。枪声、弩箭的破空声、金属碰撞声在空旷的厂房内激烈回荡，震耳欲聋。
攻击来自“熵”的埋伏！他们早就料到了深空的侦查路线！
林墨背靠着冰冷的混凝土柱子，心脏狂跳。他的直觉在混乱的战场上变得更加模糊，无数充满恶意的“可能性”如同乱箭般四处飞射，让他难以精准捕捉每一个威胁。他只能尽力去感知那些最强烈、最迫近的危险。
【左侧有敌人试图迂回-概率：65%】
【上方管道有狙击手-概率：55%】（威胁度极高！）
“左边有人摸过来！上面管道！”林墨对着通讯器大喊。
一名队员立刻调转枪口，封锁左侧通道。另一名队员则向上方管道区域投掷了烟雾弹，干扰可能的狙击视线。
战斗陷入僵持。“熵”的伏击者人数不多，但装备精良，利用地形极其狡猾。
“不能恋战！按C计划，向二号撤离点转移！”白灵果断下令。
C计划，也就是那个靠近地下管网出口、地形复杂的位置。林墨想起白灵之前的迟疑，以及那条“小心回声”的警告，心中警铃大作！
“不能去二号点！”林墨急切地喊道，“那里有问题！感觉……很不好！”
白灵动作一顿，看向林墨，目光锐利：“确定？”
“直觉……非常强烈！”林墨无法解释，只能强调。
白灵只犹豫了不到半秒。“信你一次。改道，去备用撤离点D！交叉掩护，撤退！”
小队开始边打边撤，改变方向，向着厂房另一个出口移动。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出厂房主区域，进入一条相对狭窄的连接通道时，林墨那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状态的直觉，捕捉到了一个极其诡异的现象！
他“感觉”到，周围环境中那些原本微弱弥漫的、异常的能量波动，仿佛被刚才的战斗“激活”了！它们开始以那个独立的B点结构为核心，快速汇聚、共振！并且，一种低频的、仿佛直接作用于精神的嗡鸣声，开始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这嗡鸣声……与他能力测试时遭遇的干扰，以及他感知到的“摇篮”协议的某些特征，有着令人不安的相似之处！
与此同时，他手腕上的终端，屏幕猛地闪烁起红色的警告标识！虽然只有一瞬，但他清楚地看到了一行字：
【检测到高优先级协议信号——“回声”已激活——建议立即规避！】
“回声”？！那个警告是真的！而且它不是一个代号，是一个……协议？一个系统？
“快跑！”林墨对着通讯器嘶吼，一种大难临头的恐惧攫住了他，“那个B点！它在启动什么东西！是‘回声’！”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
“嗡——！！！！！”
一股远比之前强烈百倍的低沉嗡鸣，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猛地以那个B点结构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嗡鸣所过之处，废弃的机床残骸剧烈震动，发出痛苦的呻吟！破旧的玻璃窗瞬间炸裂！甚至连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起来！
林墨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一柄重锤击中，意识几乎要脱离身体！他那脆弱的直觉防护在这庞大的力量面前，如同纸糊一般，瞬间被撕得粉碎！
白灵和两名队员也明显受到了影响，动作变得迟滞，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而更可怕的是，那些原本还在与他们交火的“熵”的伏击者，在这嗡鸣响起的瞬间，竟然如同接到了某种指令，迅速停止了攻击，如同潮水般向后撤退，消失在黑暗之中！
他们的目标，从来就不是全歼小队，而是……逼他们进入特定区域，或者，触发这个所谓的“回声”系统？
嗡鸣声在达到一个顶峰后，开始以一种规律的脉冲模式持续着。整个废弃工厂区，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而诡异的共鸣箱。
在脉冲的间隙，林墨挣扎着抬起头，看向那个漆黑的B点入口。
在一片扭曲的视野和混乱的感知中，他仿佛“看”到，那入口深处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并且，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冷、漠然、充满非人质感的“意识”，如同苏醒的掠食者，缓缓地……锁定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