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加班
夜晚十一点，深秋的风带来的凉意愈发的浓烈了。
刚从公司写字楼加班出来的李响，抬眼望了望天空，那把形似镰刀般的初月，如同黑夜中的幽灵，好像随时都要进行命运收割。
李响供职的公司在洛城一个偏远的市郊，这里除了租金便宜和地广人稀，其他方面是一点都不占优势，发往市区的公交车也就早晚那么两班。
由于写字楼周边小区的住户都不多，路灯便象征性的留了几个。
微弱的灯光惨白的投下一个个小光圈，还没有大号手电筒覆盖的范围广。
清冷的街道上除了偶尔窜出来几只流浪猫和流浪狗，整个街道上就只有李响孤零零的一个人和身后那道漆黑的身影。
李响的肚子这时也不争气的叫了起来，饥饿的声音在此时显得格外响亮，如同一个嗷嗷待哺的孩子。
“先去找个饭店吃点东西吧，待会回家骑车还得半个小时呢。”李响都都囔囔的说着，骑上自己那辆相依为命破败不堪的二手电动车。
兜兜转转十几分钟后，终于找到了一家还在营业的面馆，这是自己午饭经常光顾的老店，价格公道，份量大，而且还能免费续面。
对于月初兜比脸还干净的自己，这里绝对是人间天堂。
“张叔，这么晚还没关门？”李响有些诧异的问道，面馆一般都是白天营业，晚上早早就收摊了。
“闲着也没啥事，孩子刚去上大学了，你婶子也回老家探亲去了，你这是又加班了？”面馆老板张叔微笑着问道，手里已经把一大把面条放到了锅里。
“是啊，张叔，今年大环境不好，公司的订单比往年少了一半，不好干啊！”
李响一边抱怨，一边顺手拿起一个灶边的空碗，动作熟练的拿着勺子给自己盛了一碗面汤。
望着热气腾腾的面汤，沿着碗边猛的吸了一大口，滚烫的热汤顺着食道流到了胃里，整个人身体一紧，既而连每个汗毛孔都带着舒爽，感觉一天的疲劳也都随之消散。
“你这孩子，真是皮实啊，也不嫌烫。”张叔笑着将锅里的面顺势捞起放到碗里，浇上提前做好的卤汁和浇头，将一大碗面推到李响面前。
“这就叫滚烫人生，张叔。”
李响笑嘻嘻自嘲着将面往身前移了移，看着碗里堆积如山的面条和菜，拿起筷子狼吞虎咽，风卷残云般吃了起来。
“慢点吃，不够了我再给你下点。”张叔边说边拉了把椅子坐了下来。
“够了够了，这都赶得上两个人的份量了。”李响满嘴食物含糊不清的回应着。
“你今年是多大了，记得你上次提过一次，转天又给忘了，瞧我这记性！”张叔拿起手边的紫砂壶，轻轻的嘬了一口。
“刚过完26岁，张叔您这是要把面馆改成婚姻介绍所吗？”李响吃完最后一口面，又把剩下的半碗面汤一饮而尽，用调侃的语气，满眼疑惑的望着张叔。
“说正经的，我看你这孩子人不错，有这想法，所以先问问你的打算。”张叔满脸慈祥的说到。
“您老就别开玩笑了，我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父母都是在家务农，我在市里还是租的房子，每个月的工资除了付房租，跟家里打一部分，剩下的也就勉强够吃饭，卡里一分钱多余的存款都没有。”
李响无奈的摇了摇头，对于谈对象这么奢侈的事情，他是想都不敢想，当然，做梦的时候也想过。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提示一条新的信息。
打开短信，李响的心情也彻底沉到了谷底，刚被食物唤起的热量也如冰封般降到零度，原本嬉笑的表情也都落荒而逃。
“发生什么事了，你脸色怎么突然这么难看？”张叔表情有些不解的问道。
“没，没什么事。”李响支支吾吾的有些难以启齿。
“这可不像你平时说话直来直去的风格啊，我记着你来这边上班就一直在我这吃饭吧，有时候你婶子不在店里，你还帮着我收拾收拾，基本上就跟自己家人一样，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这个老头子说道说道，别有啥事老往心里压，容易憋出病来。”
张叔语气柔和的说到，其实他一点也不显老，年龄看着也就四十来岁，寸头配上刀客般的立体五官，加上消瘦挺拔的身姿给人一种威严和震慑感。
张叔以前在部队上当过十几年的兵，本来转业回来以后地方给安排了工作，由于跟单位里面的领导不对付，一气之下便辞职回来开了这家面馆。
一方面面馆就开在自己家盖的门面房，方便照顾家里。另一方面是楼上还有十几间房屋出租，每月的收入还是相对不错的。
每日面馆生意不忙的话就喝喝茶，街里街坊聊聊天，唠唠家长，反正也不指着面馆挣钱，纯属给自己找个营生打磨时光，日子还算过的自在舒坦。
李响就是来这边公司上班以后经常在面馆吃饭，一来二去就和张叔熟络了起来，偶尔在店里帮点小忙，闲暇时也会喝喝茶聊聊天。
由于李响也是直来直去的性格，两个人的脾气也是一拍即合，来来往往中便成了忘年交。
店里不忙的时候，两个人偶尔
也喝点小酒，天南海北的瞎聊。除了在部队上的事情张叔闭口不谈，两个人可以说是臭味相同。
张叔和张婶家里就一个姑娘，孩子学习也比较争气，今年如愿考上了海城的一所名牌大学，前几天俩人刚把孩子送到大学。
张婶平时对李响也是格外照顾，就跟对自己家的孩子一样，偶尔有点缝缝补补的活，都是张婶帮忙张罗的。
张婶老家是东北的，也是大大咧咧的性格，热情好客，谁家有个事情都乐意找她帮忙。
张婶平时很少回去，逢年过节偶尔也会回去看看老家的父母。这次刚好赶上孩子上大学，就从海城顺道回家省亲去了。
“唉，其实也没啥不能说的，就是前段时间家里收拾房子急着用钱，我从信用卡里临时刷了几千块钱，前两天银行打电话说今天是最后的还款日，今天不还就要逾期了，我这两天忙着加班把这事给忘的一干二净，还没来得及凑钱还信用卡。”
李响尴尬的用手挠了挠头，一脸无奈的解释到。
“臭小子，吓我一大跳，最近电信诈骗这么猖狂，我还以为你被骗了呢。”张叔悬在空中的大手，差点一巴掌招呼过来，旋即又拿出了兜里的手机，在屏幕上操作了几下。
说话间李响手机微信提示音响了一下，连忙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张叔，这钱我真的不能收，您和张婶平时对我已经很照顾了。”
李响看着张叔发的微信红包，说话声音顿时有些哽咽，拿着手机的手更是有些颤抖，眼中的泪珠打着转硬是倔强的没有流出来一滴。
“刚好你张婶回老家了，会长住一段时间，年底前估计赶不回来了。我这边到饭点一个人也忙不过来，就当是我提前预支给你的工资，不够了再跟我说。”张叔语气平和的说到，仿佛刚才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
“以后下班不忙了就过来帮忙，从今天开始晚上也开始营业，你那边房租应该也快到期了吧，刚好家里有个租客刚搬走，今晚你就住我这里，回头把你那边收拾一下，我开车帮你把东西拉过来，天也越来越冷了，你这晚上下班这么晚来回跑着也不方便。”张叔说话间便转身朝着灶台走去，收拾了起来。
李响怔怔的愣在了原地，半晌没说出一句话来，看着张叔那宽广的背影，仿佛看到了家里那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父亲。
一阵凉风吹过，树枝上仅剩的几片发黄的叶子也随风落下，在黑暗中冻的瑟瑟发抖，李响的内心却愈发的温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