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徐妙感觉自己的心跳的越来越快,只愿事情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坏。本来被烧得有些糊涂的大脑快速运转着,脑子里闪过班级里一张张年轻的脸庞,和刚才电话里的女孩声音对应着,却又总想不起来到底是谁。
“嘀嘀嘀”攥在手里的手机又响了,徐妙赶忙按了接听,是教导主任的电话,什么也没多说,只让她赶快到学校来。
徐妙有些慌了神,脑子里又开始跑马灯一下子闪过许多社会新闻血腥画面,止不住乱想。
唐尧看着小姑娘本来还有些红润的双颊重新变得苍白,只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抓着人白嫩的小手一下一下轻拍安抚着。
到了一中校门口,往日沉稳朝气的暗红色砖墙此刻在徐妙眼里充满了不详的气息。等车一停就打开车门冲,半道上又想起什么又跑回来,把坐垫上自己的包拎走。
唐尧还坐在里面,看着她又跑回来,递上粉色小碎花保温杯。徐妙接过去,一抬头对上唐尧有些担忧的眼神,仿佛被烫了下,徐妙垂下眼帘低声说了声:“谢谢。”随即关上车门走人。
车里,唐尧安静坐着,库里南车门密封性极好,一点声音都听不到,暗色的车窗玻璃外是徐妙逐渐远去的身影。
徐妙今天穿的还是昨天的白色毛衣外套,四月的天还有些凉意,唐尧想起小姑娘刚才掌心里还有些滚烫的温度蹙起了眉头。过了会儿,停在一中门口的黑色豪车缓缓驶离。
徐妙提着口气,从中心路一路跑到学校后面的宿舍楼。一中设有寄宿制,但并不强行要求学生住校,只有毕业班的学生有些为了学业会自愿住校,周末也很少回家。
暗红色砖墙的女生宿舍楼前已经聚了一大波人,两辆警车和一辆救护车已经停在那里,红蓝两色的警示灯晃得徐妙眼花。
她跑到那里教导主任和值班的校长正站在那里驱散人群,让大家回去自习。秃顶的教导主任看到她来赶紧将人拉到一旁小声说话:“是二班的,手机掉在花池子里没怎么坏,警察说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你的。等会儿问什么你说什么,千万别有隐瞒。”
徐妙用力喘着气点点头,脑子里乱哄哄的。前方几个穿着警服的警察正在拉警戒线,有些脏的水泥路上躺着个矮小的身影,一块白布将那里挡的严严实实,水泥地面上还有些深色的血迹漫延开,已经有些干涸。
徐妙眼眶突然就酸了下,颤着嘴唇想问什么却又什么都问不出来。胖胖的教导主任看着她一时也有些酸涩,拍了拍她的肩膀叹口气,背着手离开了。
徐妙抬起脚步只觉千斤重,不过几步的距离却怎么走也走不到警戒线那里。
身后有穿着格子衫的胖女人哀嚎一声扑了上去,陪着她的干瘦男人还拄着拐杖,一开始还拉着胖女人,但最后也好像支撑不住一般扔了拐杖跪倒在地捂着饱经风霜的脸低声哭着。
二班的班主任终于匆匆赶来,是和她同一届考来的年轻小伙齐云浩,刚毕业的应届生,比徐妙还要小一岁。两人同届又都是年轻人,往日在学校徐妙的一班和二班是邻居,总会多照顾着隔壁。
这会儿,一直充满朝气和学生打成一片的青年也好似驼了背,挪着步子走到徐妙身边,红着眼眶嗫嚅一声:“徐姐……”
徐妙也没忍住,背过身擦了下眼角,强自镇定着问他:“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不知道……我昨晚回去通宵备课,睡了迟点,刚被主任电话叫来的。”青年摇了摇头,低声说着。
徐妙叹了口气,两人站在一旁,竟一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过了会儿,检查完的医护人员准备将地上的尸体搬运上车,但那两夫妻一直抓着医生不让人抬走。
徐妙深吸一口气,强自镇静向前走到那对付夫妇二人身边,蹲下身不忍的安慰。谁知胖夫人转过身却用力扇了徐妙一巴掌,上前用力攥紧她的双肩哭喊着:“都是你!都是你害死了我的莹莹啊!莹莹啊……你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徐妙被用力扇了一巴掌跌坐在地上,只觉得有些烧糊涂的脑袋眼冒金星,耳朵有些嗡嗡作响,有什么东西从耳朵里流了出来。她一时有些懵,耳朵里听不见声音,只有一阵盲音回荡。
面前的胖妇人也没想到徐妙竟然这么不经扇,耳朵都出血了,瑟缩了下,她身后的男人立马跌跌撞撞的跑来抓着她的手不让再动。
齐云浩赶紧跑来扶起她说着什么,但徐妙只看得见他嘴巴在动却什么也听不见。
旁边站着的警察也跑上来,将那对夫妇二人和徐妙强行隔离开来。救护车边终于将尸体抬上车的医护人员也跑来说着什么,徐妙也听不清只茫然的看着对方。
对方掏出口袋里的银色电筒抬起徐妙下颌,对着她耳朵里照了照,又用药箱里的棉签给她擦流到下巴的血迹,然后和赶来的教导主任和校长说着什么。
徐妙光看见周围人嘴巴在动,却听不见一点声音,这才有些慌。
她抬起手想去掏耳朵,齐云浩赶紧抓着她的手不让人动弹,徐妙眼眶又红了几分,用力挣扎了下也没挣开只好放弃。
她茫然的坐在那看着前面地上还没处理干净的血迹出神,一下子脑海里又像跑马灯,闪过许多听力障碍人群的日常生活注意事项。
她总是这样,一遇到点事情,就开始胡思乱想,脑子里持续播放小电影。
徐妙眼光追着那对夫妇,总想说些什么问些什么。谁知那一开始嚣张的胖妇人对上她的眼神却在一直逃避,等救护车准备开走,二人赶紧上车跟着一起离开了。
齐云浩一直在旁边扶着她,拍完现场照片的警察拿着本子这才走到徐妙跟前,看着她耳朵里塞着的棉球眼神有些怜悯。但公事公办,一边的教导主任掏出手机打了行字,递到徐妙面前,告诉她警察需要她去警局那调查问话。
徐妙点点头,低着头和齐云浩二人上了警车。
城南的警局已经建好,旁边是一大片工地。办事大厅里到处是匆匆而过的人群,耳朵里塞着棉球,侧脸还有些血迹的徐妙完全不显眼,一行人跟着前面的女警察一路来到最里面的办公室。
女警察看着徐妙有些白的小脸,倒了两杯开水放到二人面前的小桌子上,然后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小白板写字,再递给徐妙。
【死者手机里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你的,你是尾号0099的号码机主吗?】
徐妙看着白板点了点头。
【死者是从女生宿舍楼上跳下来的,根据落地点和楼间距测算,我们认为她是后退经过助跑再猛地跳下的,目前已经排除他杀。电话里,你和她说了什么?】
徐妙看向白板,看着上面“助跑”字样没忍住,又红了眼眶,眼泪一大团的晕在眼眶里,滴落在白板上,将黑色的笔迹模糊成一片。
齐云浩也红了眼眶,女警察拿过一旁的纸巾递给二人,深吸了口气,屈指扣了扣白板,催促她。
徐妙擦擦眼泪,抽泣着说:“她、只叫了我一声徐老师,然后就一直在哭,只听得见风声、、其他、、什么也没说。”
女警察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将桌子旁的纸巾拿到二人面前,然后出门离开。
徐妙捂着脸无声流泪,耳朵里面一直有些疼,脑袋也有些晕乎乎的,却总觉得比不上心里涌上来的一阵一阵的酸涩感。
花样年华,美好青春的女孩子竟然就那样从这个世上离开了。最后一个联系的人是她,那孩子跳下去前该有多绝望。徐妙内心自责,她应该拦着她的,她应该拦着的。
齐云浩毕竟是二班的班主任,去而复返的女警察又拿着小本子向他问话。这次没有拿小白板,因此徐妙只看得见他们嘴巴在动,却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过了会儿,齐云浩站起来,女警察也站了起来,徐妙也撑着桌子站起来,看着他们二人说了什么,女警察伸手拍了拍齐云浩的肩膀,然后又看向她。大概徐妙让她想起了自己的孩子,抬手摸了摸徐妙还挂着泪痕的脸颊无声安慰着。
女警察离开了,齐云浩无力地坐下身捂着眼抽噎着,徐妙看着他又有些想哭的感觉。她自认是姐姐,到底还是忍住了,抬起手拍了拍齐云浩的后背。
两人出了警局,站在庄严肃穆的石碑牌等车。身后的石碑上一笔一划刻着“为人民服务”五个大字,旁边笔直站立正在站岗的警卫双眼炯炯有神的盯着二人。
徐妙不知道齐云浩要去哪里,齐云浩看出她的疑惑,拿起手机发微信过去:
【去医院,你的耳朵医生说耳膜可能破裂了,要再去检查一下。】
徐妙一瞬间屏住呼吸,想打开百度搜索一下“耳膜破裂能否复原”这样的问题,但最后还是放下手机和齐云浩一起站在警局门口等车。
没想到还没半天,她竟然又来了市医院。悠长昏暗的走廊通道里是清冷的空气,徐妙坐在挂号大厅里的椅子上等齐云浩。
大概是自己班家长的原因,齐云浩内心一直有愧疚感,跑前跑后给徐妙挂号问诊。
进了诊室,那医生拿出镊子和手电筒又让徐妙躺下,取来精密的电子影像仪器缓慢的伸进徐妙的耳朵。
齐云浩紧张兮兮的站在一旁看着,时不时抖动一下肩膀,好像正在做检查的是他一样。
检查完那医生刷刷刷快速打印了单子,齐云浩本想先接过去,但没快过徐妙,落后一步让徐妙抢了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