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徐妙半夜浑身一颤猛地惊醒,意识刚朦胧就感觉喉咙仿佛掺了火,火燎火燎的干疼,咽口唾沫都是针扎一般的痛苦。
没办法,她强行睁开眼睛爬起来开灯,伸手下意识往床头柜上摸去,却摸了空。这才想起来,昨晚弄到太晚实在太累了,她囫囵洗了个澡也没照例喝口水躺下就睡了。
徐妙用力挤挤眼,还有些红肿的唇瓣微启,无声咒骂着。艰难地从温暖柔软的被窝爬出来站起身,然后就是一个腿软跪坐在垫子上,徐妙猛吸一口凉气,只觉得脑壳也有些疼了,心中又千军万马奔腾而过一连串经典国骂。
到底是脖子里的干涩感战胜了身体上的不舒坦,徐妙扶着床沿爬起来,提拉着粉色的卡通拖鞋准备到客厅喝口水续命。
打开门,客厅里被落地窗外的城市灯光映射的蒙蒙亮,即使不开灯也能看出摆放物品的大概轮廓。
徐妙在这里住了快三个月,虽然不是每天都在,但也早已摸清这房子的大概布局。她也没开灯,就着城市微薄的光亮摸到了餐桌那。
餐桌上摆着个保温壶,几个透明的玻璃杯倒扣在盘子上。徐妙有些强迫症,初次来这里时还有些拘谨,每次办完事后她也不敢乱动,都是自己带着保温杯来。但几次过后,发现那人也没说过她什么,索性她就随着自己的喜好摆弄房子里物品摆放,保温壶就是她每晚都要喝水的小习惯。
保温壶里的水有些凉了,但聊胜于无。徐妙大口灌下去,总算觉得喉咙里针扎的痛苦缓解了些。
开放式的厨房正对着落地窗,落地窗前面是沙发,上面丢着徐妙的浅色帆布包,茶几上还摆着她的笔记本电脑。徐妙突然想起来昨晚她本来是准备先写个论文的。
徐妙怔怔的看着笔记本发呆,脑子里划过去许多画面。一会儿是讲台上板书的思维导图,一会儿是论文截止日期,想着想着竟然又冒出来另一个斯文俊逸的身影来。
她甩了甩脑袋,一下子清醒了些,也没了睡意,索性过去按亮屏幕重新码起字。抬头看了看墙上挂着的钟,里面是碎钻镶嵌的星空,在城市灯光的照耀下闪着晶莹的光。
时针下面还有个电子屏,上面显示凌晨三点半。明天是周六,熬个夜也不影响下个月发工资。
墙上的钟表是意大利某个低调奢华的牌子,徐妙也不认识,只是某次办完事嘟囔了一句没地方看时间。第二次来的时候,客厅大幅山水画的墙上就挂了个表。若只是如此,徐妙还觉得那人有点良善之心。直到后来徐妙发现,进门玄关有一个,厨房有一个,卧室有一个,她的客卧也有一个,甚至连厕所还有一个。
她,无话可说。
晨曦微露。
徐妙瑟缩着身子从沙发上龇牙咧嘴的睁开眼睛,浑身上下酸疼不已,喉咙里更加干涩仿佛针扎的痛感越发明显。
徐妙心中暗道不妙,忍着痛感爬起来找药箱。脑袋里晕晕沉沉的,浑身上下也使不出劲。她蹲着地上从药箱里拿出体温计测温。果然,38度9,发热了。
徐妙也不敢等,想起去年也是初春四月换季,发热烧出肺炎的事,知道自己身体的抵抗能力。脑子里也不去想到底是怎么发热的,一心只想赶快治好。
火速爬起来,强撑着回房间换了衣服洗漱,带上口罩帽子杂七杂八的东西一股脑塞进帆布包里,准备出发去医院。
临出门时,她顿了下,下意识看了眼主卧的门。
这个房子徐妙第一次来的时候就是装修好的。深色的红木家具,优雅中透着古典传统的新中式风格,处处仿佛都写着“书香门第”四个字。徐妙当初年幼,单蠢无邪心中暗暗猜测那人估计是按着自己的职业认为徐妙大概会喜欢,所以这样装修的,还窃喜了许久。
直到后来那人的助理说漏了嘴。徐妙现在还记得,戴着眼镜低着头神色恭敬中透露疏离的高级助理语气淡漠说道:“这一栋都是一个式样的精装修。”
徐妙:“……”自作多情喂了狗。
徐妙抬手揉了揉眼,只觉得自己烧糊涂了,竟想起那么久远的事情。屋子里静悄悄的,仿佛除了徐妙自己根本没有第二个人,但门口玄关架子上挂着的深色高定西服外套却也骗不了人。
鼻子有些痒,徐妙没忍住打了个喷嚏,当下再也不敢耽搁,换了鞋出门。
今天是周六,路上也没什么人。金御苑位处寸金寸土的城南新区,周围只有这两年不断新建的小区住宅,并几个高端商场,周围还有几个重点学区,房价更是炒得上天。
就是差个医疗中心,据说已经在建了,但徐妙可等不了。要想去医院,她还得开车去市中心附医去看病。但她实在是有些头晕眼花没力气开车,只好抱着自己的粉色碎花保温杯,准备等会儿在路边打车。
四月的天已经有些暖和了。
金御苑前排是别墅区,中间是花园洋房,最后面是高层住宅楼。徐妙脑子里仿佛有团火蒸着烧,她走了半天,只觉得往日走习惯的路今天仿佛西天取经般漫长,绕过别墅区这才终于走到门口那等车。
路上一阵颠簸,徐妙没忍住,坐车上打了许多个喷嚏。司机是个光头大叔,大概是担心徐妙传染给他,一直大开着副驾驶的窗户。风呼呼的刮着,徐妙只觉得脑壳更晕了。
到了医院,也不记得是怎么挂的号,忙乱间等坐到输液室老旧的铁皮椅子上才算安了心。手上一阵刺痛,冰凉的药水缓缓输进体内。徐妙撑着拿出手机估摸着换水时间设个闹钟,然后喝口开水,终于安详的闭上了眼睛。
“个老子的!昨晚上才说了喝酒,今儿还不来?你爷爷我都气的住院了!”
粗狂的嗓门震天响,吵得人不得安稳。徐妙感觉还没闭眼几分钟就被吵醒了。她费力的掀起眼皮看了过去,对面一排座椅上坐了个身材有些营养过于丰富的中年人,四月的天穿着短袖短裤,举着电话正在大声喊着,间或武起另一只手成拳头似乎要钻进电话和对方打上一架才好。
旁边弯着腰正在找血管的护士小姑娘都快急哭了,又不敢让他坐好别动,一双圆眼睛眼圈有些泛红。
徐妙垂眸,拿起一旁的粉色碎花保温杯拧开,喝了口水,热水下了肚,一直干涩的喉咙仿佛好了许多。
正喝着,突然只听得对面一声怒喊:“个娘希匹,想疼死你爷爷我?!啊?!”声音中气十足,完全看不出是个生病的人。
那护士被用力推到地上,碰到了装着药品器具的小推车,车轮轱辘轱辘被推的划到对面,徐妙忙放好茶杯拉了下把手,总算没被小推车撞到。
“你们这个医院想干什么?青天白日的想害人不成?医生想戳死病人不犯法啊?院长呢?叫你们院长出来!我倒要问问,这么大个医院是想害人吗?!”
对面那人走到过道中间,脸色通红,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大声叫嚷。地上的小姑娘也不敢爬起来,伏在地上呜呜的哭着,吵的人心慌。
徐妙闭着眼揉了揉眉心,只觉药效还是不够快,她脑袋好像还有些晕的慌。
耳边吵吵嚷嚷的,远处似乎过来一大队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有人叫着“主任来了”,还有人扶起地上还在哭着的小姑娘,过了会儿有保安过来把闹事的中年人也拉走了。
终于清净了,徐妙也没睁眼,另一只手摸索着戴起外套兜帽,然后向后仰着,靠着咯人的椅背又睡了过去。
恍惚间也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再睁眼时是护士叫醒了她,竟是之前那个被推到地上的小姑娘。
小姑娘眼圈还有些红,但是已经恢复了镇静,戴着口罩正在换水。徐妙依稀记得自己设了闹钟,她掏出手机看了看,已经黑屏关机了,只有个急需充电的红色电池标志。大概是昨晚太忙,也没注意到手机电量。
“刚才,不好意思啊。”那小姑娘换完水,坐在一旁小声道着歉,“幸亏我们副院长回来了,报了警,那个人是个职业医闹,已经被带走了。”
徐妙摇摇头,想说些什么,但喉咙还有些干疼,实在没力气,还是闭上了嘴。
“不过,也幸亏我们主任正巧从南边视察回来了,不然还有得折磨呢!”小姑娘大概刚经历了医闹心里还有些激愤的情绪,也没立刻走,坐在一旁拉着徐妙这个“现场证人”悄声说着话。徐妙也配合,间或点点头,眼睛半睁半眯昏昏欲睡。
“哎呀,等城南那边新院区建好了,我们就能过去了。据说新院区旁边就是警局,才不怕这些医闹呢!”
“哎,你想喝水吗,我去给你打点?”说完,也不等徐妙回话,拿起粉色的保温杯就去盛水了。
徐妙张着嘴,半晌重新闭上了。
远处,市中心附医老旧的输液室门口,身穿白大褂俊朗的男人借着门口高大盆景遮挡,掏出手机对准座椅上正撑着头打瞌睡的徐妙拍了张照片,暗戳戳的给某人发了过去。
“程院长,您叫我?”眯眯眼的内科医生迈着小短腿匆匆跑来,站在男人身后。
“那个病人身体什么情况?”他指着徐妙问道。眯眯眼踮起脚看过去心里郁闷,每天那么多病人,他哪记得这么清楚。摸了下脑袋,他终于想起来了:“哦,那个啊,就是简单地小感冒,还有些咽炎,温度有点高,我看她烧的迷糊就开了点消炎和退烧的药。”说完,又小心翼翼的加了一句,“没事吧?”
摇了摇头,男人捧起手机,漫不经心回了一句,“没事,你先去忙吧。”眯眯眼应了一声,转个身跑走了。
手机界面上,某个极其自大并且总是不回信息嘲笑他们是中了网瘾的人,这次秒回了两个字:
【在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