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怎么样？】唐尧问。

【问题不大，刚挂完水总要时间恢复。吃点清淡的粥之类的，回去记得把药也吃了，让她睡会儿多喝点开水。】

唐尧点点头，示意自己听明白了，然后毫不留情过河拆桥迅速挂断视频。

怀里的徐妙睡得不安稳，一直微皱着眉头，唐尧也不敢动，只把人又往怀里拢了下，另一只手轻拍着，仿佛抱着的不是个成年人，而是个婴儿。

“叩叩”传来两声敲门声。

训练有素的服务员安静迅速的进门，手中端着木质雕花的托盘，里面摆着个紫陶盅，正冒着养生粥的香气。

徐妙闻着味睁开眼睛，也不管抱着她的唐尧，兀自坐直身子，拿小碗盛粥。这养生粥里面据说有几味珍贵药材，十分适合中老年食用。以前唐尧带她来的时候，她还暗暗嘲笑过唐尧中老年。没成想，这么快就报应到自己身上。

服务员上完菜很快离开，安静的包厢里又重新只剩他们两人。

徐妙拿着小汤勺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粥，肚子里空荡荡的感觉总算没那么明显了，脑子也清明了几分。

唐尧也盛了碗粥，没喝，只提着小汤勺的勺柄慢慢搅着散热气。

两人一时无话。

徐妙垂着眼帘，总觉得现在的气氛有些诡异的尴尬，往日她和唐尧是怎么相处来着？过了会儿，她又想起，往日他们只在床上相见，那时候一般不需要说话。

“咳，”徐妙清清嗓子，“今天，谢谢你了。”徐妙先低了头。旁边坐着的唐尧扯扯嘴角，笑了下，没说话。

气氛重新尴尬起来。

徐妙想掏出手机缓解下，这才想起来，手机好像没电了。不得已，她转过头看着身边人慢吞吞的开口：“我手机没电了。”

唐尧点点头掏出手机给王特助发信息，还是没说话。徐妙心下觉得唐尧大概也不想在除了床上以外的地方和她说话。

但仔细想想，她又觉得奇怪。往日两人办完事，徐妙都会自觉离开，唐尧也不会多问，今天怎么正巧就在医院碰到了呢？

徐妙放下汤勺，转过身来开口询问：“你身体不舒服吗？”声音细细软软的，和刚才在车里质问的语气完全不同。

唐尧抬起头，眼尾微挑的桃花眼里散着细碎的光。他看着徐妙被热气蒸腾出的红润双颊没说话，突然向前倾过身去。

徐妙一惊圆眼微睁，下意识后退，双手在胸前交叉做出防备的姿势。唐尧顿住，眼睛微微眯起，本就轻搭在她椅背上的左手一个用力将人捞到自己怀里。

徐妙不自在的挣扎了下，眼角四处瞄着，第一反应是看包间里有没有摄像头。

“就这么怕我？”唐尧俯下头，性感的薄唇轻擦着徐妙的耳廓边低低问着。

徐妙浑身一颤，只觉得从脊梁骨由下而上窜出一片火光，仿佛电麻之感。她心下轻叹，他们到底是有些睡过的情谊的，唐尧也没做什么，就瞬间掌握她的致命点开关。

红着脸，徐妙轻闭着眼，小声颤着回道：“在外面。”唐尧一愣，有些明白了她的意思。有些无奈，在她心里，自己就是这么急色的人吗？

唐尧后退，将徐妙放开了些，然后抬手捏住了徐妙柔软的小圆脸，轻轻捏了捏。

徐妙：“……？”

唐尧低头看着怀里小女孩脸上的惊诧，眼底浮起些笑意，正想说些什么。包间门再次被人敲响。

“叩叩”，兢兢业业王特助探出个脑袋，看见两人相拥的姿势立马低头，双手奉上充电宝火速离开。

徐妙还是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和唐尧这么亲近，唐尧习惯了王益岷，她可不习惯。

她用力挣了下，离开唐尧的怀抱，拿起桌子上的充电宝给手机充电。

到底是市一中骨干教师带头人，徐妙很快恢复镇静，隔了一个座位坐下，重新盛了碗粥慢慢喝着。

唐尧也没再逗她，也低下头来慢慢喝粥，姿势称得上是赏心悦目，仿佛喝的不是一碗清粥，是什么国宴高汤。

一盅养生粥还剩一小层浮着，桌子上还有些制作小巧精致的点心。以前徐妙还会尝点，但刚才喝了不少粥，已经不是太饿。

徐妙估摸着时间，先站起身来：“走吧，我想回去休息会儿。”唐尧点点头，也站起身来，两人离开。

路上无话，唐尧拿着平板准备回复国外分公司的邮件。徐妙一时也没说话，脑子里想着昨天的论文。

虽然车辆行驶平稳，但习惯使然，她还是没有拿出笔记本码字，只看着车窗外的城市街景出神。

深色商务的真皮坐垫上，粉色的小碎花毛毯散乱堆叠着。徐妙看了眼忍了又忍没忍住，还是拿起小毯子折叠整齐摆放在两人中间的位置。

唐尧这才抬起眼角看了她一眼，嘴角微挑轻笑了下。

徐妙瞬间红了脸，好像做错了事一般缩回车门边，将戴着的口罩又往上提了提。

可真是奇了怪了，和唐尧怎么还脸红了呢？又不是那些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了。

徐妙看着车窗外又出了神，她和唐尧是怎么认识的？

那时候她暑期刚考上市一中的职工岗位，爸妈高兴得不行，当天就给她买了辆车。只可惜徐妙虽然拿了几年证了，实际驾龄却为零。

那天一中晚放学，来接孩子的家长们把校门口堵成了条长龙。徐妙战战兢兢的把车从车位开出来，好不容易过了堵车路段，没想到一时慌乱在红绿灯路口处错把直行看成转弯，一下子怼上了刚回国唐尧的车。

饶是徐妙不关注豪车品牌，也看得出如同镀了层光辉的车漆面十分昂贵，只可惜那上面被徐妙的车刮出一大片花面，很显眼。

徐妙一下子慌了神，赶忙打了双闪下车给人鞠躬道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跑马灯，都是些新闻上倾家荡产街头讨饭的凄凉场景。

那时候唐尧是怎么说来着？哦，唐尧压根就没下车，是司机出面的。据说那司机是位退伍军人，长得人高马大。西服笔挺戴着白手套的司机往娇小的徐妙跟前一站，电视剧里戴着白手套的司机竟然真实存在，直接吓哭了徐妙。

她抽抽噎噎的道着歉，自认全责，表示一定会赔偿全部损失，给他们修车。司机也有些尴尬，还没说些什么就把人小姑娘弄哭了，摸摸脑袋还是走到车后窗那轻轻叩了两下，请老板指示。

后车窗降下一条缝，也不知唐尧说了些什么，那司机回来后只递给了她一张镶着金字的名片。告诉她后面修车赔偿一定会再联系她，说完就走了。

徐妙本就全责也不敢说什么，只哭着点点头目送绚丽的车尾灯远去。事后才想起来，应该是她留电话给他们才对，怎么反过来了。

后面的事徐妙也记不太清了，也可能是今天发热脑子烧糊涂了。神通广大的华兴准太子爷过了开学忙忙乱乱的半个月就联系到了她，徐妙理亏，让干嘛干嘛，前后几次，就被拐到了床上。

然后呢？

徐妙回过神来，还有些发热的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后来，她就开始习惯每周六的奔波。

但唐尧这个人作为床伴还是很值得夸赞的。不论什么姿势，总会先紧着她的感受，她说不行他就放弃，绝不强人所难。

偶尔也会带她出去聚会，但徐妙每次都不会主动凑上去和他的那群狐朋狗友聊天。那个圈子的人，徐妙总是下意识的远离。

唐尧有时也会带点礼物给她，多是些不太名贵适合她的东西。比如一些市场上不多见的精美笔记本，一些柔软带着小碎花的玩偶娃娃，以及些护着嗓子的养生茶。

“嘀嘀嘀”安静的车厢内手机突然响起，徐妙回过神来从包里翻出手机，是个没有署名的陌生号码。

“喂？”徐妙接起电话，对面没有声音，只有呼呼的风声。

徐妙皱起眉头，几年的教学经验让她下意识有种直觉，对面很可能是自己的学生。十几岁的青春期孩子最是敏感，很多时候大人的一句话一个举动就会让他们想很多。

徐妙之前暑期培训过教育心理方面的知识，知道这时候孩子心情肯定不好，她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尽量放柔声音，轻声询问着：“在哪里？”

唐尧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有些好奇对面到底是谁能让今天有些牙尖嘴利的小姑娘这么温柔。

徐妙拿着电话到底有些不放心，又轻声追问了几句，话筒里终于传来声压抑着的女孩哭泣声：“徐老师……呜呜呜……”

“发生了什么？”徐妙问。

对面女孩不再说话，只是哭个不停。徐妙也不敢多说什么，只问她人在哪里。对面却只传来风声，过了会儿风声忽然猛地变大，电话里远处有人大喊着：“……有人跳楼啦！！！”接着电话被掐断黑屏。

徐妙猛地抬起头，再也不敢耽搁，转过身煞白着脸，微微颤抖着手抓着唐尧的西服袖子说：“送我去市一中，快！”

唐尧坐直身子皱起眉头，将她的手抓在掌心里，然后扣了扣挡板和王特助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