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杀与无面人
西出阳关，再无故人。
越过狂风戈壁，便是一片名为“枯寂沙海”的无人区。这里是通往神陨之地的最后一道屏障，黄沙漫天，流沙遍地，除了极其耐旱的毒蝎和沙虫，几乎看不到任何活物。
烈日当空，将沙漠烤得如同一块巨大的铁板。
一道孤寂的身影，正顶着风沙前行。
林晟身上的黑袍已经被风沙侵蚀得有些发白，但他的一双眼睛却始终保持着最极致的冷静。自从离开落凤坡后，那种如芒在背的危机感就从未消失过，反而随着深入沙海而愈发强烈。
“七杀组织……”
林晟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
据剑灵儿从公孙影记忆碎片中提取的信息，这是一个存在了上万年的古老杀手组织。他们不属于八大古族，只认钱，不认人。据说，只要给得起价钱，就算是圣地之主他们也敢杀。
“主人，左前方三百米，沙丘下面有微弱的呼吸声。右后方五百米，空气中有异味，应该是毒烟。”
剑灵儿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知道了。”
林晟脚步不停，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丝毫改变。
《隐龙诀》运转到极致，他的神识如同水银泻地，悄无声息地覆盖了方圆千米。
“想玩猎杀？那就看看谁才是猎物。”
当林晟走到两座沙丘之间时。
嗖！
原本平静的沙地突然炸开。
一名身穿土黄色紧身衣的矮小男子，手持两把淬毒的匕首，如同毒蛇吐信，借着漫天黄沙的掩护，直刺林晟的脚踝。
与此同时，空气中飘来一阵甜腻的香气。
一名衣着暴露、身段妖娆的女子，不知何时出现在林晟身后的半空中，手中的粉色手帕轻轻挥舞，粉红色的毒雾瞬间将林晟笼罩。
“土行孙！毒寡妇！”
这是七杀组织中赫赫有名的“地煞双绝”，两人配合默契，曾联手暗杀过白境八重天的强者。
“死吧！小帅哥！”毒寡妇娇笑着，眼波流转，仿佛看着一个死人。
然而。
“太慢了。”
那个被毒雾笼罩的身影，突然发出了一声冷哼。
轰！
一股黑金色的火焰瞬间爆发，那些粉红色的毒雾在接触到火焰的瞬间，发出了“滋滋”的惨叫声，仿佛活物一般被烧成虚无。
“什么？！”毒寡妇脸色大变。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道暗红色的剑光已经撕裂了火焰，出现在她面前。
“不——”
噗嗤！
毒寡妇那美丽的头颅高高飞起，脸上还残留着惊恐的表情。
而在地面上。
那个土行孙此时正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双腿被两只从地下伸出的黑色大手死死抓住，动弹不得。
“玩土？我是你祖宗。”
林晟（此时脚下正踩着逆天剑骨凝聚的阵纹）冷冷地看着他。
噗！
逆鳞剑从天而降，直接将土行孙钉死在沙地上。
瞬杀两人。
林晟拔出长剑，甚至没有去捡他们的储物袋。因为他知道，这只是开胃菜。
“啪、啪、啪。”
一阵单调的掌声，从前方的沙丘顶端传来。
林晟抬头望去。
只见那里站着一个人。
此人身穿一件宽大的白色长袍，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五官的白色面具，光滑如蛋壳，只有在眼睛的位置，用墨笔画了两道弯弯的弧线，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他没有散发出任何气息，甚至在林晟的神识扫描中，那个位置是“空”的。
“七杀天字一号杀手——无面人。”
林晟缓缓吐出这个名字，握剑的手指微微发白。
这是真正的强者。
半步公孙境！
而且，是那种杀人如麻、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杀戮机器。
“精彩。”
无面人的声音很奇怪，忽男忽女，忽老忽少，仿佛有无数个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能在瞬息之间看破土遁和媚毒，并且反杀。林晟，你的价值，确实值得那一千万极品元石。”
“你是来杀我的？”林晟冷冷道。
“不完全是。”无面人歪了歪头，那张光滑的面具对着林晟，“有人出了更高的价钱，要活的。确切地说，是要你的……眼睛。”
“眼睛？”林晟心中一动。
“没错。那双能看破虚妄、承载魔神的异瞳。”无面人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乖乖把眼睛挖出来给我，我可以考虑放你一条生路。毕竟，没了眼睛，你也只是个废人，对公孙家构不成威胁。”
“想要我的眼睛？”
林晟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那就拿你的命来换！”
轰！
林晟率先出手。
他知道，面对这种级别的对手，任何试探都是多余的。
“魔临天下！”
百丈高的魔神虚影再次在身后浮现，恐怖的威压让周围的流沙都停止了流动。
“斩！”
林晟一剑劈下。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剑，无面人并没有躲。
他只是轻轻抬起那只惨白的手，对着虚空画了一个圆。
“画地为牢。”
嗡——
一道黑白二色的光圈凭空出现，挡在了剑气之前。
那足以劈碎山岳的魔剑剑气，在接触到光圈的一瞬间，竟然像是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什么？！”林晟瞳孔猛缩。
“礼尚往来。”
无面人手腕一翻，“还给你。”
嗖！
那道刚刚消失的魔剑剑气，竟然从那个光圈中反向射出，直奔林晟而来！而且速度更快，威力更强！
“移花接木？！”
林晟大惊，连忙横剑格挡。
当！！！
一声巨响。
林晟被自己的剑气震退了数百米，双脚在沙地上犁出了两道深沟，虎口震裂，鲜血直流。
“有点意思，但还不够。”
无面人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林晟面前。
“无相劫指！”
他的手指瞬间变成了黑色，点向林晟的眉心。
这一指，没有灵力波动，却带着一股令人绝望的死寂气息。
危急时刻，林晟体内的龙神心疯狂跳动。
“龙神变！”
吼——
金色的龙鳞瞬间覆盖全身。
林晟不退反进，一拳轰向无面人的手指。
砰！
拳指相交。
林晟感觉一股阴寒至极的力量顺着手臂钻入体内，疯狂地破坏着他的经脉。
而无面人也被震退了三步，那张白色的面具上，竟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龙族血脉……果然霸道。”
无面人摸了摸面具上的裂痕，语气中多了一丝认真，“看来，不动点真格的是不行了。”
他双手合十，身上的白色长袍无风自动。
“神通——千面修罗！”
嗡——
无面人的身后，突然浮现出无数张脸孔。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哭有笑，有怒有悲。每一张脸孔，都散发着不同的气息，仿佛他一个人，就是芸芸众生。
“万相归一，灭魂！”
无数道灵魂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向林晟席卷而来。
这是针对灵魂的绝杀！
林晟虽然肉身强横，但灵魂始终是短板（虽然有逆天剑骨保护，但面对半步公孙境的灵魂攻击，依然难以招架）。
“啊——”
林晟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感觉脑袋像是要炸开一样，七窍流血，眼前的世界变得一片血红。
“结束了。”
无面人手中多了一把漆黑的匕首，缓缓走向已经半跪在地的林晟。
“你的眼睛，归我了。”
就在匕首即将刺入林晟眼眶的千钧一发之际。
嗡——
林晟胸口的灵剑空间，突然爆发出一股令天地变色的阴冷气息。
一朵妖艳至极的血红色花朵，在林晟的头顶缓缓绽放。
彼岸花！
“谁敢动他！”
一道虚幻的倩影从林晟体内冲出。
梦玹清虽然依旧虚弱，但此刻她的双眸完全变成了血红色，身后隐隐浮现出一条奔流不息的黄色河流——黄泉！
“幽冥鬼瞳——摄魂！”
梦玹清死死盯着无面人，眼中的彼岸花疯狂旋转。
原本气势汹汹的无面人，在看到梦玹清和那条黄泉虚影的瞬间，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了一般，僵在原地。
那张光滑的面具上，那两道原本似哭似笑的墨痕，竟然流下了黑色的液体，仿佛在恐惧地流泪。
“这……这是……”
无面人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颤抖，那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彼岸花开……黄泉引路……”
“你是……九幽一族的……圣女？！”
“九幽一族？”
听到这个陌生的词汇，林晟强忍着剧痛，心中一震。
但梦玹清并没有回答，她此刻正处于一种极度透支的状态，只想保护林晟。
“滚开！”
梦玹清一声娇喝，身后的黄泉虚影猛地一卷。
轰！
无面人身后的“千面修罗”异象，在这黄泉水的冲刷下，竟然瞬间崩溃，无数张脸孔发出凄厉的惨叫，消散在空气中。
“噗——”
无面人喷出一口黑血，气息瞬间萎靡。
“好机会！”
林晟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绝不会放过这个瞬间。
“逆天奥义——斩道！”
林晟人剑合一，化作一道黑金色的闪电，直接穿透了无面人的胸膛。
嗤！
逆鳞剑透体而出。
无面人低头看着胸口的血洞，又看了看漂浮在林晟身后的梦玹清，那张破碎的面具下，发出了一阵诡异的笑声。
“呵呵……呵呵呵……”
“没想到……真的没想到……”
“我找了一辈子……杀了一辈子……原来真正的‘钥匙’……一直在这里……”
无面人的身体开始像燃烧的纸张一样，一点点化作黑色的飞灰。
“林晟……”
无面人最后的声音在风中飘散。
“你以为你赢了吗？”
“你根本不知道……你身边带着的……是什么……”
“当彼岸花开满剑域之时……就是‘大收割’开始之日……”
啪嗒。
无面人彻底消散。
原地只留下了一张空白的面具，和一个奇怪的黑色金属球。
林晟大口喘着粗气，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梦玹清。
“玹清！你怎么样？”
“我……没事……”梦玹清脸色惨白如纸，眼中的红光褪去，恢复了清明，但却充满了迷茫，“晟……刚才……我是谁？那个九幽一族……是什么？”
林晟紧紧抱着她，心乱如麻。
九幽一族？圣女？大收割？
这些名词，就像是一团迷雾，笼罩在他们头上。
“不管你是谁，你都是我的玹清。”林晟坚定地说道，“先回去休息，这些事情，我们以后慢慢查。”
将梦玹清送回灵剑空间后，林晟捡起了地上那个黑色金属球。
这金属球只有拳头大小，材质非金非玉，上面刻满了极其精密、根本不像这个世界的符文。而在金属球的一侧，刻着一行奇怪的小字。
林晟仔细辨认了一下，发现那竟然不是剑域的文字，也不是宣云界的文字。
但他体内的逆天剑骨，却在这一刻产生了一丝奇异的共鸣，让他居然读懂了那行字的意思：
**【观察者编号007——目标已确认。剧情偏移度：35%。建议：抹除。】**
轰！
林晟只觉得一股凉气直冲天灵盖。
观察者？剧情？抹除？
这冷冰冰的、仿佛机械一般的描述，让他想起了断天老者临死前说的那句话——“这个世界，是一个剑鞘。”
难道……
那个无面人，根本不是什么杀手？
而是一个……来自“天外”的监视者？！
林晟握紧了金属球，感觉自己似乎触碰到了一张巨大无比、笼罩着整个世界的网。
而他和梦玹清，不过是网中的两条鱼。
“剧情偏移……”
林晟抬头看向那灰蒙蒙的天空，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既然你们给我也写好了剧本，要抹除我……”
“那我就把这剧本撕了！把这戏台子砸了！”
“神陨之地……我一定要去！那里肯定有答案！”
林晟收起金属球，背起逆鳞剑，再次踏上了征程。
只是这一次，他的背影中，多了一份挑战整个世界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