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场惊变与计中计
黑水城,内城区。
这里不同于外城的喧嚣脏乱,街道由整齐的黑曜石铺就,两侧皆是高门大院,居住着黑水城的权贵与高阶修士。而在这内城的最中央,便是那座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黑水死牢”。
死牢通体由不知名的黑色金属浇筑,没有窗户,只有一个巨大的狰狞兽首作为大门,仿佛一只永远吃不饱的怪兽,吞噬着一切生机。
距离初五的处决之日,仅剩三天。
一条阴暗的小巷里,化身为猥琐汉子“张三”的林晟,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半个发霉的馒头,有一搭没一搭地啃着,目光却看似浑浊实则锐利地盯着死牢的后门。
这三天里,他几乎走遍了黑水城的每一个角落,但死牢的防守之严密,远超他的想象。
死牢外围布有“万重黑水阵”,那是一种极为阴毒的水系困阵,一旦触动,哪怕是白境高阶强者也会被重如山岳的黑水瞬间压碎。而且,死牢的入口只有那一个兽首大门,平日里进出都需要三重令牌验证。
“硬闯,唯有死路一条。”
林晟咽下干硬的馒头,心中暗自盘算,“必须找个内应,或者混进去的方法。”
就在这时,死牢的后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条缝。
一股令人作呕的馊臭味飘了出来。
一个佝偻着身子、穿着破烂灰衣的老头,费力地推着一辆独轮木车走了出来。车上装着几个巨大的木桶,里面满是发黑的泔水和秽物。
“快点!老哑巴!磨磨蹭蹭的,想找死吗?”
门口的一名黑水卫嫌弃地捂着鼻子,一脚踹在老头的屁股上。
“啊……”
老头吃痛,发出一声嘶哑的呜咽,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但他不敢反抗,只是卑微地弯腰行礼,然后推着沉重的泔水车,一步一挪地向巷子里走去。
林晟的眼神微微一动。
这老头没有修为,是个凡人。
在剑域这种地方,凡人就是蝼蚁中的蝼蚁,通常只能做最下贱的活计。但这老头既然能进出死牢运送泔水,说明他对死牢内部的结构,至少是部分区域,非常熟悉。
林晟将手中的馒头随手一扔,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装作路过的样子,摇摇晃晃地迎着老头走去。
“哎哟!”
当两人交错而过时,林晟脚下一滑,正好撞在独轮车上。
哗啦——
泔水桶倾倒,秽物洒了一地,也溅了林晟一身。
“你这老东西!没长眼睛啊!”
林晟立马摆出一副地痞流氓的凶狠模样,一把揪住老头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你知道老子这衣服多贵吗?这是天蚕丝……呃,这是好料子!赔钱!”
老头吓得浑身发抖,张着嘴“阿巴阿巴”地叫着,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和求饶,双手不停地比划,示意自己没钱。
“没钱?没钱就拿命抵!”
林晟举起拳头作势要打。
“住手!”
巷口巡逻的几个黑水卫听到动静,走了过来。为首的一个黑甲大汉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皱眉道:“干什么呢?这老哑巴是死牢的杂役,你要是把他打死了,谁去清理那帮死囚的粪便?你吗?”
林晟立马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松开手,替老头拍了拍灰:“哎哟,军爷说笑了。小的就是跟这老人家开个玩笑。既然是给军爷们办事的,那就是自家人,自家人。”
“滚!”黑甲大汉不耐烦地挥手。
“是是是,小的这就滚。”
林晟点头哈腰地退后,但在转身的一瞬间,他的手指微不可查地在老哑巴的手背上轻轻划过。
一道极其微弱、只有凡人能感知的温和灵力,顺着接触点钻进了老哑巴的体内,瞬间治愈了他刚才被踢伤的淤青,并在他脑海中留下了一句话。
“今晚子时,城西破庙,不想死就来。”
老哑巴身体猛地一僵,惊恐地看着林晟离去的背影,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的光芒。
……
子时,月黑风高。
城西一座荒废的土地庙内,断壁残垣,蛛网密布。
老哑巴蜷缩在神像后的角落里,瑟瑟发抖。他不知道那个神秘人是谁,但他不敢不来。在这个城市,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你来了。”
一道平静的声音在庙内响起。
老哑巴猛地抬头,只见白天的那个猥琐汉子“张三”,正坐在破旧的供桌上,手里把玩着一块下品元石。
虽然样貌没变,但那眼神,却像是换了一个人。深邃、威严,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老哑巴扑通一声跪下,拼命磕头。
“起来吧。”林晟淡淡道,“我没恶意。找你来,是想跟你做个交易。”
林晟屈指一弹,那块下品元石落在老哑巴面前。
“这一块元石,足够你这种凡人安度晚年。我要的东西很简单,死牢的内部结构图,以及……关于‘天字一号’牢房的消息。”
根据疯老头的情报,重犯通常关押在最底层的“天字号”牢房。
老哑巴看到元石,眼中闪过一丝渴望,但更多的是恐惧。他疯狂地摇头,双手比划着抹脖子的动作,嘴里发出急促的呜呜声。
意思是:那是禁地,说了会死的。
“你不说,现在就会死。”
林晟的声音冷了下来,一股淡淡的杀气笼罩了老哑巴,“而且,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底细吗?你根本不是哑巴,你的声带是被人用药物毒哑的,你的体内还有慢性毒药,每隔三个月就要发作一次,痛不欲生,对吧?”
老哑巴的动作僵住了,震惊地看着林晟。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这人怎么知道?
其实是林晟通过《隐龙诀》的感知加上简单的医理推断出来的。
“我可以帮你解毒,还能给你一笔钱,送你离开黑水城。”林晟抛出了最后的诱饵,“选吧。是当一辈子的掏粪奴隶,最后毒发身亡,还是拿钱走人,过几天好日子?”
老哑巴沉默了。
他在这个地狱里活了六十年,见过太多生死。他知道,这或许是他唯一翻身的机会。
片刻后,他颤抖着伸出手,抓住了那块元石。
然后,他用手指蘸着地上的灰尘,开始画图。
虽然画得很潦草,但林晟看得懂。
“入口……前厅……刑讯室……这是地牢一层……二层……”
直到画到最底层时,老哑巴的手开始剧烈颤抖。他在最深处画了一个红色的圈,然后画了无数个叉。
接着,他在旁边写下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天字一号,无人,空。”
轰!
林晟脑海中仿佛炸响一道惊雷。
“空?!”
林晟一把抓住老哑巴的肩膀,急切道:“什么叫空?里面没人吗?那个要被处决的林天绝呢?!”
老哑巴痛苦地指了指喉咙,然后又在地上写道:
“半月前,转移。不知去向。现关押者,假。”
林晟的心脏瞬间沉入谷底。
转移了?
现在里面关的是个假人?
“难道是陷阱?!”
林晟松开手,在破庙里来回踱步,大脑飞速运转。
公孙家大张旗鼓地宣传要处决林天绝,甚至发了信函给公孙影,结果人根本不在死牢?
“不对……如果只是为了引我出来,没必要把戏做得这么足。除非……”
林晟猛地看向老哑巴:“那个假人,长什么样?”
老哑巴摇了摇头,表示没见过,因为那种级别的重犯,不是他一个杂役能接触的。他是听送饭的狱卒醉酒后说的。
“这是一个局。”
林晟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慌乱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冷静。
“公孙家知道我会来救人,所以他们布下了一个天罗地网。那个处决现场,就是为我准备的坟墓。真正的父亲,肯定被藏在一个更安全、更隐蔽的地方。”
“但是,即便知道是陷阱,我也必须去。”
“因为只有在那个‘假人’出现的时候,幕后黑手才会现身。只有抓住那个黑水城主,或者更高层的人,才能逼问出父亲的真正下落!”
林晟从怀里掏出一瓶解毒丹和一袋金币,扔给老哑巴。
“这是解药和盘缠。今晚就走,越远越好。忘掉今晚的一切。”
老哑巴重重地磕了三个头,抓起东西,消失在夜色中。
林晟站在破庙门口,望着黑水城中央那座高耸的死牢,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想钓鱼?”
“那就看看,是你们的网硬,还是我的牙利!”
……
初五。
大凶,宜杀戮。
今日的黑水城,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原本终年不散的乌云,今日压得更低了,仿佛触手可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连路边的野狗都不敢乱叫。
城中央的“断头广场”,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三千名身穿黑铁重甲的黑水卫,手持长戈,将广场围了三层。在广场四周的制高点上,还埋伏着数十名弓弩手,箭头闪烁着蓝幽幽的毒光。
广场中央,立着一座高达十丈的赤红色刑台。
刑台之上,立着一根巨大的青铜柱,上面刻满了复杂的符文。
“听说了吗?今天要处决的可是十年前那个‘硬骨头’林天绝!”
“这人什么来头?竟然要城主亲自监斩?”
“嘘!小声点!据说这人身上藏着惊天大秘密,还是下界飞升上来的……”
人群中,林晟依旧是那副“张三”的打扮,混在看热闹的百姓里,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着四周,实则将每一个防御节点、每一个暗哨都记在心里。
“鉴天镜悬在正上方,覆盖全场。一旦我动用灵力,立马就会暴露。”
“东边有三个白境五重天的长老坐镇。”
“西边是黑水卫的战阵。”
“北边是城主府的高台……”
林晟的目光落在北边的高台上。
那里坐着一个身穿黑色蟒袍的中年男子,面容阴鸷,眼神如鹰隼般锐利。他并没有像其他看客那样兴奋,而是在慢条斯理地喝茶,目光时不时扫过人群,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黑水城主——公孙厉。白境九重天巅峰强者!
“午时三刻已到!带人犯!”
随着一声尖细的嗓音响起。
哐当!
死牢的大门打开。
一辆巨大的囚车缓缓驶出。
囚车里,锁着一个披头散发、满身血污的男子。他的四肢被粗大的铁链贯穿,琵琶骨上钉着两根散发着红光的“封魔钉”。他低垂着头,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那一身破烂的囚服下,遍布着触目惊心的伤痕。
“爹……”
哪怕早已知道可能是假的,但在看到那个身影的一瞬间,林晟的心脏还是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个身形,那个轮廓,哪怕是被折磨得不成样子,依然和记忆中的父亲有着七分相似!
囚车被推上刑台。
两名身强力壮的刽子手将“林天绝”架到了青铜柱上,用锁链死死捆住。
“林天绝!”
高台上的公孙厉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在灵力的加持下传遍全场,“十年来,你冥顽不灵,拒不交出‘逆天剑匣’的钥匙。今日,本城主便送你上路!让你那个躲在暗处的儿子看看,这就是和公孙家作对的下场!”
说完,公孙厉那阴冷的目光再次扫过人群,似乎想从百姓的反应中找出林晟的踪迹。
刑台上的“林天绝”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张布满疤痕、苍老憔悴的脸。他的眼神空洞,没有任何焦距,嘴角挂着一丝痴傻的口水。
“这……”
林晟的瞳孔微缩。
《隐龙诀》赋予了他极强的感知力,尤其是对气息的敏感度。
此刻,虽然距离刑台有百米之遥,但他依然能清晰地感觉到,台上那个人,体内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甚至……没有多少生命力。
更重要的是,体内的龙神心和逆天剑骨,没有任何反应!
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冒牌货!甚至可能只是一个被易容成父亲模样的死囚!
“果然是假的。”
林晟强行压下心中的杀意,继续伪装成看客,甚至还跟着周围的人一起指指点点。
他在等。
等公孙厉露出破绽,或者等真正的杀招出现。
“行刑!”
公孙厉见人群中毫无动静,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随即大手一挥,扔下了令箭。
“喝!”
一名刽子手举起鬼头大刀,喷了一口酒在刀刃上,在阳光下反射出森冷的寒光。
“斩!”
大刀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向着“林天绝”的脖颈砍去。
就在刀刃即将触碰到皮肤的那一刹那。
异变突生!
那个原本痴傻呆滞的“林天绝”,突然抬起头,空洞的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红光。
“爆!”
一个沙哑、根本不是人类的声音从他喉咙里发出。
轰————————
没有任何征兆。
刑台上那个“林天绝”的身体瞬间膨胀,然后像一颗充满了毁灭能量的太阳般炸开!
这不是普通的血肉爆炸。
而是早就埋藏在他体内的“黑火雷珠”引爆!这种雷珠,一颗足以炸平一座小山头,此刻却是一个活人引爆!
恐怖的黑色火焰瞬间吞噬了整个刑台。
那两名刽子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接气化。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横扫而出,广场前排的数百名黑水卫和百姓瞬间被掀飞,残肢断臂漫天飞舞。
“啊——”
“救命啊!”
现场瞬间大乱,哭喊声、尖叫声响成一片。
“就是现在!”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爆炸吸引,场面极其混乱的一瞬间。
一直潜伏在人群中的林晟动了。
他没有冲向刑台去救那个假人,也没有趁乱逃跑。
他如同一条潜伏已久的毒蛇,逆着惊慌失措的人流,化作一道不起眼的灰影,直扑北边的高台——公孙厉所在的位置!
擒贼先擒王!
既然这是个局,那破局的关键就在布局者身上!
“谁?!”
公孙厉毕竟是白境九重天巅峰的强者,在爆炸发生的一瞬间虽然有些错愕(这爆炸威力超出了他的预料,似乎失控了),但他很快就感应到了一股凌厉的杀机从侧面袭来。
“找死!”
公孙厉冷哼一声,抬手一掌拍出。
“黑水掌!”
一只巨大的黑色水掌凭空出现,带着腐蚀一切的气息,拍向那道灰影。
“隐龙诀——解!”
半空中,林晟怒喝一声。
那佝偻猥琐的“张三”伪装瞬间撕裂。
身形拔高,肌肉隆起,黑袍猎猎作响。
铮——
无量剑出鞘。
“逆天剑骨——开!”
“辉鸿剑意——八菱剑心火!”
林晟不闪不避,双手握剑,整个人化作一道燃烧着黑金火焰的流星,狠狠地撞向那只黑水巨掌。
嗤啦——
水火不容。
但林晟的火,是逆天之火!是龙神之火!
那只足以拍死白境六重天强者的黑水掌,竟然被林晟一剑从中劈开!
“什么?!”
公孙厉大惊失色。
他终于看清了来人的面容,那是一个年轻得过分的少年,眼中燃烧着两团金色的火焰。
“林晟?!你竟然没去救人,反而来杀我?!”
公孙厉震惊了。
按照他们的推演,林晟救父心切,一定会冲向刑台,然后被那个“人肉炸弹”重伤,最后被鉴天镜锁定击杀。
可这小子……竟然识破了?!
而且,他的实力……怎么会这么强?!白境三重天,竟然能劈开他的一掌?
“我爹在哪?!!!”
林晟咆哮着,无量剑已经杀到了公孙厉面前,剑尖直指他的咽喉。
“哼!想知道?下地狱去问吧!”
公孙厉反应极快,反手抽出一把漆黑的长刀。
“黑水狂刀——断流!”
当!!!
刀剑相撞。
一股恐怖的气浪在两人之间炸开,高台瞬间崩塌。
林晟被震得向后翻滚了十几圈,落地后踩碎了无数青石板才稳住身形,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而公孙厉也退后了三步,手臂微微发麻,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好恐怖的肉身力量!好霸道的剑意!难怪能杀公孙影!”
公孙厉心中杀意暴涨。此子不除,必成大患!
“黑水卫听令!结阵!绞杀此獠!”
公孙厉大吼一声。
那些原本被爆炸冲散的黑水卫迅速反应过来,如潮水般涌向高台废墟,将林晟团团围住。
头顶的“鉴天镜”也终于锁定了林晟,一道粗大的青色光柱从天而降,像是一座大山压在他的身上,让他的动作变得迟缓。
前有强敌,后有追兵,头顶还有镇压。
绝境!
但林晟却笑了。
他抹去嘴角的血迹,眼中的疯狂越来越盛。
“公孙厉,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林晟缓缓举起无量剑,剑尖指天。
“疯前辈!该动手了!!”
林晟仰天长啸,声音穿透了云层,传遍了整个黑水城。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林晟疯了的时候。
轰隆隆——
黑水城的西方,那个被视为禁地的方向,也就是坠魔谷的方向。
一股恐怖到令天地变色的气息,突然爆发!
紧接着,一道长达万丈、裹挟着无尽魔气的剑光,跨越了数千里的距离,如同天罚一般,狠狠地劈在了黑水城的护城大阵上!
咔嚓!
坚不可摧的护城大阵,瞬间破碎!
“公孙老儿!老夫来送礼了!哈哈哈哈哈!”
疯老头那狂放的笑声,响彻天际。
